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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忘记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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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一桐七拐八拐,最终目的地是家陈列老旧的书屋。
店老板也旧旧的,是位穿破皮袄戴链条眼镜的古怪老爷爷。
老板自顾自捧着书,有人进来连眼神都不带挪,似乎也不太管进店的来客。
闽一桐目标性直往通道最深处,熟稔抽出想看的书,将书包垫在地板,就地放松坐下。
女生眉眼认真,看得专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周遭一切一无所知。
连书架后边苏梨希不小心碰掉了本书都没能察觉。
倒是苏梨希被定在原地,惊慌捂着嘴巴,一动不敢动。
滕与随手帮她捡起来放回原位,发消息给她:“你干嘛?”
等了几秒,扒拉书,苏梨希垫起脚尖借缝隙往前排书架底下偷偷瞅了眼,拍拍胸脯,这才敢放松大口喘气。
梨梨原上树:监视[眼睛]
顺带点点自己双眸,朝他食指中指一弯。
滕与(讨厌的人二号):……
梨梨原上树:她是我这两周的国王。
滕与(讨厌的人二号):所以你跟着人家?
梨梨原上树:下周就要交报告了,我不跟她我怎么观察。
等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昨晚失眠半宿,早上起来得太早,苏梨希抱着书包窝在角落都快睡着了,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下意识赶忙站起来。
藏在帽子里的小脸迷迷糊糊,起身时腿麻,她差点一个踉跄。
身边有人及时将她托住。
苏梨希搓搓脸,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囔囔:“谢谢。”
滕与捏了捏熊耳朵。
迈开长腿,转身往外走。
苏梨希又打了个哈欠,清醒过来背上包紧忙跟上去。
提前记了位置,很轻松就能找到闽一桐看的究竟是哪本书。
她已经有了初步计划,先把书名记下来,到时候心有灵犀送她一本制造惊喜。
这家店的书大多都旧,是收集来的二三手。
闽一桐看的是一本外文译本。
书名翻译文艺范,奇怪的词组,苏梨希也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具体什么意思,只是从封皮小字介绍上莫名觉得有种萧索空旷感。
出于好奇,她翻了几页,一张白纸从中突兀掉下来。
黑色字迹清秀新鲜,不久前刚写的——
Hi,有些感慨无处诉说,当下能想到的就只能写出来,要是前来店里看书的人无意看到,请不要觉得我矫情,无病呻呤,毕竟除了这里,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跟谁讲。
近来,我有跟书上同样的感受。
我常常陷入一种虚无空间里,甚至说悲观主义。
我好像很难体会到纯粹的情绪,那些漂亮的,像烟火一样的东西,稍纵一逝。
存在又消匿,经历过好像更难过了。
某一瞬间我会觉得好没意思,不是徒劳伤心吗?可要是真的不存在,未免太过残忍,我不能接受。
这算不算矛盾体?
有时,我也不想让自己故意陷入悲观的困诱,可思想意识并不是一个人能控制的。
伤心流泪也一样。
我找不到自己的目标方向,想做想成为的统统不知道,就连要报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也没什么想法,一切总是无所谓,走一步看一步,都行……
我大概以后是就是那种很平庸差劲的人。
音像店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顾客,看着店里再看看街道,我有时会想他们是干嘛的?他们的职业是什么,她为什么开心,而他又为什么会默默出神难过,他们又要去到哪里……
在这个广袤宇宙里,我很渺小很渺小,渺小到不存在也没人察觉,对身边周围的人而言有我没我或许结果都一样,甚至有时我会觉得就算我现在死掉也没关系(当然,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这样)。
最近姥爷开始记不清我的名字了,妈妈不允许他出门,家里每天都换人轮流守着他,因为上次他忘记回家的方向,把我们都吓坏了,还好还好,有民警哥哥第一时间发现把他送了回来。
姥爷是个讨人厌又讨人爱讨人怜的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姥姥就离开了他,听妈妈说当初闹得严重,姥爷趁家里人不在,烧煤关窗户差点跟着去了,从那之后姥爷又想方设法闹了几回,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消停了。
姥爷是个传统的人,或许他的传统只针对我,他犯迷糊里,把我叫成弟弟的名字,说实话我从小并不怎么喜欢他,或许并不能归类得这么绝对,可以说是复杂,我为了报复,小时候甚至趁他睡觉偷偷剪过他最为宝贵的胡子,幸运的是他至今都不知道,就算我现在告诉他,没过几天他也会忘记了。
是不是很好玩哈哈。
这么一个令我左右摇摆不定的人,他第一次走丢去的是我小学学校,我当初的小学距离我现在的家不近,有些距离,我们一家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走过去的,民警哥哥深夜送他回来的时候说,他在等一个叫桐桐的小女孩。
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我应该是爱他的。
可他真的有一天忘记桐桐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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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出来,苏梨希整个人提不起劲。
腾与并肩走在她身旁,递了颗可乐味的阿尔卑斯糖,苏梨希顺手接过剥开送到嘴边,包装纸再顺手物归原主,回归他卫衣兜里。
苏梨希含着糖,渐渐落后几步,伸手拽住前面背影的黑色挎包。
滕与回头扫了眼,苏梨希浓密的睫毛低垂,没睡好导致面色疲惫,整个人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就随她拽着。
她不开口,他也不主动说话。
就这么领着她左拐右拐,上了回去的公交。
两人一前一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傍晚不过七点天就黑了,些许霓虹流连而过,灰蒙蒙里有种独属这个季节的萧寂。
滕与望着玻璃上倒影的模糊影子,思绪似在发空。
“滕与。”
苏梨希忽然开口,微侧了侧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动作,趴在座椅靠背上,声音有点慢,又有点迷茫。
“你有对记忆失去掌控的时候吗?”
“什么意思?”
苏梨希试图回忆起更多关于高中的记忆,有的只是零碎片段。
十年太长,大脑出现遗忘再正常不过。
原世界里她跟闽一桐不熟,苏梨希甚至都不记得这号人。
后续没有交集很正常,可正是因为尝试回忆的过程,苏梨希莫名觉得她的大脑像被加以处理过的盘件,被删掉清空了许多。
从当初回到这个空间开始,这种感觉每天都愈来愈烈。
“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搞不清楚它们到底是存在的,还是压根就不存在,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苏梨希烦躁拍打着头,语气分外笃定:“我就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找不着了。”
滕与的眼瞳在车厢中变得幽深,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指尖不知由来蜷起。
一颗心高高提起,等了片刻。
她急急叹了口气,说话依旧费解,藏着重重忧伤的迷雾,辨不清方向。
“这个世界已知的未知的太多了,好难。”
她重复,声腔略带苦意:“好难啊。”
“那就不去想了。”他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柔缓,止住她不停拍打强行回忆自伤的动作。
“什么?”
“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
滕与靠坐回椅子,面上看不出情绪外泄,他有一双过于平静清和的眼睛,这双眼睛总是能让身边朋友感到莫名可靠的安心。
过会儿。
“知道电磁感应定律吗?”他忽问。
苏梨希下意思摇头,但此刻身为高中生的她,想起来又加重点了点头。
她有点高兴,等他这时候会说出什么指引似的话。
他微微一笑,语气欠欠的:“嗯,跟这没关系。”
苏梨希震惊望去,想揍他的心都有了。
搁这点她呢。
不就一天没好好做题,物理空来一大片电磁感应没写出来。
哼,晚上回去就研究恶补起来,不就区区一道题,还能难倒她不成。
经这么一打岔,苏梨希心情好了点,郁在心口的烦躁惆怅也跟着稍稍散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托着脸颊,小小声跟他聊天。
他静静坐在后面听。
自上而下垂眸看着她,看她被帽檐半遮的眉眼,笔挺精巧的鼻子,或许是他的眼睛太静,幽潭一样,她也不知觉静了,说话声音慢了,止了。
枕在胳膊上默默观察他,观察他深邃的眉骨,黑长的睫毛……
她的目光又变成了挥洒自如的笔,只不过这次是颜料笔,途经上半身的每一处都自动添了颜色。
越来越形象,越来越立体。
仿佛她对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看得很细,也很久。
路过一排栾树,果子落了,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像一首冬夜缱倦的歌。
停站,有新的乘客上来。
苏梨希恍然惊醒,反应过来,目光有些无处安放,却又不太想好好坐回去,埋了下胳膊,瞄瞄窗外,又迟疑地想继续留下,摸摸脸颊,不经意间悄悄飘回去。
被抓包了。
跟少年沉稳又不设防的眸子比,她未免太过心虚,显得不自在,心里格外有鬼。
抿了抿唇,苏梨希嗫嚅开口:“刚刚那个味道的糖你还有吗?”
滕与顺着她,插在卫衣兜里的手握拳伸出来。
苏梨希摊开白白的手心接过。
一张糖纸安然躺在她手上,还是她吃过的。
苏梨希撇嘴,气鼓鼓一拳过去作势要打他。
奈何她趴着,根本够不着,滕与保持原姿势挑衅不动,忽就没忍住弯起唇角,眉眼舒展笑了起来。
苏梨希原本要半跪起来够他的。
淡黄色的路灯在车身里一晃而过,半落在男生肩膀,脸上,削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看着他眼底的泛起来的笑澜,一派美好的模样,在不甚鲜亮的夜公交里,好似帧青春电影截图。
她再度怔了怔。
男生的手从她捏握的拳滑过,糖纸又自然而然回归了原位,手心里瞬间被一颗硬硬的东西代替。
苏梨希心砰砰直跳,气汹汹最后别他一眼,仓促转过头坐好。
撕开糖纸,含住甜津津的可乐糖果,手心向后一转。
包装纸落空,被妥协收好。
心情莫名愉悦,手指绕着书包上的挂件,此刻她的表情怎么看都跟这只微笑的青皮梨子如出一辙。
苏梨希迅速敛住笑,捏了捏棉花梨,警告似的点点它的唇。
喂,收敛。
好不容易多出来的休息时间,想到一大早把人喊起来,又折腾了整天。
高三本就繁忙,更别提魔鬼式,全校领导盯着的这届尖子一班。
高傲的国王头次有些难为情,有点愧疚心。
“滕与,我是不是有点让人讨厌啊。”
虽然说这句话就是客气客气,还有哦,下面会是,其实我这人有时候还是挺好的,有很多优点的,巴拉巴拉举例。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方面自觉了?”滕与眉梢微挑。
好,收回。
嫌我烦是不是。
“我烦你烦你烦你!我就要烦死你!我天天都要烦你!”
国王下达恶毒的诅咒。
苏梨希冷哼,摘下书包上的挂件,不容拒绝地霸道挂在他的挎包拉链上。
动作堪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挂只梨子,让你天天见。
烦你!!!!!
苏梨希趾高气扬地扭身坐好。
冬天干燥,转身时散落的头发擦到帽子,“啪”还起了个静电小火花。
滕与克制住今天频繁上扬的唇角,别过头去,用手抵住眉,过会,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温浅的弧度怎么都没法散去。
怪可爱的。
布满水雾的玻璃,被女生无意识画了个叉。
讨厌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