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缘灭缘起 沈秋雨下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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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细雨淋漓，沈秋雨披着披肩坐在飘窗上，一盆紫色的蝴蝶兰放在一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很舒服，一点也不刺鼻。
花是她搬到这里后买的，在她的精心伺弄下，长得很好。
音响中正在播放着陈奕迅的歌曲《□□》。
她忽的发觉，在花盆的泥土上有两片新掉落的花瓣，伸手将它们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中。看着眼前的花瓣，她想起了刘禹锡的竹枝词。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句句都在映衬着她此刻的心情，她仿佛又失恋了一次。
想起曾经的种种，才发现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他与孟颖早就暗度陈仓，甚至不用跟她有任何交代。
此次出现，她刻意的举动，靠近曾经的恋人。她意外，林子谦的主动配合，竟让她在心底生出了一丝期待。
“勒到呼吸困难才知变扯线木偶，这根线其实说到底谁拿捏在手。”林夕的歌词摸准了她的脉。
她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不做被扯线的木偶。
到头来，与林子谦接触后，便将她打回原形。
或许，能有如今举止的林子谦早已忘怀，才如此这般潇洒大方的与她来往，无需避忌。
想了想，她将花瓣重新放回了花盆中。
书房中，林子谦坐在电脑前，手上燃着一支香烟。
屏幕上，邮件显示已发送。
收件箱中显示未读邮件一封，不用点开，内容可以倒背如流。
他轻轻地将烟蒂弹在了满是烟头的烟灰缸中，松了口气。
他一直都是个很自律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心里计划的清清楚楚。有些习惯养成了，他很难戒掉，少做一次都会难受。
呵，这可怕的习惯。
沈秋雨走后，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慢慢适应。毕业后，用工作填补了很多生活中的空白。
如今，人回来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他的态度也随之变化而变化。
就像今晚，长期以来隐忍着的情绪，在孟颖的质问下，瞬间爆发。
或许，他该做点什么了。
饭店包房，高旭哲正与昔日的大学同学聚会。
时隔多年不见，见面大家都显得比较拘谨。聊着场面上的话，与对待客户无疑。
“哎，旭哲？你小子，回国了。”一个男人热情地走到他身前。
“是啊，才回来不久，好久没见了。不过，你这身材富态了不少，看来现在混得不错啊。”高旭哲笑着道。
这个男人是他隔壁寝室的同学吴晨，同系，不同专业，法学专业，而他是国际法专业。
“哎呦，别臊我了，哥们儿现在混的就剩皮囊了。”吴晨拍了拍肚腩笑道。
“现在在哪儿混呢？”高旭哲就着话茬随口一问。
“在一家医药公司做法务总监，哎，别提了，我这干到哪天还不知道呢，准备跳槽。”吴晨叹了口气道。
“什么情况？”高旭哲忙问道。
“山华医药集团负债累累，正砸锅卖铁的变卖资产还债呢。你说哥们儿这命咋这么惨呢？前一家医药公司干黄倒闭，现在又特么债台高筑，我是不是八字跟医药不合啊？”吴晨一脸愁容。
“你还信这个？”高旭哲打趣道。
“信，怎么不信，我现在什么都信，只要能发财。就那庙里的菩萨，我都不认识是谁，到那儿见一个拜一个，比小时候过年磕头要红包还起劲儿呢，寺里的和尚见我磕的这么卖力气，如此虔诚，都以为我有意出家。”吴晨幽默道。
“手头不宽裕？”高旭哲关心问道。
“压了我半年工资了，没法搞，都是要钱的，公司比我还困难。咱现在是什么都做，就差卖身了。”吴晨一脸无奈道。
“把卡号给我，给你转账，先应应急。”高旭哲说着掏出了手机。
“别闹，逗你的，还没沦落到要乡亲们伸出援手的时候。咱大小也是一总监啊，手头够。不过，冲你这个举动，哥们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吴晨扒了扒眼睛。
“你小子，不够就说话，别硬扛。”高旭哲无奈道。
“放心吧，饿不死，咋地也得在饿死前，上你家门前要一口吃的。”吴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你有没有门路？东家出货，含泪甩卖。你要是有熟人愿意要，可以趁机打劫。”吴晨挤了挤眼，似是传递了某种信息。
“什么货？”高旭哲心领神会问道。
“山华打算把下面的药厂变现。”吴晨小声说道。
“估值多少？”高旭哲追问。
“算过，差不多在2.68。”吴晨认真道。
“一个药厂，估值过高吧？”高旭哲质疑道。
“一看你就没做过药企，山华下面的这个华平药业可以承接海内外的CDMO（医药定制研发及生产）业务，这么跟你说吧，自从MAH制度实施以来，现在国内好些个企业都走这个，吃政策红利，以后这是发展趋势。”吴晨解释道。
“看来很有前景。”高旭哲想了想道。
“那是不可估量好伐？”吴晨不屑道。
“嗯，我问问，看看有没有想收的。”高旭哲应下，吴晨倒是一脸轻松。
酒过三巡，桌上的同学们已经放开……不是，准确来说是放飞了自己。
吹牛、攀比、吐槽、回忆、攀交情，真是各忙各的，不亦乐乎。
高旭哲被几个同学拉着，也喝了不少。
“好久不见，旭哲。”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愣了几秒，很快缓过神来，微笑着看向对方。
“八年没见了，确实蛮久的。”高旭哲语气平缓。
“你还好吗？听别的同学说你毕业后一直在国外发展，怎么回国了？”女人问道。
“故土难离，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自在。”高旭哲回答道。
“也对，国内也蛮好的。”女生附和道。
眼前的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高旭哲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杨蕾蕾。
一别八年，再见已是路人。
“这几年好吗？结婚了吧？”杨蕾蕾微笑道。
“工作忙，忙到忘记自己还需要个伴侣。你怎么样？”高旭哲笑道。
“三年前结婚了，孩子都一岁了。”杨蕾蕾微笑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伤感。
“你先生是做什么的？”高旭哲保持微笑，却有点僵硬。
“医生，家里亲戚介绍的，人还不错，到了我这个恨嫁的年纪，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们相处了三个月，就闪婚了。”杨蕾蕾似是特意告诉高旭哲一般，描述的很详细。
“合适就好。”高旭哲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无论他回答什么，都是个局外人，又有什么所谓。
这场阔别已久的同学会，在欢声笑语与沉默无言的对照中，圆满结束。
散席后，站在路边，望着一个男人开车来接杨蕾蕾离开的场景，高旭哲内心五味杂陈。
或许当初的选择让彼此遗憾，异国恋，注定了两个人结局。
一处大厦内，芸康资本副总周斌正在接待捷锋医药的孟文海。
周斌正在泡茶，简化了茶道中的一些步骤，温杯、洗茶、泡茶，每一步慢条斯理。将玻璃茶壶中泡好的茶倒入一个白瓷小茶碗，双手递放在对方面前，一旁放着捷锋医药的融资计划书。
孟文海在桌上用手指肚敲了两下，以示感谢。
“金骏眉，入口回甘，味浓而不苦，好茶。”孟文海呷了一口称赞道。
“还是孟总识货啊。”周斌笑道。
“周总，我们的融资计划…”孟文海试探性说道。
“上次您这边提供的计划书，我已经递上去了，本周开会谈论了一下，觉得贵公司关于抗肿瘤的新药研发还是蛮有前景的。不过，老实讲，目前国内抗肿瘤药物研发这条路上，可是卷的很严重啊。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不少本土药业都在热门肿瘤靶点上布局，光我们公司收到的这类计划书也得十几份了。”周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孟文海，添了第二杯茶。
“周总，我公司的方向是精确亚型的FGFR高选择性抑制剂，具有临床价值和良好的市场前景。而且多靶点抑制剂、泛FGFR抑制剂已经在临床研究中效果明显。如果能在提高药物安全性、克服耐药等方面进一步突破的话，可以给患者提供更优的治疗体验，同时也可以谋求到更大的市场利益。”孟文海耐心地解释道。
“孟总是专业人士，自然明白市场规则。资本是什么，它不会关心这个东西在市场中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预期，关键在于投进去的钱，能够带来多少回报率。”周斌笑道。
“结果很重要，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孟文海自信道。
周斌伸手给孟文海面前的茶碗中又添了茶水。
“听说欧成集团也对新药研发市场感兴趣。”周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听人提起，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我也受邀参加了欧成举办的晚宴。”孟文海并不避讳。
“是肥肉，都不愿意错过，咬一口尝尝味道，才知道有没有油水。”周斌微笑道。
“欧成集团家大业大，怕是看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孟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孟总自谦了，贵公司在这几年在医药研发市场上崭露头角，稳中求进。很多投资人看好，A轮融资1.5个亿，B轮融资3.8亿，能力可见一斑。”周斌挑了挑眉。
“周总过誉了，都是大家捧场，多少给我医药研发市场这个新人面子，可不敢夸口。”孟文海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那就期待，日后孟总的团队能够给我们新的惊喜了。”周斌站起身来与他握手。
“这是自然。”孟文海微笑道。
司机开车停在大厦门口，孟文海走到门口，上了车，此刻才真正露出笑容。
这仅是一场很普通的商务会面，喝杯茶的功夫，已经有了初步意向。
他有所预料，至少在75%的成功率。芸康资本不是慈善家，在他接到电话的那天，心里便有了数。一分钟也很宝贵，聪明人，不会浪费时间。
周斌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明确了‘我知道什么，你有什么，可以给我带来什么’的三个议题，简洁、清晰，目标明确。
孟文海原是X大经济学院经济学专业的教授，教好这门专业的前提，首先他得是这个专业领域中的佼佼者。
周斌准备充分，孟文海志在必得，达成共识只在谈笑间。
通过与周斌的沟通，孟文海分析到芸康资本并不打算独投，至于他们公司在其中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预计投多少，就未可知了。不过，初步意向而已，至少跨出了第一步，他还是很满意的。
周斌透过玻璃窗俯视楼下刚刚开走的奔驰车，手上拿着电话。
“赵总，事情已经办好了，刚刚聊完。”周斌平静地说道。
“多谢了周总，改天一块吃饭聚聚。”电话另一端说道。
“好啊，吃饭这事儿，我一定到场。”周斌收了线，随手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他的助理走了进来，收拾着茶几上的残局。
“周总，捷锋医药的融资计划书给您放在这儿了。”助理收拾完，将融资计划书放在了他办公桌上。
“拿去碎掉。”周斌随口一说。
“好的，周总。”助理也没有多问，计划书就这么进了碎纸机。
此刻，一处独栋中，一个女人正在欣赏着办公室中挂在墙上的裱起来的一幅书法，上面写着‘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这幅行草写的真漂亮，线条流畅自然，挥洒自如。”女人称赞道。
“诶，业余之作，难登大雅之堂，也就挂在办公室自己赏赏了。”男人笑着道，脸上透着一丝骄傲，此人正是珲鸿投资的总经理赵昱鸿。
“赵总自谦了，明明是专业的水平，不看落款，我还以为是哪位大家之作呢。‘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荀子的《大略》，赵总志向远大，令人钦佩。”女人转过身来，正是沈秋雨。
“沈总谬赞了。”这样的赞美之言，赵昱鸿很受用。
“沈总，你托我办的事儿，已经有消息了。”赵昱鸿指了指电话。
“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沈秋雨自然明白。
“目前，医药研发市场上，捷锋医药的口碑不错，贵集团有意投资？”赵昱鸿开门见山的问道。
“还在观察，赵总生意兴隆，您推荐的自然是好的。”沈秋雨微笑道。
“有钱大家赚嘛，若是欧成有意，我倒是不介意跟投。”赵昱鸿试探道。
“这个还要看董事会的决定，我也不好猜测。”这是一只老狐狸，化主动为被动，退而求其次，想跟欧成集团卖个好。对此，她装傻应对，人情可不是这么好卖的。
“也对，投资需谨慎嘛。”赵昱鸿微笑道。
从珲鸿投资出来，沈秋雨回头看着这个独栋。
投资需谨慎，多么隐晦的一句话，它婉拒了多少需要资金的企业。
能成功融到资金的企业，从来听不到这样的话语，都是美好的前景，无限的商机。
都说需求决定市场，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派是需求决定论的奉行者，他强调有效需求的重要性。绝大部分的公司都是应需求而生，有了需求便有了市场。
但并不是所有的需求都能在市场上顺利开展，资金短缺，启动一半，被扼杀在摇篮里。没有资金，无法启动，直接胎死腹中也是平常。
归根结底，都是钱闹的。投资、融资等业务由此孕育而生，做钱的业务，以钱为需求，开展业务。说直白点，钱多的有资金，缺钱的有想法，两下一结合，就有了一个专有名词：合作共赢。
所以投资真的需要谨慎吗？这得看投资方对你的态度，需求是一方面，风险是一方面，回报是一方面。真想给你投资，没那么多琐碎。不想给你投资，说的再美也没用。
沈秋雨对此理解，投资就像男女相亲，房子、车子、票子这些基础条件有了，剩下就是看你顺眼，稀罕你了，那就是爱情，婚姻只是一个结果。若是看你不顺眼，大家都是过路人。
要想不被投资人拿捏，转型做资本啊，不过你得保证自己财运当头，毕竟钱投错了，风险自担。
坐在车里，沈秋雨拨通了高旭哲的电话。
没过三秒，便接通了。
“看样子，你很闲？”沈秋雨打趣道。
“只是恰巧拿起手机。”高旭哲只是实话实话，拿起手机是为了看手机验证码，正在注册一个企业信息查询的软件。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此刻，孟文海应该很高兴。”沈秋雨近乎肯定的语气。
“有人愿意投资，他当然高兴了，难道还要哭吗？”高旭哲拆台道。
“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喜极而泣吗？高兴也可以哭啊。”沈秋雨回怼。
“我投降，你这么伶牙俐齿，我推荐你攻读法学，将来做诉讼律师好了，在庭上，把对方辩的海枯石烂。”高旭哲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笑着说道。
“没兴趣，你们律师最坏了，心眼最多。”沈秋雨挖苦道。
“我们是为了有需求的当事人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律师本就没有对错属性，委托人是什么样的，他就得办什么样的事儿。再说了，被告未必都是坏人，也有被冤枉的啊，他们需要律师为他们争取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利，洗脱他们不该承担的罪名，重获自由。”高旭哲耐心解释。
“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说谁给你们钱就给谁办事嘛。”沈秋雨汗颜。
“话虽如此，但意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高旭哲无奈道。
“你这话，子谦也说过。他说法律是一种工具，律师是擅长使用这种工具的人，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仅此而已。”沈秋雨回想起林子谦说的话。
“比我说的到位，简单直接明了。”高旭哲不由称赞，难怪沈秋雨被这种男人迷住，倒是他啰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缘灭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