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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牡丹楼·五 皇城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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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坐北，康安寺就在京城的最南端朝南镇守着国都。寺下足足有一千零八十阶楼梯，从山脚爬到寺庙极为耗费体力。
江昤一路步行上来，阶梯中央早被磨出一个光滑的小坑，最上面的三百阶更是留下洗不掉的血印。穆妙祯挠了挠脑袋，“师兄，寺庙清净地，这台阶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迹啊？”
“是一些有所求的信徒为示自己诚心，一步一叩首爬上来的，到最后额头都磕破了就留下了血印。”江昤说的时候也不忍地抿了抿唇，照这样的爬法，一千零八十阶不知一天一夜爬不爬得完。
穆妙祯开了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太适宜，最终又闭上了口。
或许这些人比谁都清楚地知道不一定求来好结果、不一定有破除困境的好方法，但他们还是要这样做。人总是需要一束虚幻的明光来救赎黑暗中的自己。
原本还算松快的氛围一下变得沉重。
直到头顶的红墙金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这样的颜色让人眼也暖，微风吹过，挂在墙上的风铃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响。
江昤松了一口气，站在寺庙门口蹲下身拍了拍白衣上的灰，整理好仪容正欲迈过门槛，墙上挂着的风铃却突然断了红绳滚到江昤脚边。
哪里是寻常风铃，明明是一根金属的小柱子，通体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细密到有如万千只小虫子在上面爬。
江昤皱了皱眉，食指细细抚着上面的文字，试图从微小的间断连续中辨别这写的是什么。
寺内一个僧人看到这边的状况，迈着大步子匆匆赶来。
“施主给我就好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额头也出了些汗。
江昤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将小柱子连同红绳一并交到他手里，僧人收下了便松了口气，含笑对三人讲：“施主们是来祈福的吗？请跟我来吧。”
江昤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倏地觉得左侧空空的，他回头看去，穆妙祯率先开口：“帅哥你怎么啦？”
邬拾站在寺庙外，面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几乎带了些透明的意味，此刻的他格外接近江昤刻板印象中的鬼。
——面色冷白近乎透明，眼底阴郁，耳后爬出一些细小的黑色纹路，快要蔓延到脸上，手紧紧握成拳，青紫色的筋暴起。
他嘴唇紧紧抿着，看向江昤，眼中的复杂情绪让人看不懂。
僧人看出些端倪，战战兢兢地站着，身体前倾，一幅随时要跑去搬救兵的样子。
江昤心下一紧，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不舒服吗？”
邬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抬了抬想做出一个好看些的表情，但黑色的纹却止不住地向嘴角爬去。江昤的手扶在包袱上，脑内飞快地思索着今天带的法器够不够用，他今天带了黧紫符，束骨鞭……
邬拾的嘴角顷刻落了下来，随着脉络延展的速度越来越快，江昤握着包袱的手也越来越紧，指骨处泛白。
随后邬拾眉心出现一个光亮的小圆点，黑色的纹路渐渐褪到耳后去。
江昤的手骤然一松，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
邬拾沉默好久，气氛凝滞到冰点，远处聚着一群人不时往这边看来，直到僧人两股战战快要哭出声来，他才开口：“我没事，走吧。”
江昤顿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邬拾没有看他，只是催促僧人：“带路吧。”
僧人怕他，面色吓得比邬拾还白，一边走一边声音发抖地介绍：“我寺历史悠久，建寺至今有两百余年了…供十八仙，分别是对应财，福，文，武，姻缘……”
江昤看着他挺拔的身影，价格不菲的靴子踏在青石砖路面发出哒哒声响。他察觉到邬拾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没有想太多，思路跟着僧人的声音飘走。
康安寺占地面积极广，僧人众多，江昤几乎走得脚酸才走到正殿。正殿如同僧人所说供着十八尊仙像，每个都大概有七八个江昤那么高，像身由金铸造，熠熠生辉。
正殿中心上方并没有铺上砖瓦，而是留了个圆口大洞，阳光光束从洞口洒进来，像金粉一样铺在正殿中央的莲花座上。
莲花座精美至极，衬得周围栩栩如生的仙像也不那么精致了。
江昤蹙了蹙眉，忽然注意到每尊仙像都或多或少有着指向中心莲座的意味，财仙微微侧身，但脸和足尖却都是正指莲花座的，其他仙像也是如此反常。
他微笑着问僧人：“中间这莲花座可是为哪位仙师准备的吗？”
僧人摇摇头，刚才的紧张以被说的许多话缓解，现在又说起的一切，他面色就红润了起来，“不是，这是本寺建寺时住持的意思，他说虽然仙庇众生，但这世间的劳作百姓才是最该敬重供奉的人，故而这莲座是为天下苍生而留。”
江昤叹了一声，心中汹涌。
过了一会儿，江昤提起今天的要事：“其实我们此次前来是想找寂空法……”
他正说着，却听僧人一声惊呼，不好的预感袭来，他僵硬地转身。
只见邬拾的左手抬起，掌根向手心蔓延着黑线，他面色平静，尾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中央的莲花台顷刻被拧成一团皱起来的金属，不辨形状。
江昤急急抬手阻止他，一切都来不及，金光闪闪的莲座越来越扭曲，直至最后变成一个扭曲、带着无数凸刺的球体。
僧人尖叫一声，登时昏倒在地，门外更是冲进来无数僧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无数人吵闹打骂的声音排山倒海一样袭来，在大殿里作回响。
江昤的耳旁有一瞬如同炸开般轰响，随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空白。
穆妙祯尖叫着扑过来抓住他俩的手就往外冲。
“愣着干嘛！快跑啊啊啊啊啊！”
江昤后知后觉地去摸身上的符纸，又后知后觉到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符纸受用符法规限制，根本施展不开。
他一直在向前跑，眼神却不自觉看向了邬拾。
随后他冷静下来，反握住穆妙祯的手加快了脚步。
倏地穆妙祯拖拽他们的动作一瞬间止住，三个人齐齐停了下来——堵在门口的僧人让出一个狭小的口子，光的缝隙中挤出来一个胖子。
本该堆满和善微笑的面容此刻嘴角是下垂的，但仍能看出住持平时该是个乐呵呵的人。
穆妙祯愣了一下，轻声嘀咕了一句：“寂空法师……”
寂空法师没有说话，眼里迸出的光是冲着邬拾去的，他看了邬拾良久，随后平静地下出论断：“你不该在这里。”
经他这么一提点，周遭的弟子才注意到邬拾脸上爬满的极淡极细的黑色脉络，因着瓷白的皮肤，所以有些明显。
“咱们寺挂的可都是驱鬼镇妖的经符！他是怎么进来的？！”
“就是就是！”
“这怎么可能？！”
……
刚才昏过去的僧人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住持带着乌泱泱一片人站在大殿中央，他尖叫一声又要昏死过去，却又听到其他僧人的话硬撑着没有倒下，摸爬滚打地将刻满经文的小柱子呈到住持手中。
“住持，这经柱掉了下来，我没有及时将它挂上去！是我的错！”眼泪快流出四行来，哭嚎的时候嘴角都要垂到地下去了。
寂空法师接过经柱，“你起来吧，不是你的错。”他很清楚这经文拦不住邬拾绝非是缺了一个口的原因。
一定是因为邬拾身上有着什么能够得到仙光庇护的东西。
他只看着邬拾，目光深不可测。
江昤向前迈了一步，半将邬拾挡在自己身后。
“他不是……”
江昤的话只吐出一点点，遂被身后邬拾平静的声音打断：“让他们走，不然我不介意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江昤一顿，却没有回头去看他了，只冷静地接着说：
“住持，事发突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不如先让我们三个回去商议一下，一定给贵寺一个说法。”
他冷静下来，语气是平和的，温柔的。
寂空法师半晌没说话，像是在斟酌，等思考完了才移开圆润的身躯，给他们开出一条道。
穆妙祯高高悬起的心脏登时落下，她松了一口气，作为目前唯一还正常的人一左一右拉起两个不对劲的人迅速迈着大步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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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一如照耀莲座时那样好。
一路走回客栈，饶是再笨拙的人也能察觉到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太不对劲，更何况是穆妙祯这样聪明可爱的人。
“师兄，你看那儿有卖烧饼，你吃不吃，我给你买三十个垫垫肚子？”
“呃，帅哥你要不然也来点儿？尝尝味道也好嘛。”
她绞尽脑汁调节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实在不是她不想问刚才的事情，而是她觉得若是这样继续僵持下去，这俩肯定在寂空法师杀上门前就出事儿了。
江昤的表情还算好看，可能也有他原本就长着一张温柔脸的原因。
邬拾就不一样了，之前穆妙祯看他只是永远一幅面无表情地冷脸，现在虽然还是冷，但却更添了一份……臭。
也就是凶狠，阴鸷得要把所有人都杀干净的样子。
穆妙祯想起他之前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康安寺内的僧人，少则两三千，多则五六千，要是都杀了，血水能从山上流到山下再把一个村庄都淹了。
她忍住脑内的联想，加快了脚步，突然眼前一亮——客栈到了！
这就意味着，她的一线生机出现了。
这两个男人实在太麻烦，什么恩恩怨怨的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穆妙祯一乐，火速冲进客栈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房间钻了进去。
末了还不忘给店小二留下一句话：
“给旁边房间送两壶凉茶！降降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