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炮灰也想谈恋爱》梨北九

2、白眼狼

　　再抬眼，直接靠在门框的顾系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为什么要我销毁？”

　　老罗僵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顾系：“毕竟，陆远他最信任的就是你，所以为了你的女儿，让你亲自销毁更合适。”

　　话是如此说，但老罗跟陆远心里都清楚，要是一个老队员将顾系举荐到陆远现在的职位，大部分的队员应该都会服众。

　　虽然陆远如今是安全特遣处的处长，但特遣处小部分都是他之前队里的老人，新人也会以陆远名义上组建的社会性质的异能队接收任务。

　　但陆远的名声不好。

　　久而久之，除了利益关系，陆远也没办法再靠情怀提拔新人了。

　　人被顾系悉数架空，他死了，人去楼空，权利也自然就这么自投罗网。

　　陆远大脑一片空白，一旁的老罗攥紧拳头，不过半分钟又将手松开，手心上，指甲刺进皮肉的血痕清晰可见。

　　后面会发生什么，陆远看不见也听不到。

　　时间就此暂停，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周遭的场景逐渐泛白，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在空中，不消片刻又消失掉。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灌入大脑，陆远踉跄跪倒在地。

　　这一生所经历过的场景如走马观花一般飞速掠过。

　　狭小的空间内浮现出一块电子悬浮屏幕，看着屏幕里的内容，陆远忽的冷笑一声。

　　字面上清楚的讲述了一个故事，但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

　　但这本书的书中，是有他的存在的。

　　跟自己的前半生一样，被拐卖，被孤儿院收留，被养父母收养……其中一直出现在这个角色身边的人，是阮南。

　　男人身形单薄，但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所以陆远守了阮南十多年。

　　直到被另一个亮眼的存在顶替。

　　顾系。

　　而书中的主人公，就是顾系跟阮南。

　　一切都明了了。

　　书中的他同现在一样，一场“意外”成了他在书中白纸黑字间最后的档期。

　　文字中的老罗没有反抗顾系，老罗将资料彻底销毁，同时在正式退休前递交了数次申请顾系代替自己职位的申请书。

　　在顾系上位之前，自己身亡的消息被故意泄出，阮南神情恍惚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远最希望的情况没有出现，但也不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时间飞速流逝，春夏秋冬四季交替，陆远困在狭小的空间内看着故事的进展。

　　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本书里负责推动剧情而出现的配角，这种无法改变命运的事情，还是让陆远难以接受。

　　他这一辈子所经历的不是空白，但在书中的定义里，自己只是阮南的衬布。

　　感情不是假的。

　　经历不是假的。

　　却被定义成假的。

　　自己死后，书中的剧情越来越甜蜜。

　　那个碍眼的存在享受着一切，权力和地位，声望和爱人。

　　陆远内心复杂，他渴望顾系被揭穿，但看着阮南一点点走出自己死亡后的阴影，又希望这场梦不要破碎。

　　他不想让阮南难过。

　　这条规则刻在陆远心里，不知道是真情实感还是原书中刻意添加的枷锁。

　　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文字的内容改变，阮南无意发现了自己死亡的实情。

　　陆远看着悬浮屏的文字，视线时不时停顿两秒。

　　【阮南想要质问自己面前仍在处理公务的男人。

　　可这种话还是让他难以开口。

　　他心痛，把他拉扯大的哥哥被爱人残忍杀害。

　　哥哥这辈子都在护着他。

　　但顾系也是他朝夕相伴的爱人啊！

　　更何况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在数据记录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没有人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不会给顾系带来什么损失。

　　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他身上？

　　一个已故多年的哥哥，一个深爱多年的爱人。

　　这种选择，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像是在剜掉他的血肉。

　　过了良久，阮南还是没忍住。

　　“我哥他，死了有三年了吧。”

　　顾系抬眼：“小南……”

　　“最近数据调查小队要整理资料，我去帮忙了。”阮南语气平淡，“本来只是想看看我哥的聊天记录，但在很久前的聊天记录里，他失踪离开基地的那天，最后一个有联系的人是你。”】

　　文字停留在这段后就不再显示了。

　　悬浮面板碎裂后化成电子故障格快速消失在封闭的空间内。

　　四周的白布逐渐呈透明状，先是米黄色的地板映入眼帘，陆远往前走了一步，前方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眯起眼睛。

　　一阵风略过，顾系没有躲，左脸颊被划开了数道口子。

　　这是阮南的附加异能。

　　虽然阮南是治愈系异能，但个别异能者会在后期分化衍生出附加异能。

　　附加异能可能与初次分化的异能同一领域，也可能截然相反。

　　前者的代表是这本书的反派，一个陆远不认识的男人——渝迟。

　　单异能，但是是心理及身体上都可以有效控制的异能——【控制】。

　　这种异能细细想来是有些可怕。

　　眼神对视后可控制身体，书中详细讲述这个男人在二次分化后衍生出附加异能——【洗脑】。

　　可让目标的思想发生转变，最长可维持一年。

　　而且失效时间对于异能者来说是可控的，只要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整个人就会如同傀儡一样任人摆布。

　　但书中的走向迷离，反派也不是一开始就处在顾系的反面，而在两年前突然开始针对顾系。

　　文字内容表述不清，一段接着一段，就像是只拿到了书本的残页，因为剧情不连贯，所以陆远并不清楚这俩交手的根本原因。

　　但是看着反派一次次针对顾系，陆远心里还蛮爽快。

　　虽然反派还是被顾系反杀了，但只按上帝视角，陆远还是比较向着阮南的角度去看待文字内容的走向，后期的反派魔怔到一定地步，身边同伴的性命都能随时取用，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符合陆远本人的三观。

　　队友生死相随，是伙伴，是家人，即使有再大的恩情，也不能成为自己利益之路的垫脚石。

　　另一种情况的典型便是阮南，这孩子的附加异能跟原异能就不在同一领域。

　　【叠加治愈】：治愈系异能，在原伤情基础上治愈50%，要想彻底治愈就要二次叠加异能。

　　附加异能【空刃】：凝结空气为风刃可远程攻击，但割出来的伤口不深，并不能对付丧尸，而且攻击范围也有限。

　　当时阮南分化出这个异能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

　　你说它有用，但是很鸡肋。

　　你说它没用，那也不能这么说。

　　最后还是陆远敲定用途，让阮南威慑别人的时候用。

　　虽鸡肋，但装杯。

　　这就够了。

　　有他垫着，总不会让这孩子受欺负的。

　　“怎么生气了？是因为远哥吗？”顾系扬起嘴角，“亲爱的，我们不是说好，不会对彼此动粗吗？”

　　“是你杀死我哥的……”阮南不是傻子，再怎么替顾系狡辩，陆远被顾系杀害的事实都不会改变的。

　　爱人，杀死了哥哥。

　　陆远的死因基地内部人人皆知。

　　陆远如同沉默的看客，生怕阮南跟顾系直接打起来。

　　身为局中人，陆远更清楚自己在基地的定位。

　　郊外的尸群直接把他的尸体啃食殆尽，要不是在泥土中检测到了他的DNA，自己就只能以一个失踪异能者的身份，搞不好还会被扣上莫须有的叛变帽子，以罪人的身份刻在历史的石碑上。

　　“你怎么能……杀了他，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空刃】异能正在生效，周遭的氛围压抑沉闷，阮南双眼泛红，数道透明强劲的风刃直冲顾系的面门，但在离顾系半米远的时候，【空刃】却凭空消散了。

　　顾系的异能【溶解】，可将小型攻击溶解掉，稍大的强悍异能可折中溶解，对付丧者和仇敌，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综合型的群攻异能。

　　遇上阮南这种没什么攻击能力的异能者，只靠单纯的武力值就能反杀。

　　“阮南，我跟你哥之间死一个只是早晚的事情。”

　　意识到欺骗无用，顾系果断坦白：“你哥的价值观在这个末世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搞他，比起别人动手，至少我保护了你哥的名誉。”

　　“名誉？我哥从不在乎那些！”阮南手足无措，“就算这样，也可以好好商量，没必要相互厮杀！我哥，我哥他…”

　　“世人会在乎，至少信息资料中，他是个有价值的异能者，他是意外殉职，而不是以别的身份。”见阮南的表情松动，顾系往前走了两步，将男人紧紧抱住。

　　“而且，你也没有别人了，南南，我们好好的，这件事就这样掀过去吧。”

　　陆远心道怎么可能。

　　他不认为自己的命在阮南面前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掀过去。

　　他，他……

　　即使只是以哥哥的身份，也不会如此的不被重视，不被看在眼里。

　　“嗯……”阮南犹豫半响，似乎除了这样，他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已经没了家人。

　　他哥死后，那些队员也都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想到这里，阮南没再抗拒顾系的亲近。

　　“对，对，我只有你了，哥哥他会理解吧，我…我没有哥哥了，我不能连你也…”

　　画面到这里就暂停下来。

　　“什么？”陆远僵在原地，周遭又恢复成纯白狭窄的空间。

　　阮南是被什么异能操控了吗？

　　为什么能说出这种…没心没肺的话。

　　我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谁在往上爬？

　　我到底……

　　陆远先是不理解，等那股疑惑消失掉，胸腔都已经被怒火点燃。

　　难道自己掏心掏肺这么多年，真就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就算是被书中走向控制，陆远的内心还是受到了重创。

　　渐渐的，随着时间流逝，心情莫名平复了下来。

　　他都死了。

　　死后的世界对他来说，早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