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丐家与柳家 今日对 ...
-
今日对寻常幽州百姓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阴雨天——倘若没有在心里下那个决定，这对风铃儿而言也会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她算了算自己身上仅剩的财物：铜钱百余文，一套新买的换洗衣服，加上自己身上穿的，一共有两套换洗——这比起之前的有啥穿啥要体面了许多，再加上三枚之前行动的时候窃来的飞镖，还有师父留给她的一只精致的沉香木燕，身上就再没别的东西了。
她抿了抿嘴，用布包起这些东西，铜钱则串好盘在了自己腰间，但这串铜钱太少了，没能盘起来，她只好贴身放在衣服里，用腰带托着它们。
她走出门，回头看了看这自己住了许久的小木屋——这是由她主力，师父协助所建成的木屋，里面仅具有基本的可供一个人生活的环境和家用器具。
在那之前，她是幽州城内流浪的乞丐。
铃儿紧了紧握住行囊的手，用力一甩，把行囊背到了身上。
“走了。”她低声说。
她住的地方是幽州城外一块小荒地，往东南走才是幽州城，进了城往西边再走一段路，她看见了几座熟悉的房屋。
离她最近的房屋内走出来一位老妇人，看见铃儿走来，她慈爱地招招手，问她要去哪。
“云梦。”她的话很简洁，这不像平时的她。
老妇人愣了一会儿，还是笑眯眯地同她交谈：“衣物可带够了？出远门还是体面些的好，路上带套衣服也有的换，不像平时……”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奶奶知道你心肠是好的，总想着帮帮周围人，但出了幽州，人不生地不熟的，重要的事还是保护好自己……”
铃儿眼眶有点红，正要开口，其他房屋内也相继走出一位大人和两个小孩。
“铃儿姐姐，你要去哪呀？”其中一个小女孩说话还带着些娘胎里的稚气，她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抢去了话头：“定是要劫富济贫去了！铃儿姐姐，我可馋街头买的那糖葫芦了，可不可以给我带一串……”
“铃儿姐姐……”
“铃儿姐姐……”
风铃儿刚还有些失落的情绪一下子被他们闹起来了，于是失笑，摇头对他们说：“你们铃儿姐姐正有要事要办，糖葫芦的事以后再说！”
“要事，姐姐，什么是要事？”
“呃……”铃儿瘪了瘪嘴，感觉问题的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那位领着孩子的大叔和善地对她笑：“什么时候回来？”
铃儿却说：“孩子们还小，万万不能学了我这“劫富济贫”的本领。”
“呵呵，他们崇拜的是你，比起我们的教导，你的陪伴或许才能给他们更好的榜样。”
铃儿笑了笑：难道让他们和我一样成为小贼吗？
心里虽然在吐槽，但嘴上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我将前往云梦找寻我师父的踪迹。”
关于风铃儿的师父，这块区域的人都多多少少见过几面，只觉得神秘的很，又神奇的很，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他们没法估量其中是否隐含危险，又含了多少危险，也劝不住这命苦的孩子留下，只真诚地祝福她能够早点找到师父。
铃儿点点头，告别了她在幽州城唯一的牵挂，再次踏上了路程。
从幽州到云梦是有一段距离的，雇马车太奢侈，步行又太慢，用轻功又太引人注目以及太费力——是的，她虽然命苦，但既然能做劫富济贫的事，身上总是得有些功夫在的——几番权衡之下，她在路边等起了过往的运货马车。
这种车总归是比专门送人的马车要便宜的，再说，她所在乃是幽州和云梦之间的商道，即使不带她，那些运货马车也是要前往云梦的，若能遇上好心人，实际是花不了多少铜钱的。
很快，她就以十文一天的价格坐上了一辆运货马车。
那老爷爷有些唠叨，问她是哪里人，多少岁，家里是做什么的，去云梦又是要做什么，风铃儿坐在他的运货马车上，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
“幽州丐家”
“今年十六”
“去云梦寻师父”
老爷爷听得有点愣，问她：“幽州丐家是哪家？”
风铃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乞丐。”
老爷爷驾马的身影都慢了一下，手悄悄伸进衣兜里摸了摸风铃儿给的十文钱。
嗯……是真的啊。
老爷爷不再吵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念些什么，铃儿猜大概是些针对乞丐身份的疑问，但是她也没说谎，心里坦荡得很，摇头晃脑地跟着车子一起摆动。
运货马车的脚程比运客马车要慢上许多，两人一马走了五天才到云梦城中。
同老爷爷告别之后，铃儿苦恼地在兜里摸着仅剩的几枚铜钱——除去路费和餐费，现在的这几枚倒也没有再串起来的必要了。
这大概只够一顿饭的钱。
铃儿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黄昏，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夜。
长舒一口气，她走入了一家普通的面馆，花光了剩下的几文钱，点了一碗葱花面。
店里生意火热，小二送上面之后匆匆忙忙离开了，等到他闲下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没剩几桌了。
铃儿吃的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吃的，小二见状觉得奇怪，但已经没多少顾客，倒没必要赶着她走，于是走过来哈腰道：“客官可是吃得不顺意？”
铃儿不立即作答，反而闭了闭眼，又睁开，问他：“你们这里的面，是出自谁手？”
哈？
小二有点蒙，出自谁手，那不就店里那胖厨子做的吗？
他有点犹豫，没明白这位客官的意思，结巴着说：“这面是、是咱店里的胖，呃，我是说极为优秀的厨子做的。”
“你们云梦哪家的面最好吃？”
“嚯，”她要问这个，小二可就来劲了，“客官，咱八方面馆就算哪里都不如别人，但我敢说，在煮面这方面，我们面馆称第二，云梦再没有一个面馆敢说第一……”
铃儿点点头，再问：“也许别家面馆的厨子确实比不过你们，那要是这地最富的那户人家，他家雇的厨子，可能与你们一较高下？”
小二瞠目结舌，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比的，一时间他说的就有些没底气了：“要问咱家和柳家，呃……”
他眼睛转了转，想了想：柳家是大富大贵之家，真要比三餐条件，他八方面馆可能真是比不过了，但在人客官面前，不能输了威风。
“柳家是柳家，人家做的是跟钱打交道的生意，咱家是老老实实跟面打交道的生意，真要比起来，明显咱家在这方面的造诣更胜一筹，再说了，民以食为天，人柳家交易的都是茶叶呀丝绸呀陶瓷呀，哪像咱们这么接近食物，要我说呀，真要比起亲民，它再有钱，有哪里比得过咱家面馆亲民呢！”
小二十分敢讲，甚至还发散地讲，但语毕还是偷偷缩了缩脖子，往四周飞快瞄了一眼。
听完，铃儿飞快地吃完剩下的面，也不作反驳与认可，对着小二友善地笑了笑就走了。
只留小二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这客官可真是奇怪。
获得重要信息的铃儿很快确定了今晚的目标，也就是从小二嘴里套话套来的柳家。
她没敢直接问小二云梦最富的人家是哪家，这样倘若出了盗窃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就换了种迂回的方式诱导小二自己说出来，好在小二基本上都健谈，在这方面不会藏着掖着。
要不怎么说，当地的面馆就是当地最好的情报站呢！
铃儿将头发盘起，又脱下外衣包住了半个脑袋，没剩多少东西的行囊绑在了腰间，很快就在黑夜的隐藏下找到了今晚的目的地。
柳家。
她看了看高挂的牌匾，确定了没找错地方，就开始绕着路从侧面围墙上翻进去。
虽然已到人定之时，但柳府大堂内依然灯火通明，像是这家的人还聚在一起谈论什么，传来一阵阵不清楚的谈话声。
铃儿谨慎得很，并没选择绕路走，只是缩在柳府花园的假山后面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大堂的灯才缓缓熄灭，走出几个人影。
那最高个的人影对着另一方说道：“天色已晚，趁早回去歇息吧。”
“姑母可要留宿？”也是一位女子提问。
被称为“姑母”的女子没及时回应，好像往四周看了一眼，而后才回应：“不了，阁内还有要事。”
那位女子并不做挽留，送姑母离去之后，她也开始返回自己的房间。
铃儿一路跟踪，大致确定了府内结构。
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女子停了下来，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就退下吧，也早些休息。”
“是，小姐。”
唔，看来是这柳家大小姐呢。
铃儿心里嘀咕了一下，犹豫待会要不要去她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确认这位小姐已经进入屋内入睡，铃儿这才大胆地开始行动。
她一路返回，直接跳过了刚刚路过的几个房间——那都是厨房、大堂之类的地方，并不会藏着什么好东西。
而后凭借经验，她从窗户翻进了一所房间。
正如她所料，这个房间是存放柳家收集的贵重宝物，以陶瓷制品居多，甚至还在正中央放了一把宝剑。
铃儿心中一凛，这把宝剑明显是把好剑，能收集并存有这样的物品，柳家肯定不简单。但她没上前欣赏那把宝剑，而是往瓷器多的地方去——她现在缺的只是钱而已。
她到处观察了一下，要找适合携带又方便买卖的瓷器，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风，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汗毛倒起，尽管她武功并不高，但好歹是练了三年的人了，能够不知不觉靠近她的可不是一般人！
她猛地回头，身后站着的正是刚刚的柳家大小姐，月光从她身后的门窗照进来，映得这位大小姐的黑发有了些银白的颜色。
没时间欣赏这位大小姐出乎意料的美貌，铃儿快速拉开距离，又被大小姐近身，对方拉住了她的手臂，铃儿想要挣脱，往上一带，谁知这位大小姐顺势跃起，跳到了铃儿的另一边，并钳制住了她的手臂。
铃儿咬了咬牙，从其手臂下方绕了过去，大小姐也没拦着，反而转身对她微微笑。
铃儿被笑得有点不知所措，揉了揉刚刚被牢牢锁住的手，意识到这位大小姐或许没有太大的恶意，也摆好姿态，冲了上去，要和这位大小姐过上几招。
二人连过了好几招，铃儿更是上了腿脚功夫，但大小姐轻松得很，双手有条不紊地一一接下铃儿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用了气劲进行反击。
这大小姐是练了心法的！
铃儿一惊，但并不慌乱，借着大小姐打来的力往后又拉开距离，翻了几个跟头化劲，顺手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长笛。
有了长笛做武器，铃儿的攻击效果显著提高，接连几招都在对方还未触碰到自己的情况下打到了对方。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铃儿定睛一看，挡下了长笛这一击的是一支碧绿的簪子。
抬头望去，大小姐的头发有些散落，衬得她惊为天人的美貌更加遗世独立，但，这还不是让铃儿目光呆滞的理由。
那位大小姐的头发，竟然变为了白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丐家与柳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