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眼 宁榕市人民 ...
-
宁榕市人民法院,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219网络暴力致死案今日终于宣布开庭。
这幢案子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中间的纠葛自是不可言说的复杂。就算只是对于看了个热闹的普通人来说,也都是反转了又反转的剧情。
更别说那些此刻开庭时间还没到就已经守在西门门口位置的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对案情掌握的相对多的娱记,甚至连这段时间在门口摆摊找到商机的老大爷,都已经跟周遭看热闹的民众说上了个一二三了。
“说来那姑娘也真是凄惨,明明本来是受害人,犯错的也不是她,可是人家愣是二话不说把楼一跳,这加害者硬生生变成了被害人。”
单就这起案件本身来说,这“原告”硬生生变成“被告”,一句话,的确可以概括其中的重点。
该说不说这老大爷,在找到商机的同时显然对“说书”也已经有了经验,说到这“原告”转成“被告”的内幕,那语气可谓是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总的来说呢,那殷轻桑摔断了腿的原因还没细究,但那原被告已死却是板上钉钉。”
就算殷轻桑当时从那么高的楼层上摔下来是那么多人都看到的事情,但是,那原被告,可是没了一条命呢。
有的时候,事情的真相未必就那么重要,甚至在一方已死亡的前提下,都可以完全说那不重要,这世道人心总是偏向弱者的。
在人命面前,真相,早已经无关紧要。
你站在局外,当然可以忿忿不平地抨击这句话。但就算如此,你一个人的反驳,还是没办法去阻止别人这么做。
“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或许此时连说着一番话的老者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自己在感慨似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然不自觉地带上了惋惜之色。
而方才人群中出声的那人,他再开口时的语气多少是有点嘲弄,又像是回答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
“是了,受害者无罪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受害者无罪论,可是究竟该怎么定义这个受害者,没有人敢去断言,而往往人的潜意识,在判断形成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说话的人并没有扬声,但这句话却让原本喧哗的周遭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整个社会的人心都会无意识地偏向弱者的那一方。很显然,在这一桩案件之中,事情的真相已经被群众对于“被告跳楼身亡”这一点的热议给盖住了。
人们对于到底是原被告自己受不住压力跳楼还是她是被人推下去的这一点,存在着莫大的争议。
这个争议甚至盖过了这件事情本身的热门程度。
于此同时,用作此次开庭处的九楼九号回忆室内。
蓝白格子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许是因为匆忙的缘故,领带并没有系好,中间打结的地方有点松散。
正急匆匆跨过长廊往审判席高处位置走的男人眼下显然顾不上这些。
距离开庭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场地早已经布置的完毕,整个现场,现在除了双方当事人,只有台阶上正中间偏左的那个位置到现在都没有到。
而它显然正是他的目标。
右边位置上原本正埋头看卷宗的男人听到声响抬头,见到他面色骤然一松:“屿川...”
后半句因为见他身后空无一人份而又咽了回去,适才松懈了三份的眉宇又皱了起来,神色间更添了一分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显然知晓宋屿川此行的目的,现在回来的只有宋屿川一个人,那么原本做好的打算显然是不行的了。
宋屿川一路赶来,快到院门口的时候雷声突如其来,宋屿川这一路走得急又没带伞,猝不及防自然淋了个湿透。
衣服沾水即重,这会儿整个都湿乎乎的黏在身上,难受得紧。是以宋屿川并没有急着回答,索性扯开了领带随手搁在身后的椅子上,等终于坐下开始拆手里的档案袋的时候才缓缓开了口。
“陈老那边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开庭,包括一应后续,都让我来接手。”
后者闻言神色一绷,随即又松懈下来。
宋屿川负责,总好过那些各怀心思的人。
顿了顿,他那神情,又明显像是想说点什么的,但随即又想到,就算是这样,有些东西到了这一步,也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
眼下时间紧迫,再去追问什么也已经没有了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眼下的局面,他们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关于这一点,宋屿川的想法显然跟他是一致的,因此两边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关于这一起案件,抛开那些强行复杂的因素和线索,说是临时接手,但宋屿川也早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唯一还没有来得及看得,就是这起案件之中双方人员的资料信息,时间紧,在赶来这里之前,他愣是没找到时间看。
还有两分钟就开庭了,就算现在拆开看也来不及了,所以宋屿川并没有过多踌躇就把没拆封的档案袋重新放在了一边,左右今日开庭也不会立刻就有判决,还有时间。
只是宋屿川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大约一分钟之后,他就会后悔自己没有立刻拆掉那个档案袋。虽然,就算他当时立刻拆开了,对于后来的局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用。
所以说,命运里有些东西,大约早就是注定且没办法更改的。
有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人,不过是按照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罢了。
就像现在,在宋屿川犹豫的那一分钟里,伴随着沉闷的“咔哒”声响,会议室西侧的大门被人缓缓打开,随即是一众人鱼贯而入的声响。
唯一显眼的是,人群正中央,穿着一身白裙坐在轮椅上的殷轻桑。
殷轻桑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的地方都被棉绒的毛毯盖了个严严实实,宋屿川顺着声响看过去时,她正被人推着缓缓往这边来。
“哐当!”
宋屿川拿起一般的保温杯因为主人的怔愣脱手滚下了眼前的桌子,径直一路顺着审判席下的台阶滚了下去,瞬间摔了个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