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男配我不当了》潘夏

81、初中生小谢和陆总（2） 你要让我受

　　那只手在即将碰到人的时候，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拍了下来。

　　谢一舟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可笑，是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他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他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才对。然而他在对上那人视线的时候，却呆住了，那个人的一双眼睛实在是很好看，狭长深邃，然而此时，他却从那双眼中读出了疑似受伤和委屈的情绪。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生活幸福事业有成的男人，对着他，一个家中负债还不时遭遇霸凌的初中生，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他疯了吗？

　　谢一舟看着对方，心尖却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他在短暂的沉默中开了口：“您如果要伸张正义，可以报警把我们全都带走。”

　　说着，他示意地看向不远处还傻愣着不明情况地张浩等人。

　　那几个少年从他的话中听出来了，原来谢一舟跟这个人没什么关系，那就不用忌惮了，其中一个少年没看出来男人和谢一舟只见微妙的气场，当即大大咧咧地说：“这位大哥，你看看我朋友这脖子上的伤口，我们不过把他叫出来开开玩笑而已，他就把我朋友的脖子用跳绳勒成这副样子了，要不是我们及时把他拉开了，搞不好要进医院，你看看，你刚刚在那边也看不下去了吧？这小子这么无法无天，不得给他一个教训……”

　　“滚。”

　　对方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斯文有礼的体面人也会说脏话，直接懵在了原地。

　　还是张浩先反应过来，他接触社会上的人比较多，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忍着脖子上一阵一阵的刺疼，拉了这几个少年一溜烟就跑了。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顾无言。过了半晌，男人说了继那声粗暴打断之后的第二句话，与之截然不同的温柔，他说：“我叫陆卿。”

　　说完，他的眼珠上下微动，应该是在打量谢一舟的神色，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都变得失落了不少。

　　谢一舟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奇怪，心里却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他垂眸，确实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难道是他母亲萧萍那边的亲戚？随即就自己驳倒了。就算是哪个亲戚也不可能对着他露出这种表情，倒像是他把对方渣了之后直接一脚踹开似的……

　　还在胡乱地思索着，突然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住了，他浑身一僵，当即下意识地要将对方推开，却完全无法挣脱，他比对方矮半个头，身形也颇为清瘦，光靠蛮力根本抵不过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男人。

　　如果非要让他松手也不是不行，他口袋里其实除了那根跳绳还有一把没派上用场的小刀，只要摸出来往男人的手上一刺，他自然就会松手了。

　　“你要让我受伤吗，谢一舟。”

　　他抽回思绪，抬眼看向面前离他很近的男人，心中诧异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再考虑这个，只说：“如果一直不松手的话，我不介意让您受点伤。”

　　刚说完，他就感觉到陆卿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沉了，里面的情绪绝对不是愉悦。但是谢一舟只想让自己脱离现在这个状况，依然不在意地说：“毕竟您刚刚也看到了，我是真的能做得出来。”

　　他听到陆卿似乎笑了一声，不知是恼是怒，跟他对着干似的，也是一副毫不介意的语气，“那你来吧。”说完，他一只手仍然紧扣住谢一舟的腰，另一只手却五指梳过他的头发，然后轻揉了一下他的耳垂，最后将手停留在脸上擦伤的附近，羽毛似的轻轻碰了一下。

　　谢一舟没有动手，没这个必要，虽然对方的言行怪异，但是能确定这个叫陆卿的男人对他没有伤害的想法。只静静抱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脸就松了手。

　　谢一舟不记得那一天他是怎么回去的了，只依稀记得陆卿说要开车送他，被他严词拒绝了。一个刚见面，甚至算得上可疑的人，自己上对方的车，他是疯了才会听对方的话。不过按照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他确实觉得自己可能早就被弄疯了，不然世界怎么可能这么玄幻。

　　“谢一舟，谢一舟？”

　　眼前一只手晃了晃，他抬眸看到一张青涩的脸，“昨天的作业你今天咋没给我送过来，我们科代表都来收了。”

　　“抱歉。”谢一舟从课桌里拿出一叠作业本，递给面前的男生，对方拿出来翻了翻，笑着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这作业还是写得一如既往的好，字迹仿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下周一我把钱一起给你哈，我先走了。”

　　谢一舟点了点头，又把其他几份作业都拿了出来，趁着还没上课，照旧送到每个人的班上去。

　　在走到张雪瑶那个班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视若无睹，在她后桌放下作业本之后径自往门口走。

　　就在踏出门外的那一刻，他的衣角被人扯住了，谢一舟没有回头，直接要把衣角拽回来，张雪瑶却突然喊了他一声，“谢一舟。”

　　谢一舟回过身，静静地看着张雪瑶。

　　今天谢一舟来得比较迟，班上已经坐了一部分人，有几个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张雪瑶的手微微揪紧，却还没有松手。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松开谢一舟就会转回去直接走了。

　　“……我跟张浩说了，让他不要再找你的麻烦。”

　　谢一舟无动于衷，他说：“昨天放学他来堵我了。”

　　张雪瑶眼睛微微睁大，她低下头，很歉疚，“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我知道你很困扰，但是他要做什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不能将他的言行强加到我的身上。”说着，又抬头跟他对视，语气认真。

　　“还要说得多直白。”谢一舟趁她不注意，用力将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迅速后退两步。但他没直接走，接着说：“只要你别再像这样，他自然懒得再来找我。可以不要再把我牵扯进这些麻烦事了吗，我真的没空陪你们玩。”

　　张雪瑶的表情变了。这几天从谢一舟这里听到的拒绝恐怕是这个女生有生以来受到最大的冷遇了，其实经过昨天他把张浩勒得半死之后，他跟张浩的冲突就已经不是因为一个女生闹的矛盾了，但他还是把话说得不留余地。

　　谢一舟本来是要走的，但是她觉得张雪瑶现在的样子跟昨天从那个叫陆卿的男人脸上的神情很像，于是停顿了两秒，回忆了一下陆卿的样子。

　　还是有点不同的，陆卿更像是被爱人伤害之后的委屈和难过，而张雪瑶则是自尊心遭到打击的难堪和无措。

　　“谢一舟，可算找到你了。班主任让你现在就去办公室一趟。”一个同学找到他之后松了一口气，又压低声音说：“张浩跟他父母也在办公室，看起来不像好事。”

　　他的语气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一边打量着他跟张雪瑶，一边暗地里忖度这段三角关系。他指望着能从他们俩的神色上看出来什么，却见张雪瑶面露惊讶，而谢一舟只说了声好就走了。

　　他不太甘心，一路跟在谢一舟后面，好学生的乐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其实班上大部分男生或多或少都嫉妒谢一舟，成绩好，明明总是一副死人脸却受女生青睐。

　　大家明里暗里的没少人给他使绊子，他就是偷偷针对谢一舟的其中一个。现在看到他跟张浩的矛盾都闹到班主任那里去了，哪里肯一点热闹都没看到就直接回去。他问：“我看张浩脖子上好大一个伤口，是你弄的吗？他父母都闹到学校来了，看那阵仗想让你退学哎。”

　　他在后面喋喋不休地猜着，谢一舟始终一言不发。

　　快到门口的时候，谢一舟终于启唇，在他期待的眼神里说：“是我弄的，但是谁信呢。有谁看见我在学校欺负谁了。你觉得老师会选择信一个在同学眼里的受害者还是施暴者。”

　　说完，他又垂眸看向搭在肩膀上的手，语气平淡，“比如我把你的手指头切下来，大家是相信你得罪了人还是我弄的。”

　　男生听着他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却没来由的脊背发凉。

　　谢一舟敲门走进办公室，喊了一声老师。

　　班主任被面前那俩家长折腾得挺头疼的样子，只说了句过来。

　　今天张浩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了，明摆着要把事情闹大，谢一舟扫了一眼，对面直接就瞪了过来，张父说：“老师，你看看我们张浩给人弄的，我就这一个娃，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两口子也不活了。你看看，这心狠的哟……”

　　张母也跟着帮腔，她经营服装店，一张嘴也能说会道的，“是呀老师，昨天我们家张浩回来都给我吓一跳，问了才知道被人拿那么粗一根绳子把脖子给搞成这样的，按理说男孩子之间有点冲突是正常的，但是你看，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心，还读什么书？先学会做人才是硬道理！”

　　谢一舟却笑了一声，嘲讽的意思毫不遮掩，他说：“阿姨，我觉得你最后两句话应该说给你儿子听才对。”说完，他不等张母恼羞成怒，又说，“你们讲的这些都只是一面之词，直接张嘴就给我定个罪名，有证据吗。”

　　张浩原本好整以暇地站在父母旁边看着他们冲锋陷阵，却没想到谢一舟会直接不承认，他瞪大了眼睛，赶紧站出来梗着脖子道：“昨天我几个兄弟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他们都是人证，你还想狡辩！”

　　谢一舟问：“你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张浩一噎，没答上来。

　　谢一舟便将自己的衣服掀了起来，青涩瘦弱的背脊上，青紫的伤痕深深浅浅的遍布在身体各处，有的还透着深深的血痕，尤其是谢一舟的身体非常的白，几乎白得发光，这样对比之下看起来更加骇人。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几个女老师都不由得倒吸凉气。

　　“老师，这都是张浩跟他那几个兄弟打的，我如果有把张浩勒伤的本事，又怎么会被他弄成这样。”谢一舟确定被所有人都看清之后，放下了衣服。“至于张浩喜欢找我麻烦的事情，我相信班上不少人都知道，老师随便去私底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而且他刚刚自己也承认了，那天带着一群人把我堵在了小巷里。”

　　这一番话，博得了不少同情，旁边的老师们也不由得站在谢一舟这边。然而张父张母纵然没理，还是打定了注意胡搅蛮缠，不肯吃这个亏。这边有理，那边又不依不饶，班主任不想掺和这桩公案，干脆两手一摊，“谢一舟，你把你父母叫过来，你们私下解决一下吧。”

　　谢一舟没多意外，早就习惯了班主任和稀泥的样子，他说：“我父母不在家。”

　　萧萍还没从娘家回来，至于谢炳春，他巴不得谢一舟早点退学。而且自从谢一舟三年级之后谢炳春就没再管过任何他学校里的事情，什么狗屁家长会，还不如他在牌桌上多来两局来得痛快。

　　张父张母把事情闹这么大无非是为了两个，要么赔钱了事，要么退学给他们出口恶气，现在谢一舟说他家里人来不了，他们当然不肯罢休，便讥讽说谢一舟是不是理亏才不敢把人喊过来，他们早就听儿子说过了，谢一舟家庭条件很差，好像还欠了债，这种家庭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谢一舟没搭理，只说他没办法。

　　班主任其实早就给萧萍打过电话，知道她这段时间回不来，至于谢炳春那个如同死了的父亲，一方面他联系不上，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刚提了一嘴只不过是想堵他们的嘴，表示自己尽力了。班主任说：“张浩家长，你看，谢一舟这一身伤也是你们孩子造成的，不管张浩的脖子是不是谢一舟弄的，哪怕是他，那也扯平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班主任的意思是如果谢一舟想闹，真要闹大了你们也讨不到好，还不如见好就收。张父张母自然不想就这样轻飘飘放过，但是他们也清楚理不在他们这边，而且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他们也是了解的，本来闹到这里就是一时冲昏了头，现在听到自己可能要反过来道歉，顿时就迟疑了。

　　班主任看他们脸色就知道今天这事应该解决了，刚要摆摆手让他们出去，就听见叩叩一道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师，我是谢一舟的家长。”

　　办公室里几人脸色一变，尤其是张浩，听到这个声音忽地面露恐惧，而谢一舟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也有了起伏，他睫毛轻颤，看向门口。

　　班主任的反应最快，他扬声让人进来。

　　门把一拧，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比昨天还要修身利落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言行举止之间透着矜贵，看着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卿朝着班主任颔首，微微一笑，“老师你好，我是谢一舟的表哥，今天姑姑接到电话实在没空过来，恰巧我因为公事在这边，就托我来谈一下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