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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忧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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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心动只是一瞬,陆祊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之人不可信。
鸿影见他沉默,掌心一翻,魔气横生,只要他一动,救人性命的草药就能化成齑粉,意味深长道:“我拖不了多久,还请仙师考虑清楚。”
陆祊神色顿时僵住了。
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你刚刚费劲巴拉跟我说一大堆干什么啊!
陆祊悲愤地想。
鸿影探出手,与闻如珩相似的魔气缠绕上来,他身上金色的丝线消失了,长时间被绑在身上的牵丝骤然松去,身上一阵说不出的爽快。
但与之相反,他内心的沉闷滞涩半点散不去。
陆祊脱去身上的喜服,丢在床上,斩断了最后一丝犹疑。
话已经说清楚了,留在这里毫无益处。
行宫之下有个黑牢,通道幽深,风声呜咽,寒冷彻骨,比得上蓬莱的冰牢,陆祊扯紧了身上的衣裳,暗自庆幸闻如珩没把他锁到这鬼地方来。
不然非得冻去半条命不可。
陆祊裹在黑色斗篷之下,接过他手里的月华草,跟随女装大佬,走在狭窄的通道里,突兀地想起什么:“魔界婚俗,新婚之夜前面需共浴吗?”
鸿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这种婚俗。”
“那婚前需要共枕吗?”他磨了磨牙,又问。
“也没有。好像……没哪个地界婚前能共枕吧。”鸿影摸了摸唇上的胭脂,眼神微妙。
陆祊脸色一黑,仅存的一点愧疚感烟消云散了。
要不是现在打不过,很想把行宫里那崽子拎出来揍一顿。
鸿影打开牢门。
两个人影冲了出来,分别抱住了他一左一右两条大腿。
小伙子泪流满脸道:“你终于来了!”
另一个道:“我就知道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陆祊郁闷的心情终于被冲散了几分,在两个小伙子脑门上各自敲了一记,道:“出息。”
鸿影双眼一眯:“有缘一见,仙师果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陆祊道:“我从前,是何模样?”
鸿遥简明扼要道:“大道至简,冷心冷血。”
陆祊想起他刚穿来之时,逢仙阁冷冰冰的,堪称空无一物,想来也是一心修道,不问窗外事的冷淡样。他从未探究过原主的习性,如今却无端有些好奇。
但此时不容多问,陆祊定定站在鸿影身前。
“这是你朋友不,刚才过来看过咱俩。”一个小伙子好奇道。
陆祊暗中敲了他手腕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往旁边的铃铛上一扯!
刺耳的尖啸响彻牢狱。
陆祊道:“抱歉!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恐怕都不太行了!”
一般监牢都会在门前设哨铃,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此时外面的人已被惊动,逃跑容易,想带着他走却不那么简单。
“仙师可真是不守信用。”鸿影站在一旁说,倒也看不出慌张。
“我早已离开蓬莱,不必喊我仙师了。”陆祊护住身后二人,道。
信用是什么,能吃吗?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带他出去喜闻乐见,要他做些别的伤害闻如珩却是敬谢不敏。
鸿影笑了起来:“我并非要你做什么。”
陆祊警觉起来。
监牢外一阵嘈杂混乱。
他身上忽然泛起一阵黑雾,魔气骤起,包裹着他冲出了牢房,一身女装遗落在身后,只留下一句:“只要你不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守卫已至,再不走真出不去了。
“走!”
他来不及多想,拿起月华草,提着两个小伙子冲出牢房。
行宫外。
鲜血横流,四处都是折断的箭矢。
污脏的雪地上捆了个人。
闻如珩一把扼住那人的脖子,把手边的匕首插进了他肩头,他角度挑得刁钻,匕首深深没入那人肩头,沿着骨缝一寸寸插进去,让人痛不欲生的同时又不会伤及性命。
地上的人肩膀顿时炸开一道血花。
闻如珩一字一句刀:“魔族十六部,到底有几个归于你的门下?”
那人一言不发,周遭下属噤若寒蝉。
他匆忙赶来,一身喜服还未脱,眉目间浸染了肃杀之气。
对方一直沉默不答,连声音都不肯发出。
他脑海中的青澜忽然说道:“不对,若是鸿影,不会这么坐以待毙。”
闻如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朝着他鬓角处一撕,活生生撕了张人皮下来,人皮下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你……”
那人咳咳笑道:“你……晚了。”
——这人是个假扮的!
一声哨铃骤然破开空气。
身后有人慌张地跑来,跪地不起:“殿下,监牢遭人进犯,那两个人族也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道:“寝殿有人混进来,把殿下的人带走了!”
闻如珩手指一寸寸缩紧,那人喉骨嘎吱作响,伤口处鲜血狂喷,他脸色漆黑一片,周身冻了三尺寒冰,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身后有人惊声道:“殿下!”
被撕裂的喜服从他肩头滑下来,露出后背的箭伤,箭上淬的并非普通的毒,短短一炷香时间,那伤口鲜血未止,黑气已经扩散了大半个脊背。
闻如珩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追!”
他用匕首撑起身子,想要破开结界亲自去追,身后一个侍卫忽然拦在他面前,躬身行礼,道:“还请殿下别忘和夫人的约定。”
闻如珩很退回来,“哐啷”一声丢掉匕首,嗓音里带着森然冷意:“追不到人就别回来了。”
*
陆祊带着人在雪地里穿梭。
他这些天把崖上的路摸得七七八八,假“鸿影”被抓,人都集中在闻如珩那里,故而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他避开结界,找准了几条小路,一路连摸带爬地下了崖。
一月之期将至,魔族地界四处追兵,他们来不及耽搁,日夜兼程地回到幽谷之下。
他一路奔波劳累,全靠一口气提着,脚步都是虚浮的,到村子让两位小伙把月华草给了爷爷,然后梦游似的进了屋子,瘫成一条爬不起来的咸鱼。
陆祊倒头就睡。
大约是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睡得格外安稳,是还做了个梦。
这次梦中无人绝望饮泣,也无冰牢的质问。
他站在皎皎月光下,竟然是在蓬莱山上,收了徒没多久。他才刚穿过来没多久,满心想着在这个世界好好玩耍一番,兴致所至才想起去天子班看一眼,然后遇到了落水的闻如珩。
陆祊低头看着他。
少年眼睫眉梢都带着白凌凌的霜,一双手冷得不成样子,跟他整个人一样,刚带回逢仙阁的时候跟冰块似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想,怎么从他手边离开,好不被责罚?
还是觉得,他会像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样对他冷嘲热讽?
可少年脸上分明也没什么恨意,只是一片寡淡的冷漠。
大概是习惯了被如此对待。
陆祊目光下垂,看到了他当时未曾注意到的,少年颈脖深处的伤,伸手用力抚摸着未愈的伤痕。
如果他当时不把闻如珩带回来,会怎样?
他或许会流浪,会饿死,可比起来,让他在蓬莱安稳地待数十年,好好待他,到了日子再告诉他,做这些全是利用,又比把人扔在冰天雪地里好多少?
他花费了许久,漫不经心捂热一颗心,然后残忍地插上了一刀。
好像无端插手了旁人的因果,却又不肯对此负半分责任。
陆祊有那么一丝喘不上气。
他一向不喜欢思考,遇事第一反应不是躺倒就是跑路,但这一次,无论怎么逃避,身后那一道漆黑的眼神始终凝滞沉重,让他如坐针毡。
梦醒。
陆祊抬手挡住眼睛。
外面日光如旧,心境却不似从前,像是一池清水被石头敲碎,再也平复不下来了。
陆祊一瘫就是好几天,时不时被拖起来喝药。
他边喝边抓着人问:“小兔怎么样了?”
“还有那俩小伙子呢,还好吧?”
老人黑着脸道:“有月华草就无碍,比你好多了!”
陆祊咳了两声,瘫回去装睡。
幽谷深处常年四季如春,不像魔族那个千枫崖,即便有温泉,到底还是个苦寒之地,也不知道闻如珩现在怎么样了。
他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想着就想到了那个跟逢仙阁一模一样的寝殿,还有那个生硬的强吻……
陆祊汗毛又炸了起来,这次炸了许久都没能消得下去。
他拼命搓着嘴唇,怎么也忘不掉闻如珩执着的眼神和唇上柔软的触感,差点疯了。
操!
道理他都懂,但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让从小在蓬莱仙山上长大的少年长歪的啊!
这种地方是个人都该寡欲清修啊!
陆祊砰砰撞着枕头。
简直要死了!
正当他抓狂之际,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几乎把他掀下了床。
陆祊艰难地爬起来,听到一声惨叫。
他忙不迭冲出去,看到外面真·鸡飞狗跳,满院子鸡鸭鹅乱飞,赶紧伸手薅住一只扑腾的母鸡,扔回栏里,往外一看,吓了个半死。
地上密密麻麻蹿过去一群蛇,蛇头鲜红,长着两个脑袋。
外面大呼小叫在打蛇。
但蛇群似乎不是来进犯的,逃命似的往一个方向跑。
因为之前闻如珩的事,他对蛇脱敏了不少,但仍然不怎么敢看,拉住一个庄稼汉,道:“怎么回事?”
庄稼汉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老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钻到田里来,吓人得很!”
陆祊扫了眼魔气横生的蛇尸,道:“哪来的?”
庄稼汉指了个方向:“那儿。”
——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