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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长久久 他不禁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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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卞城侯的侯府马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疾驰着 ,溅起了一片雨后泥水。
颠簸的马车里,明晗的脑袋依旧隐隐作痛,但好在恢复了些,瞳仁再度清澈如水晶,透明而干净。
只是满额香汗,本就松散的发髻散落了些许,正狼狈地靠着车壁,娇/喘微微。她们把双手放在两侧,抓着底子,试图减少点颠簸。
兵荒马乱中,明晗紧紧抓着把手,喘着气,朝同样狼狈的阿无说:“阿无姐姐,我总觉着,他们不是山匪。”
阿无心中咯噔一下,猛的转向她,问:“为何?”
此时,车轮路过一个大坑,猛地将她们向上抛起,阿无和明晗急急攥紧了依着的木栓。
明晗急急开口:“这片山林间遍野的荆棘,外乡人不知,便也算了,但山匪怎么能不知道,你看他们身着短布中裤,臂膀与腿部都被刺破了,流着血呢。”
阿无心下猛的一沉,是了,怪不得总觉得事情发生得也太碰巧了。
这是官道,山匪怎么能碰巧抓着官兵巡视的间隙遇着他们呢?卞城侯战功名扬四海,怎么就这么巧,他们就遇到了连侯府标识都不认得的白丁呢?细细回想起来,如何这么巧,离着马车近的护卫遇到的敌手就是武弱之人,尚有一敌之力呢?
巧合太多,便也不是巧合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分明是他们的计策,只为分散兵力罢了。
不多时,噩梦般的马蹄声犹如催命符一般,踢嗒踢嗒,步步紧逼,一时间,似若四面楚歌。
就在这时,疾驰的马车突然急停了下来,车轮与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猝不及防的,车内人险些被甩了出去。
阿无坐稳后猛的掀开帘子:“怎么了?”
只见车夫缓缓回头,脸上带着崩溃,又有些六神无主,她没太看懂。
明晗慌乱中起了点身,视野更开阔些,却在不经意望向车夫身后时,瞳仁惊恐,在阿无身后颤抖着开口:“阿姐...他身后.....是悬崖吗......”
阿无立马起身,看见险峻峭壁的一瞬间,生的希望好像也在她的脸上瞬间坍塌,始终清冷的眸也染上了滔天的怒意,她猛的抓住车夫衣领:“怎么是悬崖!!!”
慌乱间犯了大错的车夫显然也被吓傻了,胡言乱语道:“我记得是这,怎么不是这,一定是这,一定是,一定是.......”
此刻跟在后方不远处的护卫们也赶来了,见这莽夫竟将他们带到悬崖边上来,年轻的面庞也发了青,怒目圆睁,其中一人愤恨上前,一脚踹下还在神思恍惚,不清不楚的车夫。
就在其他人还想上去找这愚蠢的算账时,明晗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脑袋,执起短刀,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呵止了他们:“够了,事已至此,便是将他打死,也无济于事。”
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好似下一秒就会来到他们身边,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阿无执起短刀,拉着明晗,看着众人,清冷的瞳仁泛着坚定的光:“迎敌!”
护卫齐齐喊:“是!”随即立即排阵围靠。
果不其然,片刻之下,他们已带着森冷的肃杀之气,挥舞着死神的镰刀,来了。
都未停息半刻,随着为首男子手起刀落的几瞬,一匹匹烈马嘶鸣着倒地,他的部下紧随其后。战事一触即发,每过一瞬息,都会有人受伤,有人疼痛,有人倒下,年轻的生命还未绽放就戛然而止。
明晗并不会武,只能帮护卫们提防着暗处的袭击,时不时再砍上几刀,可敌军对她毫不姑息,这样不可避免的,即便是在护卫的加持下,她也受了些伤,素灰的衣物更破败了些,血液从破败出渗出。
她忍着痛呼,乌黑的瞳仁带着坚定又脆弱的光,拼命憋住了即将涌出的泪液,还是持刀不断刺杀依旧蠢蠢欲动的人。
阿无自是也受了伤,挥剑混乱中转身,猛见浑身是血斑的阿晗,乍时心疼万分。
细品之下,阿无又觉着不对劲,她同样不会武,既是为了郡主而来,他们为何还留着自己的性命?而在刚刚交手时,她有些朦胧得意识到他们对她未起杀意。但与之矛盾的,是他们的火力基本集中在自己这边。
她再度看了看阿晗,突得灵光乍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到了些什么,猛觉不好,随即慢慢靠近阿晗。
明晗偏头时看见身后是阿姐,便也没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四周源源不断围上来的敌人。谁料下一瞬,一阵剧痛在她后颈落下,她乌黑的瞳仁爬上了痛苦,晕过去偏身时,明晗迷离的眼似乎看到了阿姐眼里的决绝。
这是......为何?
满心困惑之下她已不省人事,昏沉沉倒在悬崖边上,不远处还躺着好几个刚刚牺牲的年轻生命......
阿无放下有点发痛的手,迅速蹲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从后方割下明晗脖颈下的红绳,将玉佩紧握在手心,系在了腰带上。而后起身,执剑,回了马车旁。
到底是少了一半护卫,实力过于悬殊,甚至有一人,已经靠近马车附近,一剑刺死了车夫。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年轻的战士越战越勇,越挫越猛,血红的双眼在狰狞的面孔中闪烁着仇恨的光。
可终究事与愿违,眼见着为首的那男子骑着烈马,挥刀而战,顺利突破了包围圈,顷刻间就来到了马车旁阿无身前,又猛拉缰绳,迫使骏马停下,阿无被扬起的马蹄逼得连连后退。
那男子翻身下了马,颀长的身子一步步靠近,步步紧逼。阿无齐齐屏住呼吸,持着短刀对着突如其来的敌人,虽然她也知道,她与他硬碰硬,不但讨不着好,反而容易激怒他。
男子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直直端详着她,在看见阿无腰间物事的一刹,冷厉的眼微微眯起,上前拽住阿无脖颈衣服,将她拖到马上,期间阿无试图挣扎,他或是不耐烦,一个手刀劈下来,阿无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一瞬,阿无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目标是卞城侯之女——怀夕郡主,可是他们对她手下留情,却对阿晗频频展露杀意,显然,与之目的背道而驰。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唯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成想真正的怀夕郡主素衣满身,将自己认做怀夕郡主了。
她本是松了口气,此处乃云桓王管辖境内,巡兵必定将至,一旦他们抓住真正的郡主,必定会立马撤离,不会细查,那阿晗便有一线生机,是赌,但胜的概率很大。
将阿晗的玉佩拿走,不过是更让他确信这一猜测,毕竟能布置这么一场暗杀的贼子,必定打探到证实郡主身份的东西,而这玉佩阿晗从小佩戴,稍一打听,都知道了。如此,事情已经朝着她预想的情况推展。
念及自己.....
哼,她这条命,本就该在元熙三十七年消释了.....如此...便也算解脱,等合适的时机到了,她也该去到她早该去的地方了。
......
为首的男子将晕倒在他臂弯的女子打横抱上马背,拉紧缰绳,于马上观察局势。时间紧迫,当速战速决。
当部下将最后一个顽强抵抗的人斩杀于此,他沉稳下令,撤。
不多时,便顺着来时打通的路线消失在边境深处,无影无踪。
此时,他们谁也未想到,此后经年,再聚之时,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陡峭的悬崖边上,带着沙尘的风肆无忌惮地流窜,席卷着土地上的温热鲜血。鲜活的尸体躺了一地,一具叠着一具。
一个纤弱的身影倒在一片血泊里,脆弱又诡异。
唯有发髻上的青玉簪隐隐透着清冷的光。凌冽的风不时吹起遮住小脸的发丝,让美貌更添一份风情。
萧煊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几乎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画面。
他连忙翻身下马,带着天冬从未见过的慌张急急去探女子的脖颈。
天冬讶异极了,毕竟从他记事跟在王爷身边起,从没有见王爷如此着急过,像活过一辈子似的,处变不惊地像一潭死水,深不可测,黯沉如夜。
感受到女人脉搏的跳动,萧煊又仔细检查了女人身上的伤势,待查看完,萧煊冷峻的面庞微松。幸好,只是皮外伤,但她向来怕痛。
男人爱怜又克制地将女子横抱起,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天冬急忙跟上:“王爷,这......”
萧煊:“先将遗留尸体与马匹收押入狱,让仵作验尸。”
天冬:“是,那...这位小娘子......”
萧煊:“我自有安排。”
天冬道是,心中却掀起了巨浪波涛。
王爷吩咐的时候,看都未曾看过他一眼,一直定定看着他怀中女子,眉峰凝起,眸瞳底却含了一抹克制不住流露的温柔与心疼。
连上马车时,也是紧紧护住怀中的小娘子,动作轻柔,似是怀中乃无上珍宝,稍重一些便碎了。
天爷呀,这是打哪儿来的狐狸精,怕不是装作弱女子勾了王爷的魂吧?
天冬踮起脚尖细看,不禁咂舌。
确是一张羔羊长相,莹白透粉,姣美的面容如美玉般,乌黑如云的长发勾着王爷的脖颈,真真是动人心魄。
天冬深感担忧,不禁在心中哀叹,王爷呀,这一世英明可不能毁于一旦啊!他也不敢开口啊,毕竟王爷积威深厚,只能灰溜溜退下。
马车内,男子的目光坦诚而热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爱意,萧煊至今还有些恍惚,似在梦中,梦中的人儿总是巧笑倩兮,丰润白皙的手常攀着他的肩,调笑道:“夫君,我们未来,还有多少好年月呀?”
他不禁俯下头,紧紧贴着她的脸,痛苦低喃道:“定是长长久久......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