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我爱你” 无情变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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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载脸上硬生生挨了好几下，肿胀的厉害，觉得自己肯定被打成猪头了。
关键明天还有个相亲，唐一哲动用一切人脉牵线了一个四川的水灵灵的软妹子，这下好了，次次都白瞎，处处没着落，悲愤之余的更是伤心欲绝。
“操他妈逼的，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武载冲着天空干嚎叫了一声，猛然把扳手死命往远处一掷。
陈银鹏虽是个狠角，但是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已是个老油条，动不动把人往死整那是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毛头小子干的傻逼事儿，他今天的目的主要是再展展威风，震震手底下的人。
而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这出“戏”够本儿了，他证明了自己绝对不是个吃素的，雄风依旧，这威慑力也够底下的人喝一壶的，小弟们还惧怕他，忌惮他，队伍就依旧好带。
懒洋洋的抬手一招呼，陈银鹏扯了个笑，被保镖拥着上了车。那些四散的打手们也踉跄地起身，鸟兽作散，隐入黑暗。
发动机骤然咆哮出尖锐的轰鸣，车胎擦着泥泞的地面冲进无边的夜色。
冷雨渐小。
武载大喘了口气，平复了半天才缓过来。
不远处一跪一躺的两个人，动也不动，分外诡异，武载咬牙趔趄着跑了过去。
苏云离依旧跪在地上雕像一般，雨浇的透湿，眼神黑幽幽地只盯着地上的顾青，满脸是水迹，不知是雨还是泪。
武载没工夫惊惧，上去一手就扇人背上， “别愣了！！赶紧咱把他背起来去医院啊！！”
武载又跪下去观察昏迷不醒的顾青，见他呼吸匀称，心下松了口气，怒气值爆满：“日他妈祖宗，一群疯子，这棒子别给我顾哥抽失忆了。”
身旁的人动了动似乎是想拉顾青起来，结果一下子又滑倒在泥地里，光线昏暗，武载已看不大清苏云离的脸色，着急的直接朝对方擂过去一拳：“赶紧的！！背啊！！”
“妈的，你看我干嘛，这不人还活着呐，刚那股狠劲儿哪去了，现在咋跟降了智一样！！，再不背小心人真没了！！”
不知道武载的话苏云离听进去多少，眼下人至少是动了，沉默地转过身蹲在地上，一把捞起顾青的胳膊往脖子上搭，武载在后面托着顾青的后背把人架上去。苏云离踉跄的站起身，把人往上颠了颠，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的唇很淡，脸苍白，有种摄人心魄的冷冽。
武载一瘸一拐走向惨不忍睹的二手大众跟前，心疼的脸都抽抽，扭头朝苏云离那边喊：“咱先打个120吧，我这车都报废了.......这帮孙子，荒郊野岭这啥地理位置啊我槽！！”
武载这边骂的欢，扭头一瞥，看见苏云离宛如暗夜阎罗，步履平稳，白面冷脸，面无表情，背着人走过泥泞，走进细雨，仿佛要走到天荒地老。
武载给吓得不轻，竟直觉刚那棍子莫不是也砸在了姓苏的脑壳上，给人整脑残了，一时间心惊肉跳：“诶，哥们，你往哪儿走啊，咱先上主路啊！！说不定能直接拦个车啊。”
苏云离走的很慢，背上的人不轻，紧密地压在他的背上，温热的体温隔着潮湿的布料传递着热量，可苏云离还是浑身打颤。
两人上了城郊偏远的公路，如入魔境，越走越瘆，这里本来就是郊区，依山傍湖，白天景色美不胜收，可观日出赏日落。
可眼下连只流浪狗都没遇见。
苏云离步子虚浮，越走越慢，武载在前面回过头看见苏云离这般，不禁又疲惫又绝望。
闷头寻思了片刻，武载觉得苏云离应该是顾青的挚友，关系肯定不一般，兄弟被打成这样，肯定心里又惊又怕刺激不小，胆子估计都被陈老大吓破了，回去说不定还得叫个顶仙儿的给叫叫魂。
这么一想，一下子慢慢也就生出点理解和同情，于是试探着开口：“你看，你俩都受了伤，对吧，可顾青......这说不定是致命伤，哥们你再这么四方步下去......说不定真能把他拖死......”
顾青伏在苏云离背上，意识大部分是昏沉，冷风一刮，意外听清了这句诅咒，顾不上天翻地覆的头昏，强行振作咬牙骂道：“你大爷.......”
苏云离一震。
“我去，哥们，你行啊，醒了？？”武载全脸震惊。
顾老大真的不是白叫的，身体素质简直过硬。
顾青被楞了一闷棍还能开口说话，实属牛逼，武载不禁又惊又喜，慌忙解释：“不是，哥啊，我这不是看他一副失魂样儿，刺激刺激他么，诶，别啊，你怎么又闭眼了......”
顾青眼前发黑，整个人又陷入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苏云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克制住浑身的哆嗦，瞬间步子快了不少，眼底浮光掠影，不再缠着化不开的死气。
雨小了很多，路上泥滑，苏云离一步一步走的分外小心。
背上的人又没了动静。
苏云离开口，嘴皮粘黏，满嘴血腥：“......醒醒，说话。”
手腕纤细如同枯枝，向上托着顾青的腿，带着深秋的寒气，指尖微动。
见对方没有反应，立即下了十成力气，狠狠的掐了一把顾青的大腿：“别睡！”
“嘶——”顾青皱着眉头哼了一声，表情痛苦，眼睛闭着。
“顾青。”他唤他。
“嗯......”
“听话......和我说说话。”苏云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调却柔和的像风、像雨、像绵绵密密缠进心房的情丝。
顾青动了动，微微转了下头，鼻尖恰好点在苏云离白皙脆弱的脖颈，勉强掀了掀嘴皮：“我.....想听你......”
夜已极深，凌风袭来，卷走了顾青低喃的话语。
苏云离屏住呼吸，依旧没有听清，慌忙开口：“姓顾的，你他妈就这么点儿力气么，高点声，我听不清。”
“……想听……听你……你唱首歌。”
苏云离愣怔了一下。
此时身后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武载急忙眯着眼迎着透亮的车灯看过去，模模糊糊像是一辆普通的家用SUV。
由远及近的车灯照亮武载喜出望外的脸，武载朝后又跳又叫，忘了浑身的酸痛，拼命挥着手臂：“停车！！师傅停车！！江湖救急江湖救急！！我们有钱！！”
白色的车慢慢减速停下，武载大喜过望回过头看向苏云离：“有救了，我们肯定有救了！！”
繁星退场，东方鱼肚渐白，夜色还暗，苏云离木着脸回头，脸上血迹未干，清月浩渺，神色翩然，像是冰冷高贵的瓷器。
年轻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一双圆润的双瞳，眼仁明亮，语气透着惊讶：“你们是......”
武载见这年轻司机没被他们俩这骇人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还能刹车停下问询的，绝对是个心理素质强大的爷们，得救有谱。
“帅哥！说来话长。我们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啊，大半夜遭歹人暗算了呀.......我一个兄弟，都给人照头开瓤了......再不赶紧去医院，人就没了啊......”
武载为了得救，避重就轻，只能把顾青伤势往夸张了说，说的越可怜越好。
苏云离背着人走了过来，垂下眼和司机对视。
司机淡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刘海凌乱，眼神清冷，一张冷艳的脸，惜字如金。
再偏头看向伏在男子肩头，紧闭双眼嘴唇发白的男人，男子愣了下神，身体一下子从车窗探出来，细细地往苏云离肩膀打量了几眼，紧接着朝站在一边的武载开口：“......他......是顾青吧?!”
“我艹哥们！！你们认识？”武载下巴惊掉在地上。
“嗯......算是认识吧。”年轻男子的眸光闪了下，紧接着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他怎么搞成这样子。”
顾老大果然非池中之物，广结四海，人品飞天大爆发，武载此刻忙不迭点头：“是！！顾青！！我们顾老大！！绝了逼了你们居然认识！！！！我艹太好了太好了，我真特么都要哭了！”
武载冻得浑身打哆嗦，弯下腰朝年轻的司机低声下气：“帅哥啊，那你开下车门啊，真的快冻死了。”
车门被瞬间解锁，年轻男子推门从驾驶座跳下来，绕到跟前帮忙拉开车门，武载急忙将顾青从苏云离背上慢慢往下卸，男子伸出手帮忙托着。
苏云离心里一空，手里下意识的收紧，把顾青往自己背上贴。
“大哥，你松手啊，咱得把人弄车上啊！！”武载冻得牙关打颤，心里绝望地紧，再次确定这姓苏的绝对也被照头扇呼了一闷棍。
必须也挂个脑科看看！
司机看了苏云离一眼，轻轻开口：“哥们，放松点，救人要紧。”
苏云离沉默了一下，稍微犹豫了片刻，最终慢慢弯下腰，松下手里的力道，任他们把背上的人安顿进车后座。
一切妥当，武载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了一句：“哥们，你贵姓？”
“我叫裴彻。”司机一笑，不再多语，转身从另一边上了车。
汽车在路上稳稳的前行，车灯照亮前路，主路好走，不似之前小道的泥泞。裴彻专注开车，一言不发。
天边微微翻起白边儿，黑暗和黎明在远处汇聚冲击。
光影起落，映射在后面清瘦的男人脸上。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双眼沉沉只望向靠在他肩头的顾青。
裴彻淡淡地从后视镜收回探究的视线，从旁边拿起一包纸巾扔向后面：“拿这个擦擦吧。”
武载机的抬手接过，随意扯下几张又塞给旁边的人。
“大恩不言谢啊哥们，救命之恩我武载记一辈子，以后有啥，尽管召唤！”
裴彻有点想笑：“不至于不至于。”
“啥叫不至于，这简直就是过命的交情啊！！”
“他......怎么，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裴彻视线从车后镜落在闭目的顾青脸上，又转开。
“害，我也搞不清楚呢，总之，就是为兄弟两肋插刀呗，惹上狗了，被咬了几下子。”
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此时武载百感交集：“妈的那帮畜生下手真的忒狠，我顾哥也是为了救朋友，被那活孙子偷袭了，妈的，真下作！！卧槽......苏云里你给我留点纸啊。”
武载撇过眼，就看见苏云离把剩下的纸巾全攥进手里：“嘶——你看我，说话下嘴唇还冒血呢，你怎么都给他用了。”
苏云离头都不抬，垂下眼帮顾青擦血，安静的像是完全不存在。
细瘦的手指慢慢摸索顾青的脸，甚至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左右脸慢慢的看，手里的纸像是柔软的羽毛，慢慢地一点点擦拭顾青脸上快要干涸的血迹。
武载撇撇嘴，身上抖了一下：“哥们，你这样真让我害怕。”
对方执着深沉的眼底似乎在涌动着莫名的情绪，让武载震惊却又无所解。
“哥们，你听我的，到了医院，你一定得查查脑袋！我没别的意思！！纯纯担心你。”
苏云离不回答他，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轻柔的纸巾一下下，点在顾青的脸上，麻麻痒痒的。
顾青时昏时醒，意识大部分时间是昏沉，此刻脸上温柔的轻触让他慢慢睁开眼睛，脸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
窗外阴霾散尽，初阳照亮他如墨的眉眼，强撑着咧开嘴，可嗓子眼就像被塞住一样，即使近在咫尺，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
苏云离把头歪过去，眼底泛着似水的波光，冰凉的耳朵贴向顾青的唇，呼吸轻了，细细的听。
顾青半睁着眼，近距离地看着这个人，对方鲜红的泪痣像是凝结的血泪，费劲吧啦地掀动嘴皮，依旧没把那句“懂事儿”说出声来。
苏云里的眼神冰凉又温软。他看着顾青的眼睛，低低的说话:“我给你唱歌。”
顾青眼皮睁不开，勉强嗯了一声。
苏云里喉咙发疼，眼睛也疼的厉害，颤抖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很少听歌，也不会唱歌。
顾青清醒的时候，自己要鼓气全身的力气，才能迎接他的目光。
可现在他安安静静靠着自己的肩膀，眼睛紧闭。
周遭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清了下嗓子，苏云里克制着颤抖，轻轻的开口：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第照在，
康定溜溜地城哟，
月亮弯弯……
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全是气音儿，喷吐的气息，一下一下，撩动在顾青的脸上。
一首情歌。
一首老土的掉渣渣，质朴木讷的要缩进泥地里的情歌。
灰扑扑的，土掉牙的。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听，谁还唱。
武载扯扯嘴巴想嘲讽，歪着眼睛瞄向苏云离。
他看到对方尖瘦下颚的一滴泪珠。
一滴，落下，紧接着，是另外一滴，悬挂，滴落。
武载震惊了，脑子一下熙熙攘攘，紧接着又是空白。
有时候男人落泪，比女人，更让人震颤。
武载鼻子突然发酸，眼睛热的厉害，苏云离身上的一些“东西”深深触动了他，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感受到了，他说不清。
平复了下呼吸，武载强装笑脸开口：“喂，哥们，你好好唱啊，你这声音，抖啊抖的……谁能听见。”
裴彻安安静静地开着车，眼睛沉默的注视着前方的路，视线轻描淡写地划过顾青面无血色的那张脸。
看着看着，就看到半昏沉的那张脸上，紧抿的唇角慢慢勾起来。
苏云里轻颤的呼吸如风，歌词断断续续，后面改成了轻哼。
声音低喃，却如同蕴藏了万千雷雨。
心底排山倒海的呼啸袭过心脏，澎湃汹涌的东西从胸口争先恐后地要往出涌。
啪嗒——
有东西掉在顾青的手背上，顾青下意识蜷缩了下手指。
苏云离愣愣抬起手，抚了抚脸，身体不自觉的抽噎，竟是在啜泣。
呆呆地摊开掌心，上面满是泪水。
胸口空洞的寒冷仿若深冬，呼啸的寒风碎空自己的胸口。
他好像终于彻彻底底学会了，爱，这个字。
真讽刺。
武载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身体全然僵住。
裴彻明亮的双眸沉默，从后视镜移开打量二人的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紧。
顾青闭着眼，轻轻的窝在苏云离颈边呼吸，嘴角上弯。
遇到顾青，无情变痴心。
这是他的劫数，他现在甘愿万劫不复。
没他的日子，风景和人都是模模糊糊，万物灰白，世间不再有颜色。
苏云离慢慢俯下身，抬起一只手，抚上顾青的脸颊，把他的耳朵贴近自己的嘴唇，眉眼寂寂，一个字一个字只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往外吐：“我现在和你说句话。”
“你认真听着。”
“这句话，是我先说的。”
“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越往后，声音越微不可闻，深吸一口气，苏云离死命压下胸口涌起的滚烫爱意，灼热的情绪像是要烧穿他，烧的他吐出的音节颤颤巍巍、破碎在风里。
但他必须把话说完——
“我苏云离以后。”
“我只跟你走。”
“生死你定。”
“姓顾的。”
“你听见了么。”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