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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下的钢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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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永远跳跃着,总也抓不住。不知不觉,夏离等人已经长大了,经历过了黑色的高考,曾经的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也烟消云散了。夏离考入了x市最有名的一所大学,和颜杳和林奇同一所学校。宣丽丽在经历了那件事后,学习有些跟不上,便复读了一年,考入了外地的一所艺术院校去学美术。林荷则考入了x市最有名的音乐院校。毕业后,大家渐渐走向不同的道路,奔赴不同的前程。
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夏离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林荷,这样的林荷是让她陌生的,也是让她欣喜的。颜杳陪在她身边,也静静的听着林荷唱歌。比起台下有些喧闹的人群,他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些年来经过林荷的努力,她和莫殛吸引住了一些歌迷。进入音乐院校后,他们召集几个人成立了一个乐队,叫“烈鸩之音”,隔段时间会在这个livehouse里举行一个小型演唱会。
在林荷的演唱结束后,几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准备吃点东西顺便庆祝一下。夏离举起杯子,向着林荷笑道:“猫儿,祝贺你。”林荷今天眼线画得很浓,越发显得她妩媚妖艳,她看着夏离,与她碰了碰杯,说道:“谢了。”几个人笑闹一阵后,新加入的鼓手alex笑道:“夏离,你下次要不要来试试?上次我们一起练习时都觉得你唱的不错。”夏离忙摇摇头,笑道:“我就算了。我可不敢把你们的歌迷吓跑了。”莫殛笑了笑,说道:“别谦虚,我们真觉得你音质和音感都很好。”林荷也是满眼期待的看着夏离。夏离想了想,笑道:“下次猫儿过生日的时候,我和猫儿一起唱,怎么样?”林荷顿时高兴起来,气氛一活络,众人也纷纷开起玩笑来。
吃完饭后,众人走出餐馆,商量着去哪里再逛逛。正走着,莫殛突然说道:“那不是林奇吗?”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街中心的一家高档的钢琴专卖店里,林奇正微笑着看向一个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正在试钢琴的甜美女孩。“那就是林奇的女朋友?”夏离奇怪的看着他们。“原来他女朋友还会弹钢琴啊。”林荷惊讶道:“她是林奇的女朋友?”夏离点点头,颜杳接过话,说道:“他自己跟我们说过,最近交了女朋友。据说人挺漂亮的,还是你们学校的校花,不过她的专长是拉小提琴。”夏离细心的发觉林荷脸色有些不快,便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她?”林荷哼了一声。夏离顿时发觉不只林荷,他们乐队其他人脸色也有些难看。莫殛缓缓说道:“我们前不久刚发生过矛盾。她认为我们是学古典音乐的,却搞乐队,有些语言上的……”夏离等人顿时明白几人肯定吵过架,彼此有些不待见。林荷突然向那家钢琴店走去,几人忙跟上去。
一进那家店,那个甜美的女孩就看见了林荷,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跑这来干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林荷只是笑了笑,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她耸了耸肩,长发轻轻地从肩上滑落下来,更显得妩媚动人。那个女孩不知为什么更生气了,突然看到夏离,眼里突然透出一丝恶毒的光芒,也只是笑了笑,说道:“不愧是狐狸精,看来狐狸精的同伴也是狐狸精。“林荷有些恼怒:“你胡说些什么呀你!”那个女孩丝毫不让:“不是我胡说,你自己瞧瞧你那狐媚样!”两人正僵持不下时,夏离冷冷地对着林奇说:“林奇。大家还是朋友的话你就管管你女朋友,叫她别说话那么难听!”十分尴尬的林奇只好拉住他盛怒中的女友。还没等那女孩又发话,夏离看了看她正在试的那架钢琴,冷笑了声,说道:“古典音乐就这么点气度?传出去笑死人了!”那女孩吸了口气,忍了忍,也冷笑道:“要不你也试试,说不定你还没我这份气度呢!”夏离看了看她,没出声。只轻轻地坐在钢琴前,弹奏起来,顿时众人皆有些吃惊,曲声有些哀伤,有些愤世嫉俗,透着凄冷孤寂的色调,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林荷细细的听着,正是Erik Satie 的Gnossienne No4。一曲完毕,夏离站起身来,冷冷的看了那女孩一眼,没说话,走出了钢琴店。众人也纷纷跟着夏离出去了,只剩下林荷和那女孩两人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处。
林荷看了看夏离,轻声问道:“小离,你生气了?别在乎那个女人!”夏离只是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挺紧张的,我就只会弹这一首曲子。多呆一会儿,我肯定露馅。”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霎时消失无影,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又笑闹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家了。回家的路上,让夏离一直想不通的是:自己又没有见过林奇的女朋友,她怎么会对自己敌意那么大?还没等她多想一会儿,夏离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夏母打来的,忙接听道:“妈,怎么了?”电话那头夏母焦急的说道:“小离,快到市医院来,你外婆病发了!”后来夏母又说了很多很多,夏离仿佛都没有听到,她赶快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市医院,心乱如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天还是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同夏离重生前一模一样,外婆去世了,夏离有些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说不清自己是处在哪一个时空,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什么都不曾改变,自己也仍旧是那般无助。天下着细雨,夏离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在墓园里慢慢地走着。回想起刚才火化前的祭奠仪式,夏离不禁有些伤感。来到外婆的墓前,守墓人将外婆的骨灰放入墓中,填起墓来,至此,这个强悍了一生的女人才得以安息。在为外婆上过香后,各家人简短的聚了聚。在吃饭途中,一家人开始讨论怎么处理夏离外婆的地产来。
之前就已经说过,夏母的家是个大家族。夏离的外婆原来是地方上有名的世家小姐。中途家境败落后,便被分了几处地产。现在那个地方要改成开发区,地自然就升值了。一家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吃饭谈天,实际上正是在争夺家母的地产。夏离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吃着饭。最后,由夏母的大哥敲定,将财产按照大家都同意的方式进行了分配。末了,夏母一家人决定在将地产卖出去前,一家人在暑假里都前去住几天,顺便清理一下房子里的东西。夏离感到自己的裙子被拉了拉,低头一看原来是年幼的表弟。表弟名何林胤,今年十岁,天生体弱,但生的十分漂亮,平时最黏夏离。夏离轻轻地问道:“怎么了?小胤?”何林胤笑道:“又可以和小离姐姐玩了。真好。”清脆的童音饱含喜悦。夏离心中一暖,不禁摸了摸何林胤的头,也笑了笑。
暑假很快到了,夏离提着旅行包,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看着眼前的老房子。小时候父母忙,自己是由外婆带大的,自己当时就在这房子里玩耍。想着想着,夏离不禁有些感伤,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不久之后就要被拆了。“小离,快进来吧。”门口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身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裁剪合身,旗袍上有些细细的暗纹,十分精致。这人正是夏离的舅母,原来她已经早了一步来了这里。舅母热情的迎了上来,两人一起走进了屋内。许是长期闲置的缘故,屋内积了不少灰。舅母打了盆水,清扫起来,夏离也忙放下东西帮忙。两人一边做事一边聊着天。舅母问道:“怎么紫依他们没来?”夏离笑道:“爸爸妈妈他们最近工作有些忙,脱不开身,所以我代替他们来。麟梓表哥呢?”舅母笑道:“他一会儿便到,这次好多长辈都来不了,都是你们小辈在这里闹一闹。我昨天提前来清扫一下房间,为他们做下准备。”夏离心下明了,遗产已分,各人工作又忙,定是不会来了。舅母突然问道:“月卓最近怎么样了?”夏离心知舅母问的是姨母的女儿月卓,这世姨母还在,表姐也过得十分好,便笑道:“月卓姐挺好的,可能马上就来吧。”两人正说着话,夏离的小姨带着何林胤走了进来,几人寒暄一番后,小姨也加入清扫的行列来。舅母笑了笑,道:“小离,你去换件衣裳陪林胤玩吧。这次来的人不多,清扫量不大。房间我也收拾好了,你的房间还是你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夏离道了声谢,叫何林胤稍等,便拿起行李上楼了。
踩着吱吱呀呀的旧木楼梯,夏离有种怀念之感,慢慢地走过楼梯的拐角处,长长的落地窗下,以前开的旺盛的花现在都枯萎了。夏离摇摇头,走上楼去。轻轻推开自己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门,一股清风吹过,想必是舅母提前打扫好了,房里十分干净,窗户也开着通风。夏离打开衣橱收拾好了行李,在衣橱里发现了一包已经枯萎的薰衣草包,顿时心中有些哀伤,是外婆,她知道自己喜欢这种香味,这个香包一看就知道放置很久了,自己今天才发现。夏离摇了摇头,赶紧拿出一条红色的裙子换上。又在房间里有些老旧的梳妆台前补了补妆。这才下楼去。
一下楼,夏离才发现麟梓表哥和月卓表姐都已经到了。但是大人却只有舅母,姨母,小姨三个女眷。夏离刚一下楼,月卓表姐不禁笑道:“小离儿真是人越大越漂亮了。”姨母也不禁笑道:“可不是。”几人略谈笑了几句,大人们便又忙着清扫起来,几个孩子坐在一起聊起天来。月卓表姐笑道:“这里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个样子。小离,你等下想做什么?”夏离笑笑:“我想去后院浇浇花,以前外婆常照顾它们,现在外婆不在了,花都枯萎了。”月卓表姐不禁有些失望:“那我跟麟梓到处去晃晃,就不陪你了。你呢,小胤?”何林胤笑看夏离:“我陪着小离姐姐。”“好吧。”几人又聊了会天,月卓和麟梓二人便出去了。夏离在屋内找出水壶,重新灌了水,又找出把园艺剪,和何林胤去了后园。两人照顾花草便忙了一下午。
等到晚饭时刻,夏离和何林胤才回到里屋。月卓和麟梓也回来了。大伙儿便坐下吃饭,舅母有些哭笑不得:“小离,才一会功夫,你又把衣服弄脏了。”夏离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上楼去换件衣服。”舅母忙说道:“你每天像这样换下去,衣服不够的,我这次清了不少当年的旧衣服出来,没外人在的时候你就穿着吧。免得把自己的衣服都弄脏了。”夏离答应了声,两人便先去楼上,嘱咐众人先吃。
来到舅母的房间里,舅母打开一个衣橱,里面整整齐齐地挂满了不少衣服。舅母笑道:“自己挑一件吧。”夏离看了看,竟全是旗袍。样式虽然旧了些,但是做工精细,衣服边底上绣着精致的丝线和暗纹。夏离有些发怔,伸了手,却不知道拿哪一件。舅母看了看,笑了,拿出一件黑色的旗袍,给夏离:“这件你穿应该刚好。”夏离接过,一边换一边笑道:“舅母身上的也是旧衣服吗?”舅母点点头,笑道:“这几天忙着清扫,便随便挑了件穿上。”夏离穿上后,又穿上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下,舅母也站在镜旁,笑看着夏离:“真漂亮。”夏离笑了笑,这旗袍做工考究,穿上后的确显得夏离有了一丝贵气。舅母就更不用,本来就气质不凡的舅母更是透出一丝古典美。两人又整了整衣装,这才下楼去。
刚下楼,众人均愣了愣神,小姨笑道:“今儿个是旗袍节?”众人均笑起来,便一同开始用餐。吃过饭后,大人们都累了,便都提早上楼去休息。几个小孩倒是精神很好,便在楼下打起扑克来。中途何林胤嚷着口渴了,夏离便去了厨房为他们倒茶喝。烧水时,夏离不知从哪发现了一套还未用过的茶具,便拿出来细细地看着,这套茶具做工相当考究,细细的杯脚,配着托盘。夏离抓了点玫瑰花,用滚烫的开水冲了,端了出去给他们喝。正当众人玩的正高兴时,麟梓表哥突然说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夏离等人一愣,果然听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像是从楼上传来。“我们上去看看。“月卓有些紧张道。
众人上了楼,夏离和月卓都穿着高跟鞋,细细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走廊,老旧的木头发出吱吱呀呀声,众人不禁有些害怕。钢琴声突然变得很近,这时月卓不禁说道:“这声音是从这间房里传来的!”只见这房透出丝丝灯光,钢琴声正是从这间房里传来。麟梓毫不迟疑的推开房门,房内几人惊异地回过头来,原来是舅母她们!而弹琴的正是姨母。
麟梓松口气道:“妈,你们大晚上的弹什么琴啊!怪吓人的!”舅母笑笑:“这不也是睡不着吗,就不许我们也娱乐娱乐呀!”众人又笑着聊起天来,原来几个大人虽然疲倦却也睡不着,便相约来到姨母的房间里来,姨母发现她的房间里不知为何有架钢琴,便即兴弹奏起来,不想惊动了夏离他们。“妈,你们怎么也换上旗袍了?”月卓不满道:“那我也要穿。”舅母笑笑,便也拿了件藏蓝色的旗袍给月卓。在月卓回房换好衣服回来后,众人便都坐好,在姨母的房间里听姨母弹起钢琴来。月色静悄悄的从窗外倾泻在姨母身上,夏离脸色有些苍白,从进这间房门前她就发现了,姨母弹奏的是Erik Satie 的Gnossienne No1, 而夏离从小到大只听过一次,正是重生前月卓表姐在姨母火化的当天晚上弹给夏离听的,第二天月卓就离家出走了,从此以后夏离就再也没有听过月卓表姐的任何消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夏离听着这曲子,突然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