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部长》颂和

143、你去追太阳了。

　　海岸线沿路旁，夜色浸染里，高高挺拔的棕榈树与昏暗的路灯交织。

　　带着黑色兜帽的人手里拎着啤酒，他蹙眉看着手里的手机，上面信息通知显示来源于西徐。

　　身形高挑的男人顺着脖颈将束缚着的吊坠拿出来。

　　隐形的按钮键按了许久没有感知。

　　他指尖随意拨弄着通讯录，通讯录上面的人很少，也很好找。

　　数万多公里相隔的两个滨临海岸的城市。

　　“喂？”

　　隔着无线电的通话，少年的嗓音一时有些失真。

　　婺源愣了愣，他问，“是我…西徐说你手钏磕坏了。”

　　那边人也愣住。

　　“嗯…我今天。”

　　婺源感觉他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被突兀的打断。

　　那边又传来一道相较于幸村略显低沉的声线，在说什么“油漆稀释剂”，手机像是被搁置了一样。

　　婺源顿了顿，他手里挑着的玻璃啤酒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闷响。男人步子阔开，公路边的围栏建筑拦不住他，他单手撑了过去。

　　沿着坡形状往海岸线走。

　　婺源听了一会儿他们那边的谈话。

　　那边另一个人的声线有些耳熟，好像听过，在那人说到“你现在半边红半边蓝也挺好的”的时候，婺源才轻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被泼漆了？”

　　刚才迹部进去洗了个澡的瞬间，管家那边送了个柱形玻璃瓶过来，里面装的是油，管家在外面嘱咐了两句，迹部点了点头。

　　他身上穿着浴袍，趿着拖鞋，手里拿着那个小瓶子解释道，“管家说不用油漆稀释剂，用这个。”

　　幸村刚要抬手接过来。

　　迹部随意打开挖了一点，往他头发上抹，不知道是什么油，又带着些许雪松木混着柑橘的味道。

　　他在他头发上搓了搓，红色的油漆被溶解，迹部笑，“你现在半边红半边蓝也挺好的。”

　　迹部还要接着说什么。

　　就看见幸村随意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机发出声响。

　　“被泼漆了？”

　　幸村才反应过来，他探手拿过来手机，迹部眯了眯眸子，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嗯…喷彩绘的时候弄头发上了。”幸村解释道。

　　“手钏踩滑板时摔碎的。”

　　“嗯。”

　　那边随意应答了一声，幸村听见了开瓶盖的声音，带着些许闷响，然后有玻璃瓶碰撞石壁的声音。

　　那边又不说话了。

　　幸村垂眸，他问，“您那边有事吗，我先挂…”

　　“美国加州的风景很好。”

　　婺源说，“你要过来吗？”

　　似乎有风在呼啸，波浪击打石礁，幸村想，这人可能在海岸旁。

　　然后问他——你要过来吗？

　　幸村笑了笑，“墨尔本这边风景也很好。”

　　幸村想着什么，脸侧猝不及防的泛起凉意，他抬眸，就看见大少爷拿着手里的膏状物往他脸上抹。

　　看见他抬头，迹部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挑眉。

　　“我自己弄。”

　　说着，他抬手要接过来迹部手里的玻璃小瓶，幸村笑，“你不看文件了啊。”

　　迹部奇怪看他，“我都弄一半了。”

　　“管家说冲洗掉就行了。”

　　“好…”

　　婺源像是想起来什么，他随意盘腿坐着，撑着下巴看手里的手机，风吹拂掉他的帽子，青木灰的头发随意半扎着。

　　他头发又长了很多，有些掉色，头顶冒出的新色是和幸村如出一辙的雾蓝色，下半边是青木灰，有些奇异的碰撞，融合在这个人身上又刚好。

　　他本来打算回霓虹的。

　　“咚——”

　　石子投进海波，婺源听了一会隔着无线电那边的声响，他说，“你身边那孩子的声音听着很耳熟。”

　　“是迹部，迹部景吾。您见过他。”

　　婺源笑，“记不清了。”

　　“撒谎。”

　　“呵…怎么和他住一起了？”

　　年轻艺术家的笑与吹拂来的海风相碰，夜色将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都显得柔和下来。

　　客厅的光温暖而柔软，迹部挑眉，他在幸村耳边问，“和我住一起怎么了？”

　　他声音小。

　　气息落在耳畔有些温热，坐在灯光环绕里的少年垂眸笑，有些静谧。

　　“他问和他住一起怎么了。”

　　婺源不说话了，仿佛不太想理这句话。

　　迹部挑眉，父子两个人，一个不想接话时沉默，一个拐着弯儿的最会转移话题。

　　迹部直起腰，“你去洗洗吧，我去看…”

　　随着电话那边的声音，迹部的动作愣了愣。

　　“我以为你很喜欢这孩子。”

　　去外面还要和他住一间房。

　　幸村看了迹部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迹部挑眉看他，仰着下巴示意他听电话，眉眼间那股属于少年人的骄矜彰显出来。

　　幸村整个身子稍微后仰，少年眉眼戏谑的看他。

　　“还好。”

　　“也不——”

　　幸村拉长尾音，看着迹部逐渐威胁的眼神，笑盈盈的改口，“也挺喜欢的。”

　　“挺好的。”

　　那边婺源说，然后婺源就不说话了。

　　幸村随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这段无声的对话持续了很久，那边人没挂，幸村就也一直搁置着。

　　只是在他处理好睡前所有事情后，幸村窝在被子里听那边的呼吸声，有些喘急，喝醉了。

　　那边没有挂电话，于是他便也随便将手机放置在耳侧，静静阖上了眸子。

　　——墨尔本这边的风景也很好。

　　窝在石礁背处的年轻艺术家垂着眸子，任由月光散在海波，漾着明辉。又落在他睫羽处。

　　静谧卧室里，幸村朦胧的睡意间，他听见微弱电量的通话里，传来了富里桑的声音。

　　在隔着数万公里的两岸海滨，明月悬挂的不同高度，月辉落在海漾，又透过明窗，落在柔软松白的被子上。

　　“怎么睡在这儿了。”

　　带着沙哑低沉的声线，混着海打石礁的轻响。

　　一路旅途而来的年轻男人轻叹道。

　　……

　　餐厅包厢内。

　　“你来啦？”

　　丸井抬头惊喜道，“昨天去哪玩了？”

　　幸村顺势在丸井身后的沙发坐下，丸井盘腿坐在地毯上，红发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倾。

　　幸村略微思考了一下昨天的路线，弯眸笑道，“不太清楚。”

　　“诶？”

　　“昨天顺着那条沿海公路一直西行来着。”

　　“哦哦，你去追太阳了。”

　　切原似懂非懂的点头肯定道。

　　幸村被这话惊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切的看真田，仿佛是在确定这话是从切原嘴里说出来的吗。

　　“他最近…灵思泉涌。”真田迟疑道。

　　挂着黑眼圈走过来坐在丸井旁边的仁王翻了个白眼，“昨天教他地理，追着我问一直西行会追到太阳吗。”

　　“挺好的啊，都开始学会思考问题了。”

　　丸井笑着趴仁王肩膀上调侃，仁王把他脑袋推开，“昨天和比吕打视频给他讲英语…我把截图发给你看。”

　　仁王突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就要和他说柳生的脸色烂成什么样。

　　幸村听了一会儿。

　　然后柳就抱着那抽签筒过来了。

　　“可算最后一天了。”丸井叹气向后仰，头搁浅在幸村的膝盖处，幸村拨弄了下他的头发，略长的红发散开不至于遮眼。

　　“怎么了？”

　　“昨天输球被罚去打扫球场了。”丸井小声抱怨。

　　幸村摸他的眼底，以丸井的视角看他，这人头发半掖半垂着，显得很温和，让人想触碰他垂着的睫羽，忽闪在半空。

　　丸井手动了动，刚要去摸，这人抬头了。

　　触手可及的东西一下子遥远起来。

　　柳抱着抽签筒给他们拿过来，幸村推了推丸井。

　　幸村问柳，“毛利前辈抽了吗？”

　　柳顿了顿，“你问他干嘛。”

　　本来隐藏在高中生里垂着头的青年仿佛被触动一样，赫然抬头。

　　三津谷的抽签筒正好落在他眼前，毛利顺手摸了出来，他扬了起来。

　　“我是白色——”

　　幸村隔着周围的人，抬头看毛利，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柳眯着眸子看他们俩的互动，冷漠对幸村道，“没白色了。”

　　“撒谎。”

　　少年的眸底含着明显的笑意，他将手放进签筒，在众人疑惑的视线里，仿佛“作弊”一般的举动，轻易而又自然的把白色签条摸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走的太倒霉，他签运一直很好。

　　幸村低笑，眸光温和，笃定又确切的看着柳。

　　柳抿了抿唇角，将签筒递给丸井。

　　“你和前辈昨天打球了？”

　　幸村托着下巴，以一个仰视的角度看垂着腰把签筒拿给丸井的少年，柳点了点头，碎发佛过他的眉眼，显得安静又柔软。

　　“我以为前辈表现的会很靠谱。”

　　幸村这样说。

　　柳扯了扯唇角，不得不说，有时候越不想遇到，但越牵扯到一起去。

　　他不打算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拿着签筒往前走。

　　倒是丸井，举了举手里的色卡，“是紫色。”

　　丸井想了想，“你祝福我一下今天会四场满赢。”

　　幸村略微思考，“我祝福你不会遇到我。”

　　他这话说完，两个人同时笑开。

　　丸井问他今天这么厉害啊，也不让让我。

　　“我想了想，觉得竞技类项目，还是要赢。”

　　他用很轻松诙谐的语气说道。

　　路过的君岛哼笑了声，又阔步离开。

　　丸井站起来活动了会腿，状似回忆道，“说起来，我也想和幸村君双打。”

　　“有机会一起打啊。”

　　丸井眉眼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