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万神殿》小犬mon

4、黎宵，凌悬，观棋 那一天，七

　　踏着星光，在夜莺欢快的叫声中，黎宵回到了他的单身公寓里。
　　虽然不大，但相比之前住的地方已经宽敞舒适了不少，至少是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和阳台。
　　三个月前他才刚搬到这里。这还得得益于近一年来政府大大提高了对考古领域的拨款。他分到了一杯羹，生活由此改善了很多。
　　晚餐是与安梦瑶一起吃的。刚好在衣裳街就有很多出名的饭馆，那家伙不顾黎宵的百般推脱，说什么都要留下他一起吃。
　　还好结果还算可以，和一个不熟的人共进晚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尽管这一次考古活动收获寥寥，但安梦瑶还是吃得很香，最后剩下的六只蛋黄鸡翅全进了她的肚子里，这倒不禁让他回想起童年里隔壁花园的金毛来——他们都是金发，且吃起食物来都是狼吞虎咽的。
　　那座石碑年代无从考究，上面的古文字目前看来也没有什么研究价值，它就好像只是一个路过的打着酒嗝的诗人，在一个孤寂无聊的雨夜随手刻下的——
　　“东方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
　　当时的国王养尊处优，烦闷无聊，
　　他乔装打扮，单独外出，
　　到城里四处走走。
　　和那些姘头胝足，
　　寻常的老百姓混在一起。
　　同那位国王一样，
　　神今天也想在人间走一趟。
　　同那些复归于泥土的人普通人一样，
　　他由一位母亲分娩到世上，
　　他将拥有整个世界：
　　空气、水、面包、早晨、石块和百合。
　　然后是殉难的鲜血，
　　侮辱、铁钉和十字架。”
　　署名是来自异乡的博尔赫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黎宵累了一天，回到家便躺在沙发上休息，只是刚合上眼，脑海中便浮现起那座神秘的殿堂。
　　看到它的那一刻，圣洁的光芒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要随着耳畔空灵舒缓的歌声化作一段美妙的旋律。
　　他想，如果可以带着凌悬逃进这里该多好。
　　但是，那座殿堂充满诡秘，里面是否也如他外表那般圣洁美好？抑或这只是伪装，是恶魔的蛊惑？未知的事物最是教人恐惧。
　　他打开游览器，尝试搜索了一下“万神殿”。
　　网站上跳出来的信息五花八门，但有用的并不多，那些游戏和小说里出现的，显然跟那座殿堂没有关系，只是重名而已。他不断往下翻，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子牙（约华夏前1128年-前1016年），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号飞熊，万神殿领袖，辅助姬发建立大周、治理乱世......”
　　那座万神殿会不会就是当初姜子牙所创的？难道世上真的有神吗？
　　黎宵抓了抓头，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明天再去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他可一直是个胆小怯懦的人。这点他丝毫不否认。
　　也许是因为早已忍受不了现在这样迷茫、不知所措而又一成不变的生活了吧，他想，又或者是因为他感觉那座圣殿就好像早早地在那里等着他的到来，
　　这种感觉异常的强烈，就像小时候每次看到护工板着脸，他都会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会被痛骂一通，而事实往往确实如此。
　　他将手放在胸口上，轻轻抚摸那让他心安的玉佩，用着拗口的上古语说：“观棋，你了解那座万神殿吗？”
　　那玉佩蓦地散发出温润的光，点点萤光似细流般顺着黎宵的胸膛流淌到地上，积起一方皎洁明亮的水潭，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潭中缓缓浮出。
　　他穿着一身白色衣裳，手上有一把墨色的竹笛。看上去温文儒雅，净明如雪。
　　他便是观棋，自称是上古的妖灵，也是安梦瑶口中的“不可视之物”。
　　只见他以笛作笔，聚流光为墨，在空中写下一行上古文字：抱歉我对它一无所知。但是如果你想要进去，我一定会守护在你身边。
　　黎宵连忙摆了摆手，“算了，有缘自然会进去的。”
　　观棋闻言恭敬地弯腰行礼，随后化作一缕微光钻入玉佩之中。
　　黎宵看着玉佩，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虽然不能言语，却总能陪伴在他的身边。也是他教会了黎宵上古文字，让他得以逃离福利院。
　　说起与观棋的相遇，那仿佛就是一场神迹。
　　那时候的他每天活在恐惧之中。
　　他总是疑惑，它们是什么？那些飘荡在空中的身影，是幽灵，还是鬼怪？又为什么只有他才能看见？
　　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更不会有人告诉他答案。所有人都嘲笑他，骂他是个疯子。
　　起初他还担惊受怕，可是好像害怕也没用，即使害怕地哭出声来，也不会有人把他抱起来轻轻摇晃，温柔地拍打他的后背安慰：“宝贝别怕，妈妈在这呢。”反而得到的是一个冷漠嫌弃的眼神，或者是一句谩骂——“你怎么又哭？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所以后来他就哭不出声来了，如果实在害怕，就躺在地上装死——他以为这个办法很奏效，因为每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幽灵便失去了踪迹。
　　再后来，他感觉那些幽灵好像也并不坏，因为它们确实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那些幽灵会不会真是他的幻觉。
　　直到一个下午，喧闹的活动室里，黎宵被一只皮球砸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看他那个傻样。”
　　始作俑者连同常常欺负他的孩子发出一阵嘲笑。
　　黎宵正要爬起来，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一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埋起来。
　　“喂，快点把球传过来。”
　　黎宵置若罔闻，他呆呆地看着女孩的身后，一个面目狰狞的猫妖，正吐着滴血的獠牙，凄厉地嘶吼。
　　他站起身，一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看着女孩，“你是不是也能看到。”
　　可女孩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在害怕什么，又好像在默默哭泣。
　　一瞬间，黎宵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那猫妖舔舐着女孩幼小的身躯，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幽灵纠缠上一个人类。
　　那个女孩，她一定也能看到吧，所以才会这么害怕，才会像他一样无声地哭泣。
　　他想要保护那小女孩，这大概是他平生最勇敢的一次决定。
　　黎宵走了上去。小小的身影走出了大山般的坚定。
　　他来到小女孩面前，望着那只可怖的猫妖，眼神像第一次参与狩猎的小狮子，紧张但是露着锋芒。
　　他握紧了拳头，铆足了劲，用着稚嫩但很有力量的声音，向猫妖大喊：“走——开——”
　　顿时，一切都安静下来。猫妖也愣住了，小女孩抬起头湿润着眼看向他。
　　“黎宵，你发什么疯啊！”
　　黎宵没有理会护工的责骂，一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那猫妖。
　　“小屁孩，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黎宵没有回答，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猫妖赶走。
　　“真是个臭傻子，还得我亲自捡球。”一个大胖孩路过黎宵，趁机将他撞到在地。
　　黎宵全然不顾胖子的侮辱和摔红的膝盖，他再次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猫妖。
　　“走——开——”
　　一声嚎叫在室内荡开，每个人目光都看向那个男孩。
　　女孩停止了颤抖和哭泣，似乎是为了能看清那男孩的脸，她拼命地擦干泪水。
　　猫妖这下彻底被激怒，他凶恶地发出咆哮，那张大嘴几乎要将黎宵一口吞下。
　　“你再大喊大叫就滚出去！”
　　护工怒气冲冲地砸来一只黑板擦，正中黎宵的脑袋。
　　粉笔灰在他的头上炸开，仿佛一场绚烂的烟花。
　　“就凭你，也敢多管闲事？”那猫妖发出嘲笑。
　　烟花熄灭后，黎宵平静地擦了擦脸上的粉笔灰，面无表情地看着猫妖。
　　只是那眼神中，带着嗜血的欲望。
　　这一次，他使出了他的全身力气，几乎要将他的嗓子喊破：“你——走——开——啊——”
　　就是在这一刻，奇迹的光芒照亮了黎宵和凌悬的世界。
　　他们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太阳。
　　当光芒散尽，那个一袭白衣猎猎作响的少年——观棋，出现在黎宵的面前。
　　他只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竹笛，那猫妖便化作了云烟。
　　黎宵见此，咧嘴一笑。
　　他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安慰道：“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
　　“我叫黎宵。”稚嫩的男声。
　　“我叫凌悬。”稚嫩的女生。
　　“妖灵，观棋。”悠扬的笛声。
　　这便是他们仨初次见面的场景。
　　黎宵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以往他也是吃了晚饭就睡，然后在凌晨四点醒来，或者先睡一觉，醒了再吃晚饭。
　　一个人的生活就是可以如此自由随性。虽然这可能是唯一的好处。
　　他洗漱完，便上了床。
　　他的手机上播放着雨打芭蕉的白噪音，这会让他睡得更安稳。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