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夏》杪夏玥之梦

29、灰烬深处是余温 他们趟

　　他们趟着及膝的雪，楚曜在前面带路，陈淼在后面亦步亦趋。天上的雪仍然在落，天色渐黑，田野中的秸秆根部在不留神间会偷袭陈淼。她怕摔倒，所以走的很慢，空气很冷，呼出的水汽将她的睫毛染成白色，她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田野尽头的房子，楚曜没有着急，只是慢慢的走着，不时回头看看她，生怕她摔倒，他们边走边聊。
　　陈淼指着远方的房子：“那是什么地方？”
　　楚曜：“我的秘密基地”
　　陈淼：“那里没有灯，不会闹鬼吧？”
　　楚曜：“你怕鬼吗？”
　　陈淼：“不怕。”
　　楚曜：“怕也没事，我保护你。”
　　陈淼语塞，她一点不感到感动，她只是很好奇为什么田野尽头有一排不住人的房子，她继续问：“那到底是什么？”
　　楚曜回头看向陈淼，她背后是学校的灯光，她逆着光站在那双臂交叉向前，像是一个正在逼供的玩偶，莫名让他感到可爱。
　　“是一片被烧毁的房子，你知道张小晨吗？那是他以前投资的厂子，被一把火烧掉了。”
　　陈淼在脑中疯狂搜索，张小晨，好熟悉的名字，但是她想不起来。她在脑中反复检索的时候，像是有一道闪电击中了她，她想起来了，孟兰香的丈夫叫做张小晨。初晨说过，孟兰香的丈夫创业失败，欠了他们家的钱，她把这一切串联起来，好像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在这里，那个叫张小晨的男人的厂子被烧掉了，他的妻子每天无处泄愤，找上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孩子，开始了她并不合规的霸凌。陈淼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她发现，这片废墟是她悲惨过去的开始，是她缄默不语的推动者。
　　楚曜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于是回头查看。他发现陈淼沉默的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他以为女孩害怕了。
　　楚曜：“别害怕，没有人员伤亡，而且房子旁边就是大路了，5点就会有路灯。那里不黑。”
　　陈淼被唤回现实，她看着眼前的房子继续向前走去，她想看看毁了他初中三年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她说：“我不怕。”说完就快步赶上了楚曜，她加快步速很快走到了房子下，他看见眼前漆黑一片的房子，天色完全黑了，月亮很亮，陈淼能看清红砖房上被烧的一片漆黑，原来就是这样，一共三层红砖房。窗户还没来得及安就被火焰吞没了，连同她的初中生活一起毁灭殆尽。
　　突然，街边的灯全都亮了，陈淼抬头看向楚曜，他站在灯下，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发丝和雪花一起发光，他把头转过来，逆着光，陈淼看不见他的表情。
　　楚曜：“陈淼，这一次换你站在光里了。”
　　陈淼：“什么？”
　　楚曜：“这一路都是我逆着光看你，看不清你，但现在是你站在光里了，我能看清你了。陈淼，别焦虑，你会一直在光里，你会去想去的大学，你会有想要的未来。你一直很厉害。”
　　陈淼看着漫天的雪花，他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一定是一场梦，她觉得长久以来自己和楚曜都带着假面，用一张别人的面孔，但是今天翻过了这堵墙，他们完完全全成为了自己，她意识到自己有朋友了。其实这话不对，因为他一直陈淼的朋友，唯一的朋友。陈淼的眼睛亮亮的，发光的是没落下的眼泪，她说：“谢谢你，楚曜。”
　　楚曜：“你看见刚才亮灯的时候了吗？”
　　陈淼：“嗯。”
　　楚曜：“我最喜欢那一刻，灯一盏一盏亮起，把路照亮，好像这路能直接通往未来，我把这一刻送给你，希望你的未来也被照亮。”
　　陈淼想着刚才那一刻，想起刚来那一瞬间，确实豁然开朗，处于黑暗中的他们突然站在光里，好像能看清一切，甚至能看清未来。陈淼笑了，被数学题折磨的痛苦好像确实消失了，她很喜欢这个礼物，不只是亮灯那一瞬，是今天的一切。翻过这面墙，陈淼真的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楚曜：“我们上去吧，楼顶能看到别的风景”
　　陈淼：“好。”
　　月光、路灯、雪原，所有的风景掺在一起，打破了这座危房的阴森，房子被烧的发黑，但是结构依然完整。楚曜在前面带路，不时观察一下陈淼，确保她没有掉队。楼梯是露天的，很像南方的回廊，月光能直接照在楚曜的脸上，但是月光始终是月光，不够热烈，无法将楼梯全部照亮。
　　楚曜：“太黑了，看不清路，手给我，我牵你走。”
　　陈淼沉默了，她知道自己今天有点上头，甚至有点出格，她觉得自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伸出手，但是她还在犹豫，她觉得作为一个高中生，这样的行为是不可规范且暧昧的，她想出逃，但是是规范的出逃，她站在原地陷在犹豫里。
　　陈淼看着站在楼梯下几的女孩，月光打在她黑色的眼眸上，像是一层轻纱覆在黑曜石上，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一把拉住了女生的手，眼底露出笑意，那个笑是那样真诚，像小时候的那个会变绿豆魔法的王子。
　　他说：“想什么呢，快走啊。”陈淼感到手心突然温暖，她感到一股热量从手掌直达内心，她感觉自己的心不属于自己，她跳的太快，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个无比清晰的想法，在她脑中浮现：她沦陷了。他必须承认，他与一开始只是学习的信念分道扬镳，他的生活除了学习又多出了一个牵挂——楚曜。
　　他拉着她一步步走到楼顶，这里是一片雪白，陈淼的睫毛上了霜，像是一个雪精灵，她看着自己的手牵着楚曜的手，感受着他炽热的温度，她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那张脸，清澈、温暖、真诚，连月光也偏向他，把他照的愈发好看，陈淼的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愿逐月华流照君，看来春江花月夜与新雪皓月夜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月光落在本身就会发光的人身上，让他们加冕成王，青春的王。
　　“砰！”一声巨响，陈淼吓得一激灵，她以为楼塌了，楚曜也无以防备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陈淼的耳朵，陈淼感到手中的温度转移到了耳朵，他们面对面离得很近，甚至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
　　夜空中绽开了烟花，点画成直线向空中直射，在空中炸开，变成美丽的花，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烟花。陈淼愣在原地，砰砰的声音让他分不清是烟花还是自己的心跳，她感到时间就此停止，雪花不再下落，漆黑的夜空被点亮。只有头顶的气息提醒她，这是真的，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楚曜，棕色眼睛里是被炸开的烟花和无措，他的耳朵通红，睫毛上落着雪。主要觉得自己很冒昧，他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放到了陈淼的耳朵上，他想拿下来又不知道怎么拿下来，他想开口解释，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低头看向陈淼的脸，恰好对上陈淼的眼睛，他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能把他的脸灵魂击穿，他们站在屋顶，背后是满天的烟花，脚下是皑皑的白雪。
　　楚曜打破沉默，他把手放下，陈淼看见他耳朵上的红晕蔓延到脸上，他说：“我以为打雷了。”陈淼还沉浸在烟花、心跳、余温这三者带来的头脑风暴中，她想冷静下来，但是她的心跳在提醒她，她的头脑不清醒。看陈淼一言不发，楚曜以为他生气了，他开口解释：“我，我怕你吓到。”
　　陈淼：“没关系。”陈淼看见眼前的少年，一脸窘迫。日常的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全部从他的脸上消失。她看见那张涨红的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故意为难学生的坏老师。他噗嗤笑了，是被楚曜的表情可爱到了，她大方的说：“看烟花吧。”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和楚曜一样红，于是她快速转身，楚曜眼里的烟花化为他眼前的实景，她的心仍然在以不正常的速率跳动，她想不如就遵从内心好好享受这墙外的世界，好好的看一场烟花，她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于是她问：
　　“为什么有烟花呢？”
　　“今天正月十五啊。”
　　“对啊，我忘了。”
　　两人相视一笑，笑得自然又松弛，青涩又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