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注视我》李子有点酸

46、番外一 那么近那么

　　大一有一段时间，贺经楷四处旅游，但凡有一天半以上的假期，他一定就在路上。

　　贺父贺母一开始不在意，觉得孩子是上高中憋狠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多出去看看祖国美丽的大好河山总没错。

　　后面发现儿子连暑假都不放过，两人就开始颇有微词了。

　　“不能上了大学就松懈，你看老师说的，大学生要考的证书多着呢，英语四六级，计算机二级，教师资格证，技多不压身，你可不能骄傲啊。身为学生，你现在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等你自己挣钱了，想去哪玩去哪玩。”

　　眼见贺经楷还不收敛，贺父拍板“兔崽子，管不住他了，以后生活费削一半。”

　　本来以为他能消停一阵，但是在他们视线之外，孩子翅膀早就硬了。

　　工作日做家教兼职，代课刷课，把恩格尔系数拉到最高，除了吃饭其他消费都要再三斟酌，扣扣搜搜，唯有买车票的时候毫不含糊。

　　宿舍老三看不下去，揽着他肩膀，神秘兮兮说食堂有勤工俭学窗口，给的不多，好在结钱快，包饭，而且稳定。

　　听起来挺有诱惑力的，但是贺经楷谢绝了。“我不是因为个人生存压力去勤工俭学，会占了别人的岗位，对真正家庭贫困的同学来说不太公平。”

　　就这样，贺经楷同学靠超强的意志力兼顾学习，生活，工作，还有“旅游”。

　　年终，积蓄加上奖学金和压岁钱，一笔可观的数额静静躺在银行卡里。

　　一大家子吃完年夜饭，贺经楷回到卧室里，耳朵终于清净下来。抱抱怕吵，一直在屋里柜顶上窝着，看见他来了，扑通一下跳到桌子上。

　　贺经楷挨过去抱它，桌上铺着一张大地图，密密麻麻在不同的城市上画了勾圈。因为频繁的摩挲使用，边缘已经微微泛白蜷曲了。

　　他抱着抱抱的肚子，拉它起来，没想到它伸展开前臂亮出爪子，在地图上浅浅挠了一把。

　　哄着粘人的猫，贺经楷仔细看着地图，上面留下一个浅而显眼的痕迹，是英国一个还算有名的城市。

　　逗弄着抱抱，他随口决定下来“那下一站就是这里咯，抱抱要保佑我找到他哦。”

　　抱抱不屑地从他怀里蹦出来，蹲在床头柜上□□自己的爪子。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护照，签证，偷偷拿贺父贺母给他存的教育资金充当资产证明，虽然很繁琐，但是经过一年的磨练，贺经楷早已心静如水。

　　如果清和是去了国外，如果他现在也上了大学，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英国。

　　伦敦，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曾经住过的地方，她是清和最喜欢的一位英国女诗人。

　　我再不见地面的青荫
　　觉不到雨露的甜蜜
　　再听不到夜莺的歌喉
　　在黑夜里倾吐悲啼
　　在悠久的昏暮中迷惘
　　阳光不升起也不消翳
　　也许我记得你
　　也许忘记

　　他最喜欢罗塞蒂的这首《歌》，现在看来，果然爱好在一定程度上折射着未来。那么多家庭美满的诗人，宋清和偏偏喜欢上一生坎坷波折的罗塞蒂。

　　也许我记得你，也许忘记。

　　贺经楷咀嚼这句话，心里沉沉地坠着，带着迷茫和固执。好像被丢弃的小狗，明明被抛弃了，甚至都不知道主人在哪里，还要追着那点气息汪汪呜呜地巴巴追着。

　　没在家停留多久，办完手续，换了些货币，仔细检查确定手机开通了国际漫游，贺经楷就踏上了旅途。

　　到的时候，伦敦正在下雨，密密麻麻的雨带着凉意扑打在脸上，他深深呼了口气，浅淡的白雾便氤氲起来。

　　积蓄不允许他在这里逗留太久，房子是早和人联系好的，租了一周，放下行李，贺经楷便熟练地开始他的流程。

　　想要在陌生的城市偶遇一个人，可能性太小了，所以他选择另辟蹊径。

　　不管宋清和是自己走的还是被父母强制带走的，他都一定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贺经楷筛选了以他的成绩可以上的大学名单，从南到北挨个城市的筛。

　　宋清和长的好看，脑子聪明，性格又好，只要他在学校，不可能一直籍籍无名。一定会有人认识他。只要拿着宋清和的照片在校园里询问一番，很轻易就能得到回答。

　　“啊，这么帅的男生我们学校肯定没有啊，不可能我都没有见过。”

　　“不好意思，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我可以帮你发个校园墙问问。”

　　虽然遇到的人们都很热心，但是回答大部分都不尽人意。

　　贺经楷垂眸看着手上的名单，位列第一的是伦敦大学。抱着留学生可能会比较好找的侥幸想法，开始了又一轮搜索。

　　很不幸，身为国际知名院校，留学生的数量非常庞大，一个留学生看贺经楷眼神有些焦虑，好心地说“要不我在群里搜一下吧，你那位朋友叫宋清和是吧？如果在这边留学的话，倒是有可能在我们交流群里。”

　　旁边一个金发男生用蹩脚的中文插嘴“庆贺？我知道庆贺！”留学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边翻聊天群一边说“不是庆贺，是清和，人家在找人，不是在教课！都知道你下午上中文课学会庆贺了！”

　　没过多久，留学生抱歉地抬头，“不好意思，他好像不在群里，我问了一声，也没有认识他的。”

　　倒是毫不意外。

　　贺经楷早就习惯了失望，笑着道谢，看着留学生拉着叽里咕噜还一直回头的男生，轻轻叹息。

　　脚边突然感触到一团毛绒绒，贺经楷低头看，一只小花猫蹲在鞋面上仰头看他，细细软软地咪了一声。

　　“好可爱。”贺经楷感叹了一声，蹲下来轻轻摸毛毛。

　　图书馆二楼走廊，宋清和学累了，趴着看外面的绿色，无意往楼下瞥了一眼，橙黄色的冲锋衣映入眼帘，在雾蒙蒙的天气格外扎眼。

　　他想着这个外套倒是很眼熟，懵着的脑袋却乍然清醒，贺经楷好像有一件很像的衣服。

　　一点点相似点像丝线一样缚住他的心，还没觉察出来，身体自己开始狂奔。

　　等到楼下，橙黄色已经消失，徒留一只猫歪头看着冲过来的人类。

　　这么急迫想摸我嘛，小猫矜持着乖顺地凑过来咪呜叫。

　　宋清和自嘲自己的敏感，随手摸了摸小猫脑袋和湿漉漉的凉鼻尖，把围巾往上围着口鼻，看着墨蓝的天空，心不着寸缕般空洞冰凉。

　　短短一周很快过去，贺经楷紧锣密鼓地梭巡了几个可疑目标，可惜还是不得所获。

　　倒也不算全无收获，他想。

　　至少在一次次寻找，一次次失落和错喜的过程里，他很确定，他就是还在喜欢宋清和。

　　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一直相信，距离不管多远多远，心一直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