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个马甲都是最强》路烟烟

76、怪胎

　　南颜这一番话，说的不知何其言之凿凿、义气凛然。

　　可以说为了她那位跪在地上的师兄，免于雷霆刑罚，首次挺身而出，为之不惜舍身取义了。

　　何时见过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以往碧颜的性子是如何，他最了解。

　　机灵、机智，总有数不清的鬼点子、歪脑筋。可唯一的缺点，便是胆小怕事。

　　一有什么危险，她恨不得第一时间躲到他的背后。哪怕是惹出天大的祸事，能不承认便不承认，能推脱便推脱，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不担责，一问三不知。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原先一直躲在她身后，需要他保护，需要他收拾烂摊子的碧颜……也开始，学会挺身而出，哪怕牵扯出自己，也要保护另外一个人了？

　　无恒渐渐地收紧五指。

　　他察觉，自己好像始终无法接受这一件事。

　　而且……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让她愿意挺身而出、不惜出卖自己也要替他阻挡危险那一个人……却不是我。

　　“……”

　　南颜方才那番话落下后，在整个天璇宗殿内，余音绕梁。

　　可是在那之后，整个仙门中，却一时间，竟无一人开口说话。

　　所有人，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第一时间开口，突然间说话的人，不是别人，竟是那位原先还跪在地上的仙门弟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人并未起身，而是依旧跪在地面上，如今听了包含师父在内几个人所说的话后，保持着双膝跪在地上的姿势，用膝盖往前挪动几步。

　　同时，脑袋也“噗通”一声，磕在地面上。

　　“并非如同小师妹所说，而是弟子……”

　　他一咬牙，头顶着地面，又继续说下去：“正如同掌门先前所猜测的一般，是弟子眼见小师妹实力高强，恐能进入这次比武展会的选拔赛。弟子……弟子因为嫉妒小师妹，再加上……弟子也十分想进入这次的仙门展会，这才故意出言，想要蛊惑小师妹，让小师妹主动放弃这次的比赛，这样一来，弟子能够进入选拔赛的胜算，也就多了一分。事到如今，感谢小师妹对我的维护之情。可是……我也不想再一错再错了！”

　　那名路人甲师兄说到这里，头再次一下一下，磕于地面，几乎每一下，都碰撞出剧烈的声响来：“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了！请掌门仅惩罚弟子一人足矣！千万不要责怪小师妹了！她只是被弟子一人蒙蔽了而已！”

　　南颜看着他如今不断在殿中央磕头的模样，还有如今师父坐在殿上，愈发难看的神色。

　　这时候，心中只余下两个字：走好。

　　原先她还觉得，这个家伙虽然愚蠢，但或许运气一好，尚且有一丝机会可救。但是如今看来，他自己寻死，那之后也就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何况，这人这么蠢，就算她一时兴起救了他，这样的蠢人之后留在她身边好像也没什么用。之后，还是请他自己，自求多福吧。

　　果不其然，就在这人话音落下的同时，无恒仙尊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

　　而这时，南颜也适时地露出一副神色怔愣，好像被他所说的那一番连番轰炸的胡，弄得回不过神来的模样。

　　睁大眼睛，只是呆呆地看向他，一句话未说。

　　而就在南颜露出这副神色来的下一瞬，果然又不出她所料，有人过来打圆场。

　　梵羽立马过来，见碧颜一副未反应过来的神色，便趁着她回过神来期间，连忙将她拉到边上去：“碧颜……少说几句……”

　　至此，这样一出好戏，总算拉下帷幕。

　　南颜也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下来的台阶。

　　可是如果自己就这样呆住没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子就什么行动也不做了，好像也不符合自己方才那副大义凛然的人设。

　　于是在那之后，南颜一边被梵羽拽着手腕，拉到一边期间，还时不时往此时跪在殿中那名师兄所在的方向，频频看去几眼，一副脑海中还在思索中、未转过弯来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

　　而在这过程里，梵羽则一直始终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地挡在身后，生怕碧颜这时，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这时，坐在殿上的无恒看着这一幕，看到碧颜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脸色则愈发冷凝起来。

　　再加上这时正在殿中央，一直低着脑袋，不肯抬头的那名门中弟子。

　　这一幕，好似正在被头顶上的恶人拆散折磨的苦情鸳鸯，真是好一番维护之意！还一副对彼此的赤子之心！

　　而他，在整座殿中，甚至在整个事件中，仿佛就成了那个拆散了他们的恶人！

　　真是可笑！何其可笑！

　　那个门中弟子，他怎么敢的！他又怎么配！

　　碧颜是他的徒弟，何时，又轮得到别人来维护，轮得到别人在他面前，对自己的徒弟，展露出一副维护之情、赤子之意！

　　这样一番作态……这样的作态，仿佛他还真是那个他们苦情鸳鸯的故事中，那个当仁不让的恶人！

　　无恒此时，坐在殿上，气得发抖。

　　不仅身体颤抖，就连此刻，放在座椅扶手上，掩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指，也开始控制不住一起发起抖来。

　　既是如此，那他如今，就真做了那个恶人！那又如何！

　　无恒还在心中暗自为她庆幸，她这时正被梵羽拽着手腕，牢牢地拉在身后。

　　无恒这时在心中想，如若她这时候，再说出一字片语，哪怕只是为那个门中弟子再说半个字，他真的不清楚，他当时会立马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垂眸，伸手抚额，淡声：“将他拖下去。”

　　没说是谁，在场的诸位仙门弟子，也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位。

　　没过多久，那位正跪在殿中的仙门弟子，便被这时在场的其余两位仙门弟子，从殿中拖出。

　　在他临行前，目光还依然落在南颜身上，恋恋不忘，眼神深情到仿若勾丝。

　　而南颜这时却垂着脑袋，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心想：这好不容易，才让他心甘情愿将罪责都揽到他一人身上了，可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可是最终，这报名石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却还有另一桩事情，正在等着她解决。

　　那名师兄在被拖下去后，无恒给他宣判了雷霆之刑，且将在三日之后行刑，让门中所有弟子前来观看，以儆效尤。

　　南颜听后，暗自咬着嘴唇，和梵羽站在一起，让自己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的情绪。

　　而这时师父见状，却是冷哼一句：“怎么，你现在不忍心了。那么当时……又是为何？你如果听师父的话，不被那名弟子的妖言蛊惑，那青莲的结果，也不会是如今这般。”

　　南颜这时听到了师父的话，暗自咬唇。

　　抬眸，瞥他一眼。心中暗自想道：师父，你变了！

　　你明知道，不参与这次比武展会的选拔赛，一定是她的意愿！他明知道这一切，还在她面前处罚那名天璇宗的师兄，再和她说这番话，分明是在对她杀鸡儆猴！

　　以前的他，分明还从来不会对她这样！

　　是想让她学乖一点吗？可是如今，她还真学乖不了一点！

　　“师父，我知道我如今说了你估计也不会信，可是今日，我却还是要说！”

　　梵羽知道她想说什么，情急之下，伸出手去，又想要拉她。

　　可是晚了一步：“我早就已经说过了，这次不参与这次的选拔赛，不是我被谁的话蛊惑了，这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谁的话干扰我。你要是不相信，那便不信好了！”

　　梵羽依然焦急地拉她，一边看她，一边回头去，看仙尊的脸色。

　　无恒现在看上去，不知为何，倒是情绪稳定了许多。

　　伸出一只手，还有心情用指尖勾着自己的一缕垂下来的乌发：“哦？那你便说说，你不愿参与这次比武展会选拔赛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是我怕输了！”

　　南颜毫不在意，当着如今场上所有人的面，说出自己之前早就编造好的担忧：“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会赢的事，而这次，也是一样。”

　　“只是一个选拔赛而已，为师不懂，你在担忧的事是什么。”

　　无恒垂下眼来，蹙着眉心，淡淡地思索一阵：“天璇宗即便人才济济，而你平时就算总是偷懒耍滑、疏于修炼，但资质就算不是顶尖，也属于上等。这次选拔赛中会挑选出门内的十一名弟子参与这次的仙门展会，你完全有可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放眼整个天璇宗内，恐怕也只有碧颜有这个胆子，敢当众打断无恒仙尊说话。而无恒见状，还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副平淡且习以为常的样子。

　　“你听，师父，连你自己也说了，‘可能’，而不是一定。可我想要的，是一定。”

　　南颜抬起头来，目光看着他，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我只要‘一定’。”

　　无恒再次皱紧眉头，眼底露出困惑不解。

　　这一对师徒，正当众旁若无人般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

　　梵羽见状，神色有些诧异。

　　可他眼观殿上如今的其他人，则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无一人上前或开口打扰。

　　无恒略微思量一会儿，才又继续道：“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定’的事。可你今日既说你只要‘一定’，那师父便给你这个‘一定’。师父告诉你，倘若你参与了这次的选拔会，便‘一定’能顺利入选，正式参与这次仙门间的比武展会。”

　　然而无恒话音刚落，南颜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多少受安慰的神色来。

　　反而还更加沮丧起来，说道：“师父你说一定，便是一定吗？师父，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在这次选拔会前，有多害怕自己出洋相。我怕我资质平平、技不如人，被当众打下台来……丢、丢您的脸。即便这次，能侥幸过了选拔赛，那又如何？之后还不是要面对其他仙门的门派，我将要面对更多对手，到时候……到时候丢脸的，可就不止是在天璇宗了，而是丢脸到整个仙界。如今……让我放弃这次仙门内部的选拔，已经是我能够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然而此时，无恒听了她的话后，却反倒呼吸一窒。

　　看着她，一时之间，几乎周围的所有其他声音，都听不清了。

　　脑海中，只注意到她方才口中的其中一点：“你是说……怕给师父丢人？”

　　“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不参与这次门中的选拔赛，想尽方法逃脱这次的比赛……其实就是……怕给师父丢脸？”

　　无恒的眼神温柔下来。

　　同时，心也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南颜怔了一瞬，脑海中想说的话一时间宕机一秒，有些错愕：他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这个？

　　不过，眼下看他好像对她噼里啪啦说出的一堆借口里面，最满意这个。也就是说，她最有可能通过这个借口，成功躲过这一次的比武展会！

　　想到这里，南颜心中再次闪过这次得意，于是趁机想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一举获胜、乘胜追击。

　　她点头：“是，正是因为如此，师父。碧颜害怕……害怕给您丢脸。如果这次的仙门展会上，只是让碧颜一人丢脸，那便也罢了。可是如今，整个仙界中，谁不知道，名震八方的无恒仙尊，也就是师父您身边，只收了碧颜一个徒弟。任是谁，这段时间都对碧颜格外好奇。好奇我是怎样的天资，才让师父收我为徒后，便不再收任何弟子。他们必然会猜测，我是怎样的绝顶天资，继承师父您的衣钵，如何强大到在一众仙门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各大仙门中的佼佼者。”

　　“可是事实上……事实上……”

　　南颜说到这里，仿佛是到了伤心处，眼眶泛红，眼底也适时地，落下几滴眼泪来。

　　“我只不过是个天赋平平、还不肯勤加修炼，再平凡不过的一名门中弟子而已。”

　　她说的也是。十五岁的年纪，战斗力74级嘛。

　　其实在仙界总体而言，这样的修炼进度，已经换过平均线，可以称得上“天才”二字了。只是对于无恒、骨瑜、明珏、花闭月、梵羽等，那样拥有天赋的‘怪胎’来说，还是远远不属于同一层级的。

　　当然了，这样修炼速度和资质，以“无恒仙尊唯一的继承人”这样的名号来说，确实也不太够格。

　　毕竟在整个仙界之中，所公认的，像无恒和明珏、骨瑜这样强大的仙尊身边，配得上称他们继承人的，也得是和他们一样天赋资质顶尖中再顶尖的怪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