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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霜雪(十六) 我们不必背 ...

  •   收个徒弟?
      月下老人从未想过这件事。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向来浅薄,在他还是叫陈酌的时候他就知道,因此他才能不管不顾地斩断一切尘缘,来到这荒僻之地,落得一身轻快。

      师徒缘自然也属于这其中一种。
      何况这半道而成的师徒。

      陈酌是个富家子弟,从小也不缺什么银两,身旁围着他拍须遛马的人上赶着排队能排两条街。

      可他总觉得一切都很空,身旁之人对他的种种示好往往都带着目的。
      果然,等他家产业败了,人去楼空。

      彼时陈酌正在学着三流剑法,上不能与所谓名门正派过招一二,下也只够与街边地痞来上两招。

      陈酌得到消息后回了家,却发现家中早就人去楼空,上门讨债的人堵在家门口。他母亲早亡,父亲续了弦,早就带着后娘逃了。

      他们的父子之情也薄如蝉翼。
      在家业风光时,陈酌的父亲什么都能给他,但这种感觉却像什么都没给,因为其中没有爱。家业落败时,陈酌的父亲也依然什么都没给他,就连可以落脚的地方也收了走。

      讨债的人见着他便缠上了他,他将手头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卖了个干净后,除了一身衣服已经扒拉不出任何值钱的玩意了。

      但那帮人仍然不死心,偏要让他找到他爹。

      陈酌找不到。
      陈酌逃了。

      四处躲藏的日子不好受,也正是那一段经历,让他发现了自己原来可以逃得如此快。
      不如再好好修习一下轻功吧。
      以后好更方便逃一些。

      陈酌的轻功几乎是无师自通的,在他自己训练轻功的那些年,他忘却了俗世中那些琐碎的缠身,只畅快地游于世间。

      他给自己取了个花名,叫做月下酌。

      月下酌闻名江湖是因为一桩秘宝失窃案。落魄后月下酌不得不在江湖的黑市上寻找着赚取钱财的机会,大多是些送东西的活计,原因无他,他脚程快。

      直到他接了一单送秘宝的。

      秘宝出自西南腹地,说是当地蛮王墓中所出,宝贵得很,京中的王爷点名要了,之后将呈给当今圣上作为今年的寿礼。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黑市之物皆由黑市之人揭榜运出。王爷无奈,只能应了,但放下狠话,若是运不到可要人好看。这桩热闹许多人来凑,其中便包括当时最为出名的江洋大盗——槐序。

      槐序来信称将在运京途中取走秘宝。

      槐序是个有原则的江洋大盗,想要盗取什么总要先来封信提前告知。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失手。

      槐序的信又来了。
      无人敢接这榜。

      王爷的酬金一加再加。
      月下酌心动了,这单干成可好久都不愁吃穿了。

      至于槐序?
      不知道是谁,且让他来试试身手,看看究竟谁跑得比较快。

      月下酌揭了榜,从西南一路北上进京。前半程安然无事,后半程槐序便开始出手了。
      槐序的厉害在意他的神出鬼没,人们连他是男是女都未曾知晓,他最擅长于在悄无声息地就将想要的东西取走。

      月下酌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他得逞,几乎是全程抱着秘宝,睡觉都不撒手。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世人只知槐序确实得手了。
      只不过月下酌并没有放弃,又追着槐序大江南北地跑了一圈,居然还真给他抢回来了。

      自那以后起,月下酌退隐黑市,可身边却多了一个时时尾随的影子。
      槐序好像赖上他了,走到哪跟到哪。

      月下酌隔三差五地就要开始跑路,你追我逃之间,不知从何时开始,槐序真的追不上他了。

      月下酌需要放缓脚步,等他个三五天的才能将那句讥讽嘲笑的话说出口。

      槐序也不恼,自知如今技不如人,只是笑着让他别放水。

      月下酌说自然不会。

      可没多久,槐序却是再没能追上来。
      月下酌用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等了半个多月,才从黑市得知,槐序被仇家遇上,剖腹掏肠,惨不忍睹。

      月下酌看着这条小道消息静默良久,内心不知作何感受,只觉人间情缘浅淡,亲情、爱情、友情,无论是想维系或不想维系的,都一样脆弱,都一样可以被轻易摧毁。

      月下酌帮槐序收了尸,才终于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多年以后,月下酌成了月下老人,许多都变了,唯一没变的仍旧是他对人间尘缘的看法。

      人与人之间本就萍水相逢各有因果,实在不必强加联系,动了情用了心到最后反正也都是徒增烦扰。

      不如看话本子来得舒坦。

      回忆久久,青夜便在静静等着。

      终于,等到月下老人转过身来,青夜看到他眼中蒙着一层愁绪,他沉沉说道:“我不收徒,你若是学,我可以教,尽管用那些话本子和你所谓的好故事来换,但我们不必背上师徒的情分。”

      青夜怔了怔。

      月下老人又道:“我最是不喜与人牵扯上各种各样的关系,累得很。你学得好就学,学不好也别怨我教得差,我只能做到这。能接受吗?”

      青夜只反映了一瞬,便立刻道:“能!我当然能!”

      月下老人笑笑:“既如此,你是什么打算?我不可能离开雪原,听你们之前说的,找到草药可就要离开此处了。”

      青夜咬了咬嘴唇:“我想先定个一年之期,我在这儿留一年,若是一年后我还是没法入门,我再做打算。”

      月下老人颇感意外,毕竟眼前之人才刚与心上人互诉了心意,就要决定分别一年。
      “好。那你要说服他。”
      青夜笑了笑:“自然,他会站在我这边的。”

      月下老人背过身去:“那以后别叫我前辈了,难听死了,叫我月下就好。”
      青夜毫不客气:“知道了,月下!”

      “你想好了?一年?”
      沈回舟对青夜的决定似乎不大意外,只是再三向她确认。

      青夜:“是,我想好了,来这儿之前,你不是也想过了吗?要让我跟着月下学。”

      沈回舟无奈:“只是让你试试,来之前谁说得准?没想到你真有这机遇,还能不让你学不成?”

      青夜抱着他的胳膊,有些不舍:“我还没同你分开过那么久。”

      沈回舟拍了拍她,“我会来看你。”

      青夜仰头看着他:“当真?”
      沈回舟应道:“自然。”

      青夜这才满意地将头重新靠回沈回舟的肩膀,又带了些愧疚问:“你会不会怨我?”
      “怨你?”

      “是啊,将你拖入这万丈红尘,才说好要在一起就要跟你分开,你会不会怨我?”
      沈回舟揉了揉她毛绒的脑袋,轻声说:“不会,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变得更好?只是因为我希望你日日在我跟前么?那未免太自私了。也或许,就像你先前说的,我们时时都在一起,适当的分开会让我们更知道对方是不是合适的人。”

      青夜一顿,推开他:“你什么意思?还没分开呢,你就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人了?”
      沈回舟看着她的眼睛,十分无奈:“这是一个玩笑。”

      青夜噎住。
      玩笑对于她认识的沈回舟来说太少见了。

      沈回舟叹口气,摊了摊手,“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趣的人,连开个玩笑都让你生气。”
      青夜有天大的气这会也生不出来了,反而心里觉得好笑起来,她软了声音说:“我没有生气,我反而有些欣慰,你都会开玩笑了,虽然这个玩笑开得不好听,但你想开玩笑了。”

      沈回舟反问:“什么意思?”
      青夜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太紧绷了,你可以找回开玩笑的能力。”

      沈回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使命了。

      翌日,青夜起了个早,和沈回舟一起把昨日里吃的东西收拾了,又将那个小小的石洞占为己有,从前到后稍稍布置了一下,起码显得不那么落魄。
      毕竟,她要在这呆上一年呢。

      月下老人知趣地不去打搅他们,成日里坐在冰湖面前不知想些什么。

      等青夜收拾完,又是几天过去了,再离开石洞时,她惊讶地发现天边赤色尽散,雾蒙蒙的天际出现了一丝微明。

      正如月下老人所说,漫长的白昼就要来了。

      黑夜与白昼的分界线看起来那样迷人。
      三人便静静地伫立许久。

      直到沈回舟突然问:“前辈,为何赤色消失了,冰面上仍然有异色光亮,那不是赤色的映照么?”
      青夜闻言望去,竟然真的在冰面上看到了那幽幽的蓝绿光芒,与赤色的颜色类似,但浅淡了一些。

      原先,他们都以为那是冰面的反射。
      可如今,赤色已经完全消失,这光芒却仍然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霜雪(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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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看我的文,万分感谢,鞠躬!!! 隔壁《红线》 同系列文,上一辈小故事。 接下来的计划《流放维纳斯带》 《平城旧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