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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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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娘,请用茶。”
又是大早的天,我将一盏刚泡好的茶水高高举起,奉到婆婆手边。
她陷进椅子里,面容在屏风的阴影下模糊不清,木得如同泥塑雕像。
“既然泽泓不喜欢你,就让别人替你伺候他。”她的声音平直低缓,几乎没有波澜,“我看你身边的燕儿不错,伶俐爽快,有一分……的样子。”
“燕儿没这福气,让鸳儿去吧。”我回她。
“就鸳儿吧,她长得好。”
婆婆点头的样子有些机械。她如泥菩萨似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只低眼看向手中的茶,用茶碗盖刮走茶汤面上漂浮的茶梗。
——自从我踏入这道门起,每天早上她都有这个动作,手腕移动的幅度都似尺子量过似的。有时候我会大逆不道地怀疑,婆婆就是个泥做的人偶。
正这么想着,我又看见了那条红线。不仅我的颈子上有,婆婆的颈子上也有。两条红线平行地直直垂上天,没入黑洞洞的天花板后就消失不见,腥臭与陈旧木头的腐朽味一样浓烈。
她的红线中流淌的东西断断续续,时不时地回流一星半点,且要浅得多。
……就像孩子的脐带。
脑子浮现出这个比喻后,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丝连在我们颈上的红线,就如同脐带,带吸取我们的血供养对面那一头的——
我骤然想到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
可是为什么婆婆的那条红线里的东西还可以回流呢?
我不知道。
我许久不动的脑子早已生锈,如今一动就疼得厉害。
那厢,婆婆古井无波的声音还在平稳地响起:“就算自己没有孩子,让自己的丫鬟有一个也好。总不能让外面来的那个大脚……”
她的声音诡异地戛然而止。
——“她是对的。”他说。
我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三炷香,面对神龛低眉顺眼。他就站在我的身后,弯下腰,将脸从我肩后探过来,黑发蹭得肌肤底下蠕动出痒来。
“鸳儿是你的丫鬟,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即使绑不住他,但起码是个依靠。”
“我懂得的。”
不知为何,我的心底生出一阵慌得厉害的惆怅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猛得抽离出去。
……我的血在被抽离。
叫来鸳儿,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却没想到她却猛得抬起头来,眼睛都发出光来,简直就要喜形于色:
“少奶奶,奴婢愿意的。”
是啊,比起奴婢,姨太太的日子总要舒坦些。
可是为什么我又看见了新的红线?那条新的红线吮吸着新的血液,在她年轻的颈子上缓缓延开,另一头吊在天花板上,又像是扎进神龛里,或是输入他的手腕里,为他的腕间新增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血色。
“无论结果好坏,奴婢都是少奶奶的奴婢。”鸳儿跪在我面前砰砰地磕头。
他站在我对面,如玉的脸上满含笑意,对我欣慰地点头。
我骤然发现,他的手腕上有远不止一条红线。不只有我和鸳儿,甚至还有婆婆的,母亲的,以及许多其他不知名的女子的。无数的红丝线从天上汇聚在一起,如雨一般落下,缠绕成一股红绳,连在他的身上,供养着他。他就如同神明,接受着世间万千女子的香火供奉,有时也会反哺。
后颈再一次作痛起来,连着整条脊椎都瘫软下来。
“鸳儿……”
模糊的视线中,她那张年轻娇美的脸也模糊木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