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良策

3、标本 妈妈是个胆

　　沈槐安中终于知道妈妈为何露出那副模样了。

　　在之后的半天里，沈槐安都没有见到妈妈，可他出不去，也找不到。

　　他记得尧禾出去前对他说的话。

　　[我作为心理医生自然希望你坚强，病魔不可怕，希望你能够去战胜他，我会帮助你，也希望你知道，少年会拥有一个璀璨的人生。]

　　沈槐安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甚至有些烦。

　　他对这种病的概念并不大，他不知道危险多大，他只担心妈妈。

　　.

　　后来到了晚上，沈槐安才看见妈妈。

　　满身疲惫的，即使进门前竭力做好准备，沈槐安还是一眼看出来。

　　那脸上虽然笑着，最总是透露着一股无力。

　　“妈妈。”沈槐安喊她。

　　“怎么了？”妈妈回答他，看着他惆怅的表情，摸了摸他的手说，“今天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沈槐安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妈妈今天上班回来看起来很累。”

　　“是因为我住院的事么？”

　　妈妈摇摇头笑着：“没有。”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沈槐安仰头看着她。

　　果然，在他说完，妈妈的表情有一丝变换，尽管这样，她还是笑着：“等你好了就能出院，很快的。”

　　“妈妈没说真话。”

　　“真话，”妈妈回避他，“回来的有点晚，你吃晚饭了没。”

　　沈槐安点头。

　　“那就好，妈妈出去一趟，可能有点晚，你早点睡。”

　　又走了。

　　沈槐安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

　　妈妈总是这样，喜欢藏着心事，不跟他说，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

　　妈妈是个胆小鬼。

　　什么都不看他说。

　　后来的几天都是这样，沈槐安总是看不见妈妈，每次都是在很晚的夜里小心翼翼地进病房，看自己睡好没，才放心的靠在病床里睡觉。

　　沈槐安每次都知道。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里，沈槐安觉得她一下子老了很多。

　　沈槐安很心疼。

　　但这几天，沈槐安也不是特别的无聊，他和尧医生的关系好了很多。

　　看来冷漠不近人情的尧医生，却在每个时间都能照顾到沈槐安的小情绪。

　　因为沈槐安的脚还没有完全好，他能够行动的范围很小。

　　这一天，沈槐安才头一次感觉到身体发生的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没由来的头疼，而且频繁。

　　他跟尧医生说了，那也是沈槐安住院以来第一次吃了这么多药。

　　尧医生很忙，有很多的病人，沈槐安这段时间里鲜少时间能够看见他，来的都是护士。

　　沈槐安有点孤单，突然有点想他。

　　那天晚上沈槐安故意跑出去医院休息区里坐着。

　　医院的休息区里种植的是银杏树，碧绿的叶子里夹带着快要变成金黄趋势的叶子。

　　绿黄相间，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有了秋天的感觉。

　　沈槐安很喜欢秋天，秋天里不冷不热带着温柔的凉意。

　　他坐在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直到妈妈找到自己。

　　妈妈怪了他，但是还是舍不得用很重的语气。

　　沈槐安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妈妈，你别总是忧心了，我会好的。”沈槐安抓住妈妈转身生气的衣角，“我早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出院的原因，你不用瞒着我。”

　　沈妈妈还是不肯转头。

　　沈槐安一直都想问，妈妈最近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忙到看不见人。

　　“妈妈，你可以休息休息么？”沈槐安说，“我想陪陪你。”

　　“你可以停下来陪陪我么？”

　　沈槐安提出的这个问题不是无理取闹。

　　明天是周末，是妈妈的休息时间，上个礼拜沈槐安就没有见到妈妈，忙的好像不可开交，但沈槐安却又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沈槐安等了多久，才听见那晚风中弱的不能再弱的声音。

　　他听见妈妈说：“好。”

　　.

　　妈妈没有失约，当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但唯独没有聊妈妈的近况。

　　她总是躲避。

　　就连早上医生进来记录沈槐安身体的时候她也往外跑，直到过了很久才回来。

　　眼睛里还有没完全消失的眼泪，沈槐安知道，妈妈又哭了。

　　沈槐安没去问，因为他知道，妈妈听不得沈槐安这样一天天的被记录。

　　因为她只有一个小孩，他乖的有些可怜。

　　因为住院原因，沈槐安不能离开医院，所以他闲来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做标本。

　　妈妈也喜欢做。

　　妈妈喜欢花，沈槐安喜欢叶子。

　　他们的标本里总是会有某些不谋而合的组合。

　　如果妈妈的标本里是书写温柔美好的一生，那么沈槐安的便是对快乐的追求。

　　他希望妈妈能够像花一样开的盛艳，他只需要看着妈妈幸福就好。

　　只不过后来，沈槐安再也没有见过妈妈的标本里出现过新的。

　　之后的时间，妈妈又忙了起来，沈槐安好难受。

　　于是他一个人坐在医院长椅上收集标本，那天他碰见了尧医生。

　　尧医生坐在他的身边，他看起来神情放松了很多。

　　中午的太阳有些烈，他们坐在银杏树下，一束束的阳光透过叶子落在身边的每一处。

　　他看见了阳光落在了尧医生的身上，忽然有那么一瞬间，那洁白却又冷漠的白色大褂好像也不是那样无情。

　　沈槐安没有打扰他。

　　直到身边有人靠近的时候，他才听见尧医生说：“你喜欢做标本？”

　　沈槐安点头。

　　之后的时间，尧医生一直在观察沈槐安的一举一动。

　　少年的每个动作都很细心，小心翼翼地，放完一个标本又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好像在少年眼里，总是有无尽的精力，仿佛这些事情能够让他很快乐。

　　路过的行人都会往他们这边看，但少年太过认真，并没有发现。

　　时间过去了很久，身边的人也没有离开。

　　他正想问，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碧绿的银杏叶，捻着叶子的那只手修长好看，沈槐安有些错愕。

　　“你的标本里好像没有银杏叶。”尧医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槐安缓缓接过，抬头去看他：“你一直在看我做标本？”

　　“嗯。”

　　银杏叶的脉络很整齐，叶子也是扇形状，精致的像是一把小扇子，沈槐安居然把它给忘了。

　　“谢谢尧医生。”

　　“嗯，”尧禾说，“你的标本很好看。”

　　绿色向往着生机，少年喜欢这样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尧医生深呼了口气，随后一双大手落在了沈槐安头发上。

　　他只是随意的揉了揉，轻声说：“希望你的世界里一直都是这样。”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直到尧医生离开的时候沈槐安才发现，尧医生手里总是会带着一本厚厚的书，可是沈槐安却从来没有碰见他看过。

　　.

　　这段时间里同学们也都是在手机上跟他聊天，在运动会结束之后他们学校就举行了好几天的模拟考试，以至于他们都没有时间来看他。

　　沈槐安并不介意。

　　不过他也没闲着，保罗会每天都给他发来学校里上课的内容还有他梳理好的笔记，这让沈槐安的课程一点儿也没有落下。

　　考完试他们再次涌进病房，还特意给他带了这次的试卷给他练手。

　　“我跟你说，”许靖从包里拿出试卷，嘴里一边念叨，“这次的试卷可难了！我后面的大题差点没做出来。”

　　沈槐安接过看了大概，随后直接做起题目来。

　　他们静静地看着沈槐安做题，过了一个小时，沈槐安做完了全部。

　　只有最后一道大题稍微的做了久一点，其他的对于他来说都不太难。

　　许靖看着他整洁的答题卡，对完了所有的答案。

　　“沈槐安，你是不是天生比我们多长了个脑袋啊？”许靖说，“你怎么能够满分呢？更何况是在半个月没有上课的情况下。”

　　沈槐安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班委看过他的卷子给出答案：“对于沈哥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啦。”

　　然后的一段时间里，许靖一直观摩着沈槐安的头看，念叨着自己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大脑。

　　沈槐安说了很多遍自己没啥区别，但许靖不这样认为。

　　惹他笑着。

　　在他们嬉笑间，沈槐安忽然间咳了起来，咳的有些突然，甚至无法克制，喉间在咳嗽时有股血腥味含着。

　　因为来的突然，把他们都吓了一跳，以至于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沈槐安跑去卫生间，捂着嘴巴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血。

　　却只是粉粉淡淡地血丝。

　　他们都被吓了一跳，忙不迭跑出去找医生。

　　沈槐安也在错愕中，看着眼前的血丝，他大脑空白。

　　尧医生和其他护士来的时候有些匆忙。

　　所有东西检查之后，他们才放心下来，只是他们开始怀疑沈槐安为什么还不出院时，现在给出了答案。

　　沈槐安刚才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可是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分回去的时候只是担心，都忘了问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尧医生，”沈槐安的手抓着被子，“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都是为了安慰我才说的？”

　　尧禾正做着记录，听见少年的声音，他淡淡开口：“医生说的都是真话。”

　　他看见了少年的肩膀松了几分力。

　　“但是我可以请你们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么？”沈槐安说，“她已经很累了。”

　　尧医生收回自动笔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响亮。

　　“医院不会对亲属隐瞒患者病情。”

　　他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患者要求，我们竭力满足。”

　　“但后果，由你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