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日旅馆》鲜烤吐司

34、计划 何稚背

　　何稚背负着林孑，她不再去亲手清除拦在路上那些不长眼，想要用她充饥的怪物，而是在遇上的时直接将自己的气息放出，吓退对方。这样一来行进速度的确比来时不慢反快，但代价也随即显露。
　　“吼——”
　　怪物发出恐惧的吼叫声在树梢上跳跃着逐渐远去，何稚只是站在原地，去摸自己的头发。
　　她的叶纹不再闪烁，颜色定格在嫩绿上，与皮肤不同的蜡质覆盖其上。
　　她的手绕开脖颈肩头的叶片甚至是枝条藤蔓，在头发摸索的揪下几片新长出的叶，疼得她眼角微跳。
　　她的体内像是有一个人与怪物之间的平衡。这段时日她也许有些过于依赖母树带给她在怪物们面前的特权了，以至于平衡被打破，身体中不是她本源的那些东西想要取而代之。而她只希望身体尽量的接近林孑，这样她才能用自己当做资本与母树谈判。
　　周遭生满从未被人修剪过的灌木，原本在花圃中不过一人左右的它们在这里肆意生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直冲天际。阳光从树梢照下，地上净是斑斑驳驳的圆形小叶剪影。有一束金色的线连在林间的一角与太阳之间，有着六脚的爬虫趴在遍地鹅黄色菌类中的一朵上，不知是在小睡还是在残酷的丛林生活中失去了自己唯一的筹码。菌盖下还没消失的露水久久不滴落，像是捕食者虚伪的眼泪。
　　缓过劲来何稚又迈开脚步，透过幢幢树影她隐约之间能够看见一颗死去的大树为后来者让出的充沛阳光，温暖又灿烂。

　　林孑又一次有了意识，让他醒转的是来自同源的气味。
　　他像是被激怒的凶兽，脑海中只有与那气味主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想法。
　　他已经有了能够支配的气力但依然受限于目前形体，想要有所动作却只能左右摇摆。
　　“诶！”身下背负他的人像是站立不稳，发出一声惊呼。
　　林孑已经不再能听见，只是通过空气的震颤“听见"了有人在说：“林孑，你醒了？”
　　食物的气息比以前更加芬芳，骨子里的贪欲让他将暴郁都放在一旁。他的触手伸向她的后颈，迎接他的却不是柔软的肌肤。
　　“我不是‘亲子’，恣也没有细说‘亲子’萌发时的感受，我甚至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见我的话，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你现在没听见，我以后再和你讲一遍。”
　　“你生于母树，我们一起长于母树，算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我不认为我们需要相互隐瞒什么。恣留下的东西你也看了的吧，我相信他的话。我想，让母树彻底不再干预界之间的事除了杀死它就是让它在融合之前陷入沉睡。前者太难，我们可以尝试后者。”
　　林孑听着却没有作出反应，依然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不满。觅食的触手速度也猛然加快，想要直接贯穿说话者的嗓子。
　　何稚打开林孑的触手，“母树为每一个饰叶人都规划了未来的职责。你的职责是成为它下一具身体，我的职责也许就是成为你食物，但现在还没到我履行职责的时候。”
　　何稚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枝条，她放下林孑，手指翻飞的将自己身上长出的东西灵巧的掺在“种子”上。
　　“你现在太不稳定了，可能撑不到母树脚下，我帮你稳一会吧。”
　　像是多了一层枷锁，林孑叫嚣着的意识不情不愿的被冻结。

　　“已经一个月了，母树怎么还不醒来？还有我们好久都没见到‘亲子’了，这段时间连‘衬子’都见不到踪影。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忙什么？”
　　“你瞎担个什么心，母树自然有它的安排。”
　　“它是我们的母树，是我们的母亲。我们关心它是应该的吧。”
　　“别吵了，别吵了。我们先把食物分一分吧。”
　　还是在夜色中，突然受到重点关注的饰叶人与看守者们围着篝火而坐，用树叶做成的小杯分享着母树给他们的流状食物。一阵微风拂过，远处的一人深的草丛动静略大，但却没人注意到。
　　母树给出的流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总是能让饰叶人在短时间意识朦胧，像是喝过酒的人类。
　　不过也不是所有饰叶人的食物都一样，外出者食用的是消除疲惫的固体。
　　又一阵微风，被人群包围在中央的饰叶人只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同时额角微凉。望向伙伴，没有一人发现异样，他晃晃脑袋，只把这作为朦胧间的一个幻影。

　　这是许多年来少见的休整，不出意外的超出了原定的一个月。
　　母树带着一点久睡后的恍惚，打量着自己的周围。
　　“养子”们没有异样，就连“衬子”何稚都正常了很多，不再单独一人眺望远方了。
　　感知范围稍稍一转，母树发现了自己的孩子，林孑。
　　他不再是以前那副类似人类的躯体，在母树看来他现在就像是一枚卵，生命与能量都像液体一样流转，几欲喷薄。他已经在萌发的边缘，如果不是有何稚的枝条和自己气息的压制，恐怕己经是幼苗形态了。
　　如果母树有一张人类的面孔，那它一定会皱起眉头。
　　在母树看来，林孑完全没有达到它想要的状态，却已经准备好进入下一个阶段。如果是去逆转它，那母树就需要花费巨大的心力。这是它所不愿的。
　　林孑成为了失败品。
　　但要舍弃他，母树同样难以做出这个决定。这是它用漫长的时间，无数精华的养分和自身的血肉浇铸而成的，是它唯一的孩子，更是它未来的希望。
　　好在它还有“衬子”。
　　在它仔细打量“衬子”时，发现对方的情况简直是让它大松一口气。何稚身上生满的枝叶藤蔓是最好的资格证明，只有最杰出的饰叶人身上才会长出这些。
　　它将何稚唤到脚下，“孩子，你想代替林孑成为我的‘亲子’吗？”
　　“母树，您打算将我作为‘种子’？”
　　少女温顺的趴伏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仰头看着极高处的树冠：“我一直比不上‘亲子’，‘亲子’所拥有的养分让我感到羡慕。我想在萌发后吞食‘亲子’成为母树最强大的孩子。母树，您愿意吗？”
　　天生的贪婪，与亲族相争甚至吞食的野心，她还没有到萌发期。
　　是了，现在何稚才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