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天下》夜下江舟

12、神佛不渡长生梦（四） “下一次，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他将书合上，十分自然地抬头对三人道:“来了。”

　　这人一副夫子打扮，鬓上一缕通天犀，长髯似雪，白衣一丝不苟。

　　那像书生的人先开了口，“请先生赐教。”

　　“先坐下吧。”这位夫子用下巴点了点他面前的三席。

　　三人依言上前去，因为谢扶昕进来时便夹在两人中间，所以他现在也只好坐在中间，与这夫子正对。

　　“你们可知为何来此？”夫子问道。

　　“自是因太一而来。”官家子弟回道，他的语气里没有自负，反倒掺着些许疑惑。

　　夫子不置可否，等着另两个人的回答。

　　“我为长生而来。”书生道。

　　谢扶昕没有立即开口，他腰杆挺得笔直，盯着地面看了半晌。

　　“我为大道而来。”谢扶昕抬头对上夫子的视线，不紧不慢道。

　　夫子点了点头，给三人各发了纸笔，简单地给了一个要求，“写一个字。”

　　谢扶昕对着白纸思索片刻才留了一个“寤”字。

　　三人将纸交上，夫子看后，又分别写了三个字把纸还了回去。

　　“今日便到这里，三日后再来，诸位请回吧。”夫子道。

　　三人依言退下，出去后又被三人分别引开。

　　纸上多了一个“则”字，谢扶昕将纸折好放进袖袋里。

　　谢扶昕跟在侍者身后，一路上都在想“寤”与“则”有什么关系，“寤”是他随意写的，“则”也是吗？

　　一回神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出去的路，似乎是在往里走。

　　谢扶昕没有出声问，他觉得若是想告诉他，不问也会说的，既然不说，想来是不准备让他先知道了。

　　这一路九曲八折，穿过许多廊亭后，他们才在一间殿前停下。

　　殿门两边的人为他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谢扶昕一个人进去后，他们又将门关上。

　　谢扶昕望着关上的门一脸疑惑。

　　“此处风景可还入公子眼？”

　　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谢扶昕转过身去，看见那一抹蓝色时他的心已凉了半截。

　　“很好。”谢扶昕回道，并附赠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楚公子，是吗？”蓝衣人问道，他唇角的笑意此时看来竟然有几分瘆人。

　　“是。”谢扶昕面不改色。

　　“昨日听姑姑说，有位楚姓的公子是可用之才，想必说的便是阁下了。”蓝衣人道。

　　“可用之才？怎么个可用法？”谢扶昕问道。

　　“那我们不妨慢慢说。”蓝衣人示意谢扶昕随他一同向里走。

　　见谢扶昕只是看着他，未动半步，蓝衣人问道，“怎么不走？公子既进了这九重天，还有哪处是怕的吗？”

　　谢扶昕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怕，头一次见天仙般的人，不胜惶恐罢了。”

　　听了这话蓝衣人倒来了兴致，“夸我这张脸好看的人公子不是第一个，只是我以为，公子这样的人，该不在意皮相才是。”

　　“哪里哪里，”谢扶昕愧疚起来，“我亦是俗人一介，重色不重欲而已。只是不知，我何德何能得以单独邀至此处。”

　　“公子不妨先随我进去，坐下慢慢说。”蓝衣人温和道。

　　“那有劳了。”谢扶昕没再推托，随他一同向里走去。

　　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谢扶昕不言只盯着蓝衣人沏茶的手。

　　茶香氤氲，谢扶昕只道了一声“好茶”。

　　蓝衣人知道他心有所防，自己先喝了一口以示无毒。

　　谢扶昕没领情，将茶杯向外推远了一些，“倒是要辜负好意了，我是俗人，品不了茶。”

　　“诶，此言差矣。”蓝衣人伸手将茶杯抵住，“公子不尝一下，怎知品不了呢？公子未尝已知是好茶，不若入口一试，若不合意，我这里还有其他品类。”

　　“好，那我……却之不恭。”谢扶昕颔首眼中藏着意味不明的笑。

　　蓝衣人松开手，看着谢扶昕将茶杯端起，细细地嗅了一下，再浅缀一口。

　　“嗯，”谢扶昕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阁下是算好了我来的时间？倒是费心了。”

　　“那公子意下如何？”蓝衣人端详着谢扶昕的神色问道。

　　“我曾尝过更香醇的茶，今日的茶，回甘得晚了些，怕是要辜负阁下心意了。”谢扶昕道。

　　蓝衣人听后唇边笑意反倒深了些，“这么说来，公子是绝意不肯再尝了？”

　　“嗯。”谢扶昕毅然应了声。

　　“好，那便请公子先睡上一觉，梦中再斟酌一二吧。”蓝衣人的视线与谢扶昕对上，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势在必得的猎物，带着悠然地挑衅。

　　“什……”谢扶昕浑身一凛，一句话未完，他便毫无征兆地栽了下去。

　　“这世上哪有几个圣人？你不是，我也不会是。”蓝衣人看着谢扶昕，一手支颐一手拿起茶杯将茶水倾洒在地板上，“下一次，可不要以貌取人。”

　　杯一空，蓝衣人的手便松了开，茶杯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时，两个黑衣人走进来带走了谢扶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