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幽灵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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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
利希特推开老木门，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
拉贝坐在月光下，料理她的兰花，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倾斜下来，一身白色的睡袍，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她与画像上的薇拉长得很像，不过脸色更加苍白，面容更加古典，气质也更加清冷疏离，有一种几乎破碎的感觉。
她全神贯注地照料兰花，根本不屑于多看利希特一眼。
利希特在门口站了半天，换了无数个姿势，就是不肯放下身段主动搭话。
于是他索性进到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摆弄那些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所以，这就是你调制魔药的材料，对吧，女巫？”利希特一开口，就是明晃晃地挑衅。
他直接整个人坐到床上，翻弄床前摆的书，发出尖刻地笑声：
“这都什么鬼画符？”
“我不指望，以你那微薄的智商，能够看懂！”
拉贝终于忍无可忍，走过来，劈手夺过利希特手上的书。
利希特抬眼，笑着向上看，眼里满是得意和显摆。看啊，他的目的达成了，她的注意力终于从那盆愚蠢的兰花移到自己身上了!
“从我的床上滚下去，白痴！”
“不然呢，你难道用咒术把我丢下楼去吗？”利希特单手托腮，很明显，那意思是死赖在那儿不会离开了。
“不，我的手段会残忍毒辣得多，如果你，再不滚的话，我就把你变成一头猪，丢到猪圈里去，然后圣诞夜被做成香肠，殿下！”
不知怎的，床忽然自己动了起来，被子像波浪一样翻滚，利希特死死抓着床脚，却还是被抖了下去。
“真是邪恶透顶的女人！”利希特坐在地上，摇摇头，并没有非常气恼。
“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呢？”拉贝终于笑了。
“什么意思，不是你指引我来的吗？”利希特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什么叫我指引你来啊？”拉贝一头雾水。
“少装了，那只乌鸦，除了你外还能是谁!”利希特有种被玩了的感觉。
“什么乌鸦啊？”拉贝一脸无辜。
“就是窗外那只，树上那只……哎，除了是你外还能是谁？”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怪不得，我最近难以附身在鲁比身上，原来是有人夺舍了他。”
“你还给那只鸟取了名字？”利希放声大笑。
“他是我在这王宫中，少数的家人。”拉贝垂下头，显出难过神色。
利希特再也笑不出声。
“那么，是谁夺舍了鲁比呢？”利希特尝试将话题圆回去。
拉贝垂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很快有了答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盘被风吹散了的法阵上，那是她用来召魂的法阵。
高塔是没有窗户的，只有遥不可及的最顶端，开了几个口。每当拉贝布下法阵，就有一股诡异的风，将蜡烛吹灭，或是把阵型破坏。
她一开始还在疑惑，直到后来才发现，这是他有意为之。
“那个人你也认识的，利希特，他死在远征中。”
“默索克。”
利希特咬紧后槽牙。
在幸存的士兵口中，他听闻过他的传闻，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盖世英雄，那个目中无人的狡猾男巫。
“不错，这的确像是他的风格……”拉贝连忙掏出沙盘，开始占卜，“前几天他来过这儿，让我将幽灵草的种子，放进监狱里的饭菜中，他一定，一定还留下了什么别的启示才对。”
沙盘里的沙子，慢慢聚拢成形，那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下站着一群精灵。
“这是什么？”利希特问到。
“生命泉，传说生命女神沐浴的地方，这也是精灵族获得永恒生命的秘密……他想要复活，他一定是疯了，那儿是禁地……”
拉贝捧住头，预言非常消耗能量，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利希特皱着眉，沉默不语。在刚刚一闪而过的幻影中，他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也就意味着，他会参加这个复活的仪式。
“你刚刚说的幽灵草，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盆，”拉贝手指向那盆兰花，“这是个特别的小东西，可以接通梦境，那儿是冥界与现世的交界之处，人们会沉眠八到十个小时，期间失去一切感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在乎那个男巫，但，我要带走那个孩子。”
“带走谁？”
“那个叫埃舍的傻小子，奥克斯的徒弟，我带上他，一起去精灵族，然后顺便救活你这个宝贝干弟弟。”
“你说得未免太轻松了，你们怎么闯进精灵族的禁地，又拿来的法术复活他，连我都做不到。”拉贝摇头，长叹一口气。
“现在是几点？”利希特忽然问到。
“凌晨三点钟，你要做什么，利希特，你不会是想……”拉贝瞪圆了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不行，你可不能去，他要知道了……”
没等拉贝话说完，利希特就转身离开了高塔，他依旧那么倔强，听不进别人半点好言相劝。
哎，这些男孩子啊！总是一时头脑发热就——拉贝无奈地再次坐下，此刻，她的心里更多是温暖和喜悦的。
毕竟，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的。有时真的很不想承认，他是她弟弟，血脉相连的亲姐弟。
而有时又不得不承认，无论他是多么傲慢自大无礼，她对他的爱，都一点也没有改变。
【地牢】
九点的钟声敲响，如计划的一样，整个地牢的人陷入昏睡。
幽灵草，不同于地下集市里的安眠药，这种来自冥界的植物，能够将人清醒地困在梦境之中。
偌大的牢狱，一片安静。
狭窄的过道里，油灯的昏黄火光，闪烁了一下，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
默索克，站到了那扇关押埃舍的狱门前。他在门前停了停，最终，还是推开门，回到了那所米德西特小镇的教堂。
教堂外风雪交加，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都说梦境，往往与现实有关。
梦境的主人埃舍，此刻，正一个人跪在中央，虔诚地祈祷，但是浑身哆嗦。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
每当他昏迷过去，狱卒就用冷水将他泼醒。他的身子已经麻木，感受不到流血带来的痛，只能感到刺骨的寒冷。
默索克走近他，来到他身前。
尽管他在心中千百次排练，再次重逢时要对他说的话。但是，当真真正正站在埃舍身前，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您终于来了！”
埃舍低垂着头，只能瞥见黑袍的一角。他伸出手，错将默索克认成了造物神，乞求他带自己脱离苦海。
默索克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明白，此刻的埃舍，绝望又疲惫，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一心只想着解脱。
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尽管神色平静，心中却翻涌一种难以描述的感情。
“埃舍......”
默索克轻声呼喊，俯下身，半跪在他身前，将斗篷轻轻披在他肩上。
“默索克？”
埃舍抬起头，苍白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脆弱的微笑，“太好了，神听到我的祈祷了，他宽恕我了。”
“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默索克小心翼翼，拨开埃舍眼前的碎发，他想看清他的眼睛。埃舍睫毛忽闪，隐隐看到泪光，闪烁星星点点笑意。
这双眼睛，温柔缱眷，破碎中又带着缠绵，困住了默索克多少个日夜。
没等默索克反应过来，埃舍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埃舍出于本能，将头埋进默索克颈窝，闻他身上味道。
他的鼻息，弄得默索克脖子很痒。
“我听狱卒说，你在与恶龙的决斗中牺牲……默索克，我好想你……不过现在，我们都在天堂了.......”
“别说傻话了，埃舍，你没事，这只是个梦。”默索克打断他的话。
“只是梦而已吗？哦，没关系，反正也一样，我明天就来找你……”埃舍靠在他肩头，自己咕咕哝哝。
“哦，那可不行，你故意得罪国王，跟自杀有什么区别？”默索克故作严肃。
“你也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默索克，你还会魔法呢！”
埃舍撇撇嘴，并不上套。
【根据造物神的规定，自杀无法上天堂】
默索克咬住下嘴唇，克制住自己不笑出声来，紧接着，他的笑容逐渐苦涩。
埃舍当然会去天堂，默索克清楚，他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项链上，他有造物神的赐福，他们不会是一个归宿。
卖匕首的老人，缠绕在他心头，使他不得安宁。他隐隐约约觉得，他最后的话，不像对埃舍，而像是对阴影中的自己所说。
他垂下头，贴紧埃舍的额头：
“啊，不行，你可不能跟我一样!我等着你，复活我，Ho bisogno di te più che mai, amore mio, il mio respiro, la mia vita.”
默索克的手抓住埃舍的脖子，他冷静地说着疯话，直勾勾看着埃舍，他的语调里，有种病态的狂热。
“可我该怎么做才好呢？你知道的，默索克，我又没有法术……”埃舍仰起头，正好对上默索克的眼睛。
埃舍被吓了一跳，从那双忧郁的眼里，他看到燃烧的火焰，悲伤又充满柔情，他从没被人这样注视过。
“很简单，我来教你。”
默索克捧住埃舍的脸，凑上前，以一个吻封住了他的嘴唇。埃舍自然而然地，闭上双眼。
轻吻化作唇齿的纠缠，似曾相识的灼热气息，默索克再一次，感受到血液的滚烫翻涌，心跳的猛烈加速。
再一次，他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四周的一切，开始坍塌，梦境开始四分五裂的破碎。某位神明，最终还是看不下去，历史的再一次重演。
神挥舞手上的锤子，将这个荒唐讽刺的梦境，砸得粉碎。
默索克知道一切，却义无反顾地，更加疯狂地抓紧埃舍的手，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埃舍也完全清醒。
埃舍头脑还一片空白，停留在那个虚幻的梦中，他满脸犯懵。一道光，洒在他脸上，使得他睁不开眼。
“啧，可怜的小子，真是凄惨啊！”
牢狱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虽然逆着光，埃舍看不清他的脸，但仅凭这傲慢的腔调，就认出来者的身份。
“利希特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幽灵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