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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Nyx 091 破镜不能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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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奇异的触感。
当星罗的指尖穿透那层扭曲的空间光晕,真正触碰到那颗幽蓝色的引力奇点时,她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冰冷的实体,也没有金属或能量体的灼热。
相反,那是一种绝对的“空”。
仿佛她的手指探入了一个不存在任何维度的虚无之中。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数据洪流,顺着她的指尖,试图强行倒灌进她的意识深处。
但星罗没有后退,她眼底的冷静深不见底,正准备强行接管这部分底层权限。
然而,奇点内部的防卫机制远比想象中更加敏感和狂暴。
“嗡——!”
一声直刺脑海的极高频震鸣。
那颗原本安静旋转的幽蓝色球体,就像是一只在极昼中突然遭遇强光照射的瞳孔,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骤然收缩!
刺目到足以剥夺所有视觉的纯白光芒,以奇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外爆发。
“闭眼!”
星罗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简短的警告。
光芒吞噬了一切。
周围那座宏伟的、由纯金和白大理石打造的千岁阁大殿,在这股白光中竟然像是被丢进烈火中的残蜡,开始疯狂地扭曲、溶解、剥落。重力方向在瞬间经历了数十次的颠倒错乱,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疯狂滚筒洗衣机里,连内脏都要被甩离原本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
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乱感终于消失。
星罗缓缓睁开眼睛,灰褐色的瞳孔在短暂的失焦后迅速恢复了清明。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蹲的战术姿势,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战术直刀的刀柄,目光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黄金大殿,没有深不见底的裂谷,甚至连那颗刚刚还在眼前的幽蓝色奇点,也凭空消失了。
他们被传送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马库斯捂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加洛斯、维珀和克洛伊也相继苏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强烈的空间晕眩症反应。
展现在无限流小队面前的,是一个庞大、却又诡异到让人心里发毛的迷宫。
组成这个迷宫的,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呈现出完美六边形的纯白色房间。墙壁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绝对光滑的半透明质感,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就像是由某种未知的流体一次性浇筑成型。
没有门把手,只有在特定的墙面上开着六边形的通道,连接着下一个完全相同的房间。无论向哪个方向看去,视线的尽头都是无穷无尽的纯白几何体,足以让任何患有幽闭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的人瞬间发疯。
“我们被困在迷宫里了。”
加洛斯端起左轮手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星罗,你刚才碰到奇点了吗?”
维珀走到星罗身边,声音有些沙哑。
星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了摇头。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手的胜利被阻断而气急败坏。
“碰到了,但底层逻辑拒绝了我的单方面接入。”
星罗环顾着这个毫无生机的白色六边形空间。
“它为了进行自保,强行重构了周围的空间折叠率,把我们拉进了它的防御沙盒里。”
就在众人试图理解目前的处境时,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吸引了克洛伊的注意。
“马库斯,你的护目镜……”
克洛伊瞪大了眼睛,指着马库斯的脚边。
刚才在空间坠落的震荡中,马库斯挂在脖子上的战术护目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坚硬的强化玻璃镜片摔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但此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几道裂纹,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就像是有人把时间倒放了一样,那些破碎的玻璃碎屑从地上自动飘起,精准地嵌回了裂缝中。仅仅过了三秒钟,那副护目镜便完好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见鬼了……”
马库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地上的护目镜,根本不敢去捡。
不仅如此,维珀刚才在通道里擦伤的手臂上,原本滴落在纯白色地板上的一滴鲜血,并没有顺着地板的纹理洇开,也没有凝固干涸。相反,那滴鲜血在白色的地面上疯狂地收缩、聚拢,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颗呈现出绝对完美几何形态的正圆形血珠,静静地停在原地。
没有蒸发,没有扩散,仿佛脱离了所有自然规律的束缚。
克洛伊看着这一幕,脸色从苍白逐渐转为了灰败。她的大脑在疯狂地检索着这些违背常理的现象,一种比面对恶兽还要深沉的恐惧,逐渐攥紧了她的心脏。
“是时间之箭……”
克洛伊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要哭出来了,“时间之箭在这里被倒转了!”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加洛斯握紧了枪。
“热力学第二定律!”
克洛伊指着那颗圆形的血珠,语速快得像是在逃命,“在正常的宇宙里,一个孤立系统的‘熵’也就是混乱程度,只会不断增加。破镜不能重圆,覆水不能难收。热量只能从高温物体流向低温物体,直到一切归于死寂。这就是不可逆转的物理法则!”
克洛伊猛地抬起头,环顾着这个白色的六边形房间。
“但这里……这里的系统在逆向运行!破碎的玻璃自动复原,扩散的液体重新聚拢。主神把这里的法则修改了,它在强行制造一个违背宇宙常理的‘熵减地狱’!”
仿佛是为了印证克洛伊的绝望推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的正中央,一道厚重、透明的隔离墙毫无预兆地从天花板降下,“轰”的一声死死地嵌入了地板,将整个六边形房间严丝合缝地一分为二。
星罗等五人被封锁在了隔离墙的左侧(A区)。
紧接着,气温开始断崖式暴跌。
这不是那种自然界中缓慢降温的过程,而是一种被某种霸道力量强行剥夺了热量的极速冷冻。
“嘶——好冷!”
马库斯打了个冷颤,他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瞬间化作了浓重的白雾。
仅仅不到十秒钟,A区的温度就跌破了零度。墙壁上、地板上,甚至众人的眉毛和头发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而令人感到极度诡异和绝望的是,透过那堵绝对透明的隔离墙,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墙之隔的右侧(B区),明明没有任何加热源,但那里的空气却因为极度的高温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暗红色波动!
热量,正在以一种违背了热力学常识的方式,疯狂地从他们所在的、越来越冷的A区,流向对面那个越来越热的B区!
星罗没有去搓手取暖,她的目光极其锐利地锁定了那堵透明隔离墙的正中央。
在那里,镶嵌着一颗由精密齿轮和透镜组成的机械义眼。这颗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它控制着墙壁上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微型气闸。
那扇微型气闸,正在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极高频率,疯狂地开合着。
“那是……代达罗斯迷宫里的怪物……”
克洛伊呼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看着那颗快速眨动的机械义眼,终于把神话和眼前的物理学噩梦拼凑在了一起。
“希腊神话里,代达罗斯建造了迷宫,用来困住半牛半人的怪物米诺陶洛斯。”
克洛伊紧紧抱着双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主神把神话和物理学缝合了……墙上那个根本不是牛头怪。”
“那是‘麦克斯韦妖’!”
听到这个名词,星罗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小的波动。
“什么是麦克斯韦妖?”
加洛斯一边跺脚保持血液循环,一边焦急地问。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快要扣不动扳机了。
“是物理学史上最著名的一个思想实验!”
克洛伊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哈着白气解释道:“在一百多年前,物理学家麦克斯韦假设了这么一个妖精。这个妖精能看清空气中每一个分子的运动速度。我们知道,温度的本质就是微观分子的运动剧烈程度,分子运动得越快,温度就越高。”
克洛伊指着墙上那颗闪烁的机械眼。
“那个眼睛,就是麦克斯韦妖!它守在那个微型的气闸前。当它看到我们A区里运动速度快、携带热量高的分子撞向墙壁时,它就极其迅速地打开门,让这些热分子跑到B区去!”
“而当它看到运动慢、温度低的冷分子时,它就死死关上门,把冷分子全部留在我们这边!”
克洛伊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数学公式去推导,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能听懂这种机制的可怕之处。
“它在作弊……”
维珀咬着牙,浑身抖如筛糠,“它在利用它那变态的观测速度,强行把我们这边的热量,一点一点地‘挑’出去,送到对面!”
“没错。”
克洛伊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如果打不破这堵墙,或者弄不死那个妖精……我们这边的所有热量,都会被它抽得一干二净。我们会在这里,被活活冻成绝对零度的冰雕……”
气温,已经逼近了零下四十度。
这种违背常理的剥夺式降温,比在南极的暴风雪中还要致命。极寒不仅带走了体温,还在冻结着他们的血液和内脏。
“法克!管它是什么妖精!老子劈了它!”
马库斯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咆哮。巨大的生存压力让他彻底红了眼。他抡起那把沉重的战术重斧,将全身的肌肉力量压榨到极限,狠狠地朝着那堵透明的隔离墙劈了过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马库斯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刚一涌出就被冻成了冰红色的血珠。他那把由外环坚硬合金打造的重斧,竟然在透明的隔离墙上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在马库斯劈中墙壁的瞬间,那颗机械眼红光大作。微型气闸发出一声短暂的开合声。
“轰!”
对面的B区,那扭曲的暗红色空气突然暴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能量被添加了进去。
而马库斯,则像是被人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浑身结满了厚厚的白霜,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别白费力气了。”
星罗走上前,伸手按住了马库斯的肩膀,制止了他试图再次举起斧头的举动。她的语气并没有因为马库斯的冲动而显得粗暴,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事实。
“隔离墙是绝对防御。而且,你的物理攻击不仅无效,还会加速我们的死亡。”
星罗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冷酷地剖析着主神的杀戮逻辑。
“能量是守恒的。你挥舞斧头产生的巨大动能,在撞击隔离墙的瞬间转化为了热能分子。而那个麦克斯韦妖,最喜欢的就是热能。它在千分之一秒内,把你刚才爆发出的所有热量,顺着气闸全部抽进了对面。”
“你们越是用力砸,越是开枪,产生的热量就越多。它抽取得就越快,这里的温度下降得也就越猛烈。”
加洛斯绝望地放下了手中的左轮手枪。在物理法则的作弊器面前,任何暴力反抗,都成了递给死神的一把加速刀。
“那……咳咳……那我们该怎么办……”克洛伊蜷缩在地上,睫毛上挂着沉重的冰棱,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星罗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堵坚不可摧的透明隔离墙前,静静地看着那颗极其忙碌、正在不知疲倦地筛选着热量分子的机械眼。
要用人类动作,去战胜一个在微观层面拥有无限算力的妖精,这在逻辑上是绝对行不通的。无论她们用多快的速度去攻击那扇微型气闸,都不可能快过机械眼对分子运动的观测。
但是,微观世界的法则,从来都不是无懈可击的。
既然你喜欢玩弄物质的物理状态。
星罗的眼底,闪过一丝犹如外科医生准备下刀时那种专注且残忍的光芒。
她反手摸向自己腰侧的战术腰带,从上面解下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支普通的、外环补给站里随处可见的饮用水。在极寒的环境中,水壶里的水还没有完全结冰,只是一半冰水混合物。
星罗拧开水壶的盖子,缓步走到隔离墙前。
她没有去看那颗闪烁的机械眼,而是将目光锁定了那扇只有硬币大小、正在高频开合的微型气闸。气闸是由精密的金属叶片组成的,为了保证开合的极速,叶片与墙壁之间,必然存在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机械缝隙。
星罗手腕微微倾斜。
一股细细的水流,精准地倒在了微型气闸那细微的金属缝隙处。
“星罗……你在干什么……”
维珀哆嗦着嘴唇,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在这个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墙壁面前,倒一点水有什么用?
星罗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水。
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地狱中,这点水刚刚渗入气闸的金属缝隙,便在瞬间发生了物理学上最基础的相变——结冰。
宇宙中的绝大多数物质,遵循的都是热胀冷缩的规律。
但水,这个孕育了生命的奇妙物质,却在 4℃以下,展现出了罕见的物理特性——反常膨胀(冷胀热缩)。
当液态水凝固成固态冰时,它的体积,会不讲道理地膨胀 9%。
不要小看这区区 9% 的体积膨胀。在宏观世界里,冬天被冻裂的水管,就是这股力量的杰作。而在微观的物理领域里,这种由相变产生的“冰楔力”,其破坏力堪称恐怖。
“咔……咔……”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变形声,在微型气闸的内部响起。
那些渗入狭小缝隙中的水分子,在结冰膨胀的瞬间,产生了高达上千个大气压的恐怖微观张力。这股力量蛮横地、从内部死死撑住了气闸的金属叶片,甚至在隔离墙与气闸的接缝处,强行撑出了无数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微观裂纹。
那颗机械眼似乎察觉到了叶片的运转受到阻碍,红光疯狂闪烁,试图加大电机功率强行开合气闸。
但星罗根本没有给它修复微观系统的时间。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极其迅捷地走到维珀身边,一言不发,直接从维珀战术背心的外挂槽里,拔下了一枚圆筒状的军用铝热剂燃烧棒。
星罗快步走回隔离墙前。
她没有一丝犹豫,拇指狠狠按下了燃烧棒的激发开关。
“嗤——!!!”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燃烧声,铝热剂被瞬间点燃。
没有普通的火焰,而是直接喷发出了一道极其明亮、温度高达 2500℃的恐怖白炽色高热火柱!
星罗双手握住燃烧棒,将那道足以熔穿装甲的极高热量,死死地抵在了隔离墙那个布满了微观冰裂纹的区域!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
两千五百度的极热。
在微小的接触面上,近三千度的极端温差在零点一秒内轰然交汇。
这就是星罗的物理学绝杀。
热应力。
当坚硬的物体在局部瞬间承受巨大的温度阶跃时,其内部材料会因为热胀冷缩的极端不均匀,产生巨大到足以撕裂一切的内部应力。哪怕是主神用来隔绝时空的绝对防御墙,在物理法则的最底层暴力面前,也必须遵守这残酷的定律。
极寒的冰楔力刚刚制造了微观的脆弱,极热的应力便毫不留情地给予了致命一击。
星罗握着燃烧棒,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川,看着面前这堵被物理常识硬生生撕裂的“神明壁垒”。
“咔——”
一声清脆、在死寂的冰窖中显得无比刺耳的声音响起。
那堵连大口径马格南子弹和战术重斧都无法留下哪怕一丝划痕、代表着“麦克斯韦妖”那绝对算力和防御的透明隔离墙上。
突然,以燃烧棒抵住的那个点为中心,爬满了犹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恐怖裂纹。
裂纹极速蔓延。
下一秒,隔离墙,轰然崩塌。
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地。
被强行分割的零下四十度极冷空气,与对侧被抽离汇聚的恐怖高温空气,在隔离墙碎裂的瞬间,如同两头被放出牢笼的狂兽,暴烈地对撞在一起!
“轰!”
极端的冷热交汇,在六边形的房间内爆发出了一阵浓密、伸手不见五指的滚滚白雾。这雾气瞬间吞没了星罗,也吞没了身后瘫倒在地的新人们。
在翻滚咆哮的浓雾深处,那些组成迷宫的、纯白色六边形墙壁,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其存在的底层逻辑,犹如被烈火焚烧过的纸灰一般,开始寸寸剥落、消散。
而伴随着一阵沉重、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引力嗡鸣声,那颗幽蓝色的、散发着扭曲光晕的引力奇点,在破灭的迷雾正中央,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