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不许骗》谦禾

7、chapter 7 国王与天使

　　学校总有几个众口相传的名字，滕与和苏沐子就在其列。

　　过于好看的外貌叠加优秀出众的成绩，无疑会成为学生们的艳羡对象和闲时聊资。

　　苏梨希却从来不会在学校提起自己和苏沐子的关系，她讨厌比较后的惊讶，也极其厌烦蓄谋的接近和示好。

　　可姐妹关系的事实就像欲盖弥彰的雪，总有不得不坦诚相见的时候。

　　她经常听任课老师说，多向你姐姐学学，有什么学习问题多请教请教她呀。

　　经常听亲戚长辈说，多向你姐姐学学，女孩子家家少浮躁咋咋呼呼的。

　　托姐姐的关系，十班的同学并没有把滕与和她往多密切的关系想。

　　一致认为，是姐姐朋友的照抚。

　　但能就近看到主席台、荣誉墙上的人物也足够掀起小小的波澜。

　　苏梨希承认，她确实有被这人反击到。

　　听力过后是第一节自习，曾好这个八卦头子早按耐不住趁苏梨希前桌去上厕所，霸占了这个目前离亲亲闺蜜第二好的位子。

　　“怎么样，奶茶好喝么？”曾好趴在书架上眉飞色舞，眼睛眨成了蝴蝶。

　　弄巧成拙，苏梨希心虚：“好喝。”

　　奶茶是她爱喝的口味，添了她最喜欢的两种小料，珍珠和椰果。

　　之前跟苏沐子出去，滕与也给她们点过奶茶，因为姐姐，他记得她的习惯。

　　苏梨希抱着热乎乎的奶茶，这明明是她向他布的陷阱，即使情不情愿他都得踩进去。

　　没料到，最后被反将一军。

　　可恶。

　　苏梨希讨厌这种哪怕微小的脱离掌控感。

　　可莫名，像喝了杯后劲足的鸡尾酒，心里竟有种隐隐的刺激和探索。

　　苏梨希决定接受曾好的计划。

　　“好好。”

　　“咋啦？”

　　苏梨希甜甜地笑，像醉人的毒樱桃。

　　“计划开始实施。”

　　“什么鬼？什么计划？”曾好听得云里雾里。

　　“梨，你跟学长熟了？”

　　曾好摩拳擦掌，八卦之心早已经蠢蠢欲动。

　　“还行……吧。”

　　“感觉他人看起来好高冷的，也不是高冷吧，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那种，他还挺平和有礼的，但就是……让人不敢靠近搭讪，有距离感那种。”

　　“去年我们学校科技节开幕式有个跳舞的女生裙子坏了，他后台还借了衣服给人家，后来听说那个胆子很大的女生拉着朋友还带了礼物一起跑去还衣服，想趁机再问学长要个企鹅，结果女生提前打的腹稿一句话都还没说，学长接回衣服，点了下头转身就回班里了。”

　　确实像滕与会做的事。

　　“他好像话也不是很多，他是不是不太愿意主动跟人讲话呀……”

　　曾好小嘴叭叭不绝，苏梨希越听越扯，觉得大家是不是对滕与有什么误解，平常这人不挺会怼她的？

　　在噎人这方面，苏梨希敢说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第三节自习课课间冯至从班主任那抱来两个箱子，从第一排传，让大家务必在课间十分钟内速战速决，完成两轮抽签。

　　抽完签的同学躲着瞄了眼纸条，扭头四处环顾露出神秘兮兮的反派笑。

　　目光要是对上，莫名瘆人。

　　教室跟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有隔壁班的同学路过还特地趴在窗口问发生了什么。

　　没轮到的人垫着脚凑热闹，不明所以。

　　“班长，老李头这是要搞啥？”

　　“对呀对呀。”

　　“别卖关子啊。”

　　“前面的你们别聊了啊，传快点传快点，让我们也看看。”

　　有轮过的卷起书当喇叭，四面传递：“是国王与天使！”

　　安排这个游戏的缘由还是上月某个班有两三名学生因为一点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发生口角斗殴，被全校通报。

　　这学期又刚文理分科，李珂想着为了班上学生能够更好熟悉友好相处，决定出此良计。

　　冯至站在讲台扯着嗓子大声喊。

　　“安静安静！让我先说完！”

　　他拍拍桌子：“两个都要抽啊，有没有不懂规则的，我解释一遍哈，抽到签上的同学就是这两周你要守护的国王，你就是她/他的天使，游戏一直到下下周三结束，结束后，天使要把你的祝福写成信统一交给我，最后由我统一下发放给你们的国王。”

　　踩着上课铃声，李至赶紧快声快语补充。

　　“还有一个重点，这个期间不能向对方泄露身份，不要影响对方日常生活！”

　　苏梨希跟曾好去卫生间，回来路上正好被周洁逮住。

　　周洁带两个班，另个班课代表今天请假了，练习册一直摞在办公桌没人来抱走，正好抓她当壮丁，托她帮忙跑楼下一趟。

　　办公室大多都是这一层的任课老师，看见苏梨希顺带夸了嘴她最近学习态度有进步。

　　一个接一个引发连锁反应，苏梨希陪他们唠了几句嗑，连上回向她发火的周洁在她走之前都好脾气地给了她两包牛肉干。

　　受宠若惊。

　　原来被夸是这种感觉。

　　她今晚心情好好哦。

　　苏梨希送完东西回来，高二年级最后一节自习课都已经开始有小十分钟。

　　桌上莫名有两个盒子。

　　谢寻瞧见她纳闷的眼神，解题的动作停住：“是国王与天使，每个人都要抽签。”

　　“噢噢。”

　　苏梨希抱起盒子在桌下一顿摸，将空盒子叠放在脚边。

　　话说这个游戏理应有两张纸条的。

　　她只拿到天使那张。

　　回来的太晚全班已经摸过了，一个盒子空着，一个盒子正好剩一张。

　　苏梨希自认倒霉，怎么偏偏就她没有天使。

　　老李头是不是写漏了一张啊。

　　好在，不是多大的事。

　　苏梨希转瞬忘在脑后，满脑子想着趁回家前把借来的物理笔记赶紧补完，这还是她专门找课代表借的，上面都是人家自己整理的重点分析。

　　放以前哪来这种自觉。

　　老天让她重新回来怕不会是故意整她吧。

　　苏梨希合理怀疑，这是对她曾经得过且过，浑水摸鱼日子的报复。

　　过道传来嘶嘶声。

　　一个纸团飞到她桌上。

　　曾好朝她抬了抬眉。

　　——梨子你的国王and天使是谁？我的国王是女生欸，嘿嘿嘿嘿刚好是你后桌（开心翘脚脚），还好不是男孩子，我可不想花两周时间观察我不想观察的人。跟你说守护我的天使竟然是xxx！咱们传完一定要扔掉，我还是偷偷打探到情报。

　　——国王闽一桐，天使未知。（此处画一个哭泣的梨）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天使是谁？（暗示）

　　——算了，写作业吧，我好困晚上想回家直接睡觉。

　　苏梨希苦兮兮将纸团丢给斜前桌，曾好看完朝她安慰性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和曾好间排名阶级差不多，但曾好还是要靠前一点。

　　曾好作业做完，已经和小组成员互相纠错过，抽出来示意问需不需要。

　　苏梨希心里斗争十秒，狠心摇摇头。

　　实则内心黑天使疯狂扑棱翅膀：太好了太好了，给我给我，魂早已经伸手去拿了。

　　白天使一脚将黑天使踹飞，讲起大道理。

　　这一天天破作业怎么这么多啊。

　　抓狂。

　　这节自习监管老师溜达回办公室了，教室里弥漫着悄悄的交谈声，这个年纪憋不住事儿，不少地方传着纸条，话题无非围绕着打听各自的天使跟国王是谁。

　　就连背后的孙孔然都戳了戳她背，徐微跟着一块也凑过来。

　　苏梨希感觉全班手里的两张纸条都泄露干净了，光她自己听到的就不少。

　　提到国王，苏梨希顺便环顾了圈，目光落在第三排左边位置的一个扎低马尾默默翻英语字典查单词的女孩身上。

　　默默记一下。

　　闽一桐。

　　她这两周的国王。

　　高三大考小考不断，一个学期下来听到又有重要联考将至都彻底麻木，波澜不惊了。

　　卢飞文狠搓了把脸，打起精神，他桌面堆得乱七八糟，懒得翻，干脆另向后边求助。

　　“滕与，借我老高编得那本册子用一下呗。”

　　“你自己找。”

　　“那我拿了啊。”

　　滕与推算着题，没理他，突然一只手压在书架上。

　　“你干嘛？”卢飞文挑找的动作莫名被拦住。

　　滕与面不改色道：“你找别人借。”

　　？

　　这是人话吗？

　　不就一本书吗？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

　　苏成康这趟出差终于结束，回来给妻子还有两个宝贝女儿都带了礼物。

　　迟雪兰是一条她想要的项链。

　　苏沐子是一个最新版的随身听，正好大女儿学习的时候可以用，另一个是镶着钻的白色水晶皇冠。

　　皇冠看起来色泽璀璨漂亮，一点也不廉价，搭配苏沐子一头蓬松海藻般的长发像童话公主。

　　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一贯矜持端庄的女孩，表情都亮了：“谢谢老爸。”

　　苏沐子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满脸喜悦溢于言表。

　　苏梨希夹着菜，不动声色瞟了眼。

　　家里人齐聚，迟雪兰做了一大桌子菜，气氛跟过节没什么两样，喜乐融融。

　　家庭阖乐的场面，苏成康满脸红光，越喝越高兴，迟雪兰抢了他的杯子，劝他少喝点。

　　“好，不喝了不喝了，吃菜，来多吃菜。”苏成康幸福笑着，瞧见斜对面的小女儿。

　　“希希。”

　　苏梨希若无其事嗯了声，慢慢挺直腰杆坐好，放下筷子。

　　虽说她不是小孩子心性了，但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苏成康压着嘴角，迈稳步子回房间抱了一只粉色兔子。

　　“我记得你从小最喜欢这个兔子了，叫什么……跳跳……跳跳……”

　　“蹦蹦兔又叫啵啵兔。”迟雪兰笑着说，抱过来给小女儿，扭头打趣他，“这么简单的名字你都记不住。”

　　“哎呦，容易混嘛。”

　　“希希喜不喜欢？正好可以放你房间床上。”

　　“喜欢，好看。”苏梨希枕在身后，闷头快速扒饭。

　　迟雪兰看她今天胃口出奇得好，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她爱吃的菜。

　　苏梨希连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把自己吃得又饱又撑，就算这样，她还没有放碗。

　　一桌子有说有笑，聊苏沐子学习生活，聊大人工作趣事。

　　她像是饿了许久，满门心思都在菜肴上，一大筷子鱼香肉丝塞进嘴里，腮帮子还没嚼完，又转去去夹另一盘锅包肉。

　　没几个功夫，桌上少了大半。

　　“希希今天是不是在学校运动过量了，快晚上可不能这么吃，明早我给你们蒸包子。”她妈妈说。

　　“嗯。”

　　晚饭结束，苏成康靠在沙发上看球赛，迟雪兰陪着坐了一会儿，被刘姨喊去打麻将。

　　那只粉兔子斜窝在房间枕头边。

　　苏梨希反趴在椅子。

　　胃里撑得难受想吐。

　　淡忘的记忆一点点回溯，苏梨希知道她为什么后来对最喜欢的兔子不感兴趣了。

　　明明没什么好计较的。

　　为什么眼睛还是会酸呢。

　　小乌龟静静看着她，苏梨希撅嘴，将盒子掉了个头，闷闷不乐地将头埋进胳膊里。

　　不该计较。

　　不能计较。

　　为什么爸爸没有记住她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当年会被送走。

　　苏梨希狠狠抽了下鼻子。

　　她嫉妒，对，她嫉妒。

　　就算是十年后，他们家虽然一直不提苏沐子，但在他们心里姐姐永远是最重要的。

　　迟雪兰哭着抓住她衣领，疯问她能不能把苏沐子还回来的场景历历在目。

　　尽管后来她们都当没发生，就算是痛苦时极端，意识不受控制，可那一幕依旧是苏梨希沉沉锁在心底的午夜惊梦。

　　两次重新经历。

　　不管长多大，她清晰地知道问题的归结不是她有没有拥有某样东西。

　　而是从一开始她们姐妹俩就没有被公平对待，而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清楚意识到这一点。

　　“爸，为什么你给姐姐选的是王冠和随身听。”

　　苏梨希努力克制住情绪，站在沙发旁。

　　苏成康喝了酒后劲上来，头有些晕，冲女儿憨笑了笑，不太清醒地歪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继续看着球赛。

　　“是因为姐姐留长发更适合，你看到王冠就想到了姐姐戴上的样子。”

　　“你买随身听，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姐姐可以用来听英语，平时学习更方便。”

　　“可你却从不知道我喜欢的东西叫什么。”

　　“甚至你给我挑礼物的时候，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该送我什么对不对？”

　　苏梨希抬手抹了把眼泪，狼狈转过头去，就看见苏沐子站在身后不远处，一动不敢动。

　　除了电视音和绵长的呼吸声。

　　空气凝住，死寂了般。

　　苏梨希直接绕过她，快步回了房间，将桌上摊着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连同乌龟也一并提起。

　　苏沐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皮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动作，像被连点了哑穴一样僵硬垂手站着，见她要出去，赶忙追上叫住她。

　　“你要去哪？”

　　“出去写作业。”苏梨希冷冰冰砸下几个字，头也不回地换鞋往外走。

　　-

　　滕与出门倒垃圾，一打开门，门口就站着平日理所当然的“入侵者”。

　　对苏梨希时不时跑他这看漫画，拿他家当仓库用，他都快免疫了。

　　“站在门口不进来干什么？不是有钥匙，下回想进就进。”

　　扫到她手里拎的乌龟，滕与额角不着痕迹跳了跳。

　　隔着光影。

　　苏梨希抬头朝他扯了个礼貌又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