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知》上弦月crystal

27、梳洗迟

　　景知看着修整后的苑房，整整齐齐守着的女护卫，头疼不已，又是加固房屋，又是刷墙换窗，内室的墙壁，还做了火墙，紫罗兰料香盒中是缥缈的檀香。
　　这哪里还有清修的样子，分明是一派奢靡。庵里的人也都顺带着得了不少好处，眉眼和顺了不少，大家最起码一冬天的炭是不缺了，还得了许多捐赠。
　　他总是这样，养金丝雀一般养自己，可景知知道，自己在沈戴瑛心中，就是个可爱的小玩意儿。大家萍水相逢，做戏一场，他给了她庇佑，她也还了他许多，两不相欠的。
　　临近年底，票号的事情也忙，家里也许多事，沈戴瑛忙的饭都没时间吃，到了饭点，白管家和各地掌柜们说着各地的情况还没完，估计又要耽搁了
　　“泰北今年雪大吗？”沈戴瑛突然问。
　　“泰北？”盛龙号泰北的吴掌柜一头雾水，他今日很是惶惶，今年自家出了很多问题，账务也被白管家拎出来单看，管账的是他小舅子，吴掌柜的很怕沈戴瑛发难，可下雪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玄机吗？是否想问粮食的运输和今年的市价？
　　沈戴瑛有些不耐看他一眼，心想怪不得老白说泰北盛龙号的帐没法儿看，一团乱，这个掌柜也不机灵。
　　白掌柜赶快又眼神催出他。
　　“下了！下得特别大，不过最近停了，粮运那边，倒不影响，三爷，今年和漕帮那边。。。”
　　“梅花开了吗？”神戴瑛打断他。
　　“梅。。。虎刺梅开了。。。腊梅还没有。。。”吴掌柜结结巴巴的回话，沈先生不会让他去守梅园吧。。。
　　沈戴瑛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示意白管家他们继续。
　　午后下了雨，今年冬天冷，下了雨的山里更添阴潮，好在新装好的火墙，把内室薰的暖暖的，被褥还是不够干燥柔软，这样景知容易起小疹子，流光用手炉放了蜜炭，一遍一遍的给景知一点点烘着床褥，山下有人送了蔬菜来，做饭的仆妇过来问流光，是否亲自收，顺便问问下次要什么。
　　流光正忙着，不耐的挥手。
　　仆妇有些踟蹰的看着景知，景知垂下小扇子半齐整的睫毛，良久问到“他又来了？”
　　仆妇点头。
　　自从上次后，沈戴瑛总是来，他也不进来，总是跟着送东西的白管家一起，这几次都是坐在马车里等着，也不露面，身后会跟着不少护卫。
　　景知叹口气，这样可不行，天天跟着这么多人，一趟趟来。
　　走出了院子看见那辆马车，车上挂着厚厚的帘子，帘子被掀开，一股潮寒的空气窜了进去，里面的人禁不住咳嗽。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快半年不见，她似乎瘦了，穿着灰白色修行的棉衣，不施粉黛，交口露出她纤细脂白的脖颈，长发束在灰白的帽子内，更显的她盈盈的双眼。她仿佛被风吹冷了，脸颊和嘴唇有些红红的。
　　可能吸了太多冷空气，或有些着急，伤寒才好的沈戴瑛又止不住地急咳几声，景知下意识为他重新放下厚厚的帘子，沈戴瑛却一把掀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病了吗？”景知歪着头端详他。他也瘦了的。
　　“三爷年前累的厉害，也不怎么吃东西，先是胃病犯了，吐的止不住，更吃不下饭，又得了伤寒，烧了好几天，这还没好利索，就来来回回跑了两趟了。。。”白管家连忙在一旁说。
　　“少啰嗦”沈戴瑛看他一眼。
　　“三爷，大夫说了，受不得风。”白管家又说。
　　沈戴瑛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景知，景知有些烦心的低下头。
　　“我这就回去了。。。”沈戴瑛气喘着说。
　　“进来坐吧”景知仰起头看着他说“喝口热茶再走也不迟。”
　　沈戴瑛又一次走进了景知清修的得然居，虽然经过了白管家的布置比上次来好了很多，可是依然很简单，所有的东西，都是实用的，没有清露轩处处怡然的风趣，景知亲自用一个看不出颜色的茶壶洗了茶杯，给沈戴瑛倒了一杯茶。
　　“是在太简单了，你日日呆在此处”沈戴瑛接过茶，回头看白管家。
　　白管家直喊冤，送来的装饰，香炉，衣物，瓷器都被收了起来放在东厢房，除了火炉景知基本都不要。
　　沈戴瑛看白管家皱成一疙搭的脸，心里也明白，景知倔起来，他都没办法，何况别人。
　　景知倒完茶转身也不说话，便去抄经书，沈戴瑛也不打扰，从桌上拿起她之前抄的经书，一页页翻看着。
　　别人也不打扰，两人就这么，一个写，一个看，直到流光把晚饭端进来。
　　沈戴瑛看那瓷盆里面盛着的汤泡饭，又有些不悦的开口“吃这个伤胃的。”
　　“小姐就吃这个，这是早上的粥，加了中午浇面的料码。”流光低声说。
　　沈戴瑛明白了，婵婵定了不吃面食，晚上估计不合口，就这么凑合。
　　“别的不说，小厨房搭起来了，又遣厨娘回去何必，你又挑剔，这样凑合吃，哪里受的了？”沈戴瑛对着景知说，别人都说他惜字如金，可他看着她，总是有很多话需要嘱咐。
　　景知一言不发，沈戴瑛也是叹口气，他走到周景知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婵婵”
　　景知本身平静的脸突然冷下来，转身道“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沈戴瑛无法，只能给她盛了一碗饭，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人坐在食案，默默吃着。
　　沈戴瑛也不知道景知在的地方有什么魔力，这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粥饭，吃起来竟然津津有味，自己吃了一碗，又想吃，想起大夫叮嘱的，又放下碗。
　　“三爷的身体，要多注意”景知淡淡说。
　　“我知道”沈戴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我矫情，今天可能是最近我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真矫情”景知冷冷的评价。
　　沈戴瑛听罢只是大笑，笑得掩不住得咳嗽，景知冷着脸慢慢的也笑了，她笑得很克制，牵动了一下嘴角。
　　晚上沈戴瑛也不走，流光守在门口看着月亮发愁。
　　“傻姑娘，你愁什么啊”白管家道“你家周娘子，那真厉害，三爷的脉，可都被她摸着喽”
　　“这不合适！”流光低声嘟囔。
　　“赌气，不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主子们高兴了，咱们不也有好日子过？”白管家捂嘴一笑。
　　第二日沈戴瑛走的时候景知还没起，沈戴瑛给她盖上被子，怜爱地抚着她的额头“再睡会吧，我还有事儿，晚上再来。”
　　“别来了，怪丢人的，丫头婆子笑话”景知负气地说。
　　“谁敢笑话”沈戴瑛看她毛着头，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又走过去把她抱在腿上捂着。
　　“你让那些仆妇和女护卫都走，我这儿不需要，你的人守着庵外就好”景知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那我不放心的”沈戴瑛顺着她的头发“你听话，她们不会打扰你。”
　　“我不管，不然她们走，不然你就别来了！”景知有些气恼，跳了起来，鞋也不穿，光着脚把沈戴瑛往门口推，沈戴瑛又嫌她凉，要抱起她，景知却躲，两个人嘻嘻哈哈，又纠缠半天。
　　最后沈戴瑛还是妥协了，“好好好，但是嬷嬷必须要留一个，上次的事情，如果你之前愿意听我的，你们院子但凡有一个懂事儿的嬷嬷，哪里会有孕了也看不出来？还受那些罪。”沈戴瑛心疼地揉揉她的手。
　　景知不言语，这件事情她心里是计较的，所以她不想说。
　　沈戴瑛也只有长叹一声“景知，我们顺其自然，一切有我的。”
　　沈戴瑛倒是说话算话，仆妇们都走了，留一个嬷嬷和流光照顾她，女护卫都守在了庵外，景知睡到日上三竿，看着清净的院子，这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