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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原主混得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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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崇明在书房看完项目审批书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多了,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皎月高悬,
这片名为景玺园的别墅区早已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只剩他们这一栋独独亮着昏黄的灯光。
路崇明摘下镜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卧室睡觉时,由于没注意一个用力过猛,抻得后腰顿时传来一股拉扯般的疼痛,
路董事长没忍住嘶了一声,又原模原样地把自己摔回了办公椅。
又坐在那缓了好一会,路崇明才动作迟缓地再次起身,好不容易撑着桌子把自己撑起身来之后,
路崇明从书柜玻璃的反光里瞥见自己活像个复健患者的动作,不禁自嘲一笑。
人啊,果然还是不服老不行。
以前年轻的时候连着熬几个通宵加班跑片场都不在话下,今年一脚踏进60岁的大门之后,身体状况就跟不上了,好像干什么都变得力不从心起来。
人人都说商场如战场。
说实话,路董事长已经不是适合亲自上阵拼搏厮杀的年纪了。
可是没办法,唐宿文化主要从事的就是影业投资的行业,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电影电视剧的投资方。
这些年影视行业更新换代快,观众的审美也越来越多元化,
市场上形形色色的项目一大堆,他们赚的就是一个眼光还有争分夺秒。
但可能是流年不利吧。
前两年唐宿文化投的两个原本可以定档今年暑假上映的项目,却先后因为选材问题和主演劣迹行为的事情纷纷腰斩。
发生这样的事,公众往往会心疼和可惜的是经常在社交媒体抛头露面的主创团队和明星,
然而项目无法播出其实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获利,等于是高投入零回报,
最大的受害人还是像唐宿文化这样的投资方罢了。
如果可以,路董事长也不想凡事亲力亲为,
可他这偌大的产业也不能说撒手就撒手了,更何况他还有个本来就不省心的儿子。
一想起自己那个好长时间不着家的儿子,路崇明那半张映在昏黄灯光下的面容显出了些许的动容,
然而不过几秒,路董事长又脸色一变,老当益壮地一掌拍向书桌,
在紫檀木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路崇明恨铁不成钢点评道:“油头粉面,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净知道做些不着调的事!”
路董事长大半夜中气十足地发表完对自家败家子的评价之后,
又步履蹒跚地拖着他的那把老腰,轻手轻脚地向卧室门口挪去。
出人意料的是,往常这个时间早就睡过去的姚澜居然还醒着。
路崇明刚一进门就听见电视音量压到最低声发出的白噪音,
卧室中央偌大的液晶显示屏正在不断循环播放某部VIP电影的免费预览部分,也不知道已经白白浪费了多长时间的电费。
姚澜鼻梁上低低地架了个老花镜,一脸心事重重地坐在床上,横摆在双膝的枕头上躺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
有几缕染黑了又长出来的白发从姚澜扎得松散的发髻中脱落,有些无精打采地悬垂在她的脸侧,把那张心事重重的脸衬得越发困倦了。
路崇明一看姚澜这模样,都不用问,就知道他老婆又是在想那个败家子了,
向来看不惯姚澜堪称溺爱的教育方式的路董事长抱着大半夜不想找不痛快的心理,
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对床上坐着的姚澜视若无睹,掀开被子就要躺下。
谁知脑袋刚一沾到枕头,就听见姚澜话中有话的声音从身侧悠悠响起 :“…你知道小灼明天要去试戏的事了吧?你说他能选上吗?”
路崇明深深地闭了下眼,只当听不出她话中的言外之意,调整了几下姿势,背对着姚澜道:“够呛。你儿子演戏什么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话一出,卧室里陷入了半响的沉默。
姚澜的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的抱枕上摩挲了两下,眼睛在手机屏幕上路灼几个小时前发过来的那一串打气的表情上停留了一会,又再次尝试好言好语跟路崇明沟通道,
“我看小灼这次回国有想改好的意思,你说万一没选上不是打击孩子的信心吗。要不这样,你想想办法通融通融,反正又不是演男一号。”
“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我送他出国之前他没说他要改吗?结果呢,他在国外还能为了一个男人闹得死去活来。”
路崇明就知道姚澜是在这等着他呢,一听她居然这么轻易就说出走后门这种话,顿时有些恼火地重新坐了起来:“再说了,他要去试的那个项目,公司也不是没有尝试对接过。”
“那电影的导演是连钢,他那个人,圈内出了名的严格,就算我去拜托人家通融,也得拿出个差不多能通融的资本啊。就你儿子那三脚猫的演技,我真去拜托人家了才是没脸呢。”
“你别一口你儿子,好像小灼不是你的儿子一样。”姚澜被路崇明说得也有点来气,
“所以当初他答应去试戏那会我就说,手上有差不多的项目就让他去演着练练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反正是自家的行业也演得不好也就那样了。”
“你偏不,他去试戏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特意去跟人家打招呼一定要公事公办不能手软,搞得他白白试了一圈,最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剧组了。”
“哼。选不上那是他自己没本事,稍微碰点壁就甘愿当个逃兵,那更说明他是个扶不上墙的孬种!”路崇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冲着这一点,即使他路灼是我的儿子,也不配演我路崇明看中的项目,你就别惦记这些了。”
这一番话把姚澜气得,眼圈都红了。
路董事长抒发完对败家子的不满情绪之后,看见自家老婆红着眼圈不说话的模样又莫名有点心虚,只得有些无奈地放缓了语气再次开口道,
“…好了,你也别一天到晚为他瞎操心了。就他那个性格,多碰碰壁也不是件坏事。再说了,你不是还帮着他成立了个工作室么,没让他从零做起已经很不错了。”
“你别处处都要挖苦我儿子一句才称心!小灼的工作室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办起来的好么。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帮他来着,但他说不用,顶多在后面选经纪人的时候让我搭了把手。”说到这里,姚澜又愤愤补充一句道:“我都跟你说过了,小灼这次是真的改好了!”
路崇明倒是没料到这一年多的流放生涯居然还让路灼真长了点本事,杵在那里愣了一会之后,突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
笑完就拉过被子,也不管姚澜女士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便自顾自地躺下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更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你啊,还是赶紧睡觉吧。”
“……”
姚澜每次看见路崇明这态度就上火,
她以前和路崇明聊起亲儿子的今后发展,见他表现出这种一笔带过的模样时,
还会责怪路崇明对待路灼甚至还不如对待他的一个项目来得有耐心,哪有半点父亲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自从经历了去年那件事之后,姚澜就再也不会发出这种责问了,
毕竟姚澜从嫁给路崇明这么多年以来,见过他最大一次的情绪波动,就是路崇明发现路灼对郁嘉泽死缠烂打,把路灼拎回家来对峙时发的那顿火。
所谓父母爱之深,责之切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天路崇明从紧锁的书房里出来时周身的火气几乎都要具象化了,当晚就被路灼气得血压直飚180,
第二天二话不说就执意要把路灼送出国去,任凭姚澜当时怎么哭求劝说都没有用。
不过后来姚澜才知道,路董事长当时执意要送路灼出国只是过于以偏概全,
单纯地认为凭路灼做事那三分钟热度的性格,只要一段时间见不到郁嘉泽就会慢慢放弃了,
丝毫没料到他那干啥都没耐心的儿子在感情方面居然会是那么的坚持不懈、持之以恒。
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路灼果然比他爸想象中的还要不着调,
所以在得知路灼在国外为爱跳楼受伤的消息后,路董事长再次血压一高,这次直接把自己气得突破了180大关,当天就进了医院。
而路崇明在医院悠悠转醒之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发雷霆地宣布从此和路灼断绝父子关系。
想来也是震怒之余实在没有办法了,试想谁家父母听到自家儿子为了一个男人做出如此不自爱的举动时还能保持得住心平气和呢。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再次回想起这一幕的姚澜女士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直蜷坐着的脊背逐渐传来后知后觉的酸痛。
她伸手锤了两下肩膀,却不小心碰歪了膝盖上的抱枕,眼看着手机马上就要从上面摔落,
姚澜连忙伸手抓过,手指握着的地方正好碰在聊天框上路灼的头像处,
虽然只是个圆滚滚在看月亮的后脑勺,但做母亲的还是能一眼认出那是自家儿子。
小孩这次回国之前换了发色,毛茸茸的黑发看起来又乖又软,
衬得他安安静静沐浴在月光下的背影显出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沉静与稳重来。
有件事情,姚澜一直瞒着路崇明没和跟他说过。
就是在路崇明宣称和路灼断绝父子关系那段时间里,
即使路崇明再三警告过姚澜像她这样惯孩子不行,不给路灼点苦头吃他是永远不会悔改的,以后再回国上赶着追男人丢人的是他自己,
她还是假借出差的名义偷偷去国外看过路灼一次。
其实这也不能怪姚澜过于心软,
她今年都60多了,路灼才20出头,可想而知当年她为了要这个孩子有多么不易。
姚澜身体不好,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都扑在事业上,导致原本就不怎么强健的身体底子都被透光了,
和路崇明结婚之后一直没有爱情结晶是她的心结,后来在将近40岁的年纪好不容易才怀上路灼。
当时医生都劝她最好不要留这个孩子,但是姚澜硬是不听劝,咬着牙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分娩那天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才有了路灼这么个孩子。
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姚澜一直觉得路灼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来之不易,
所以一直把路灼放在自己的心尖上疼着宠着,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到了溺爱的地步。
她那次舟车劳顿、特意飞去国外一趟其实就是想问问路灼,
如果路灼真的就是那么喜欢郁嘉泽,她不介意用些手段给两人制造点单独相处的机会,
毕竟郁氏和唐宿文化一直都有合作,机会多的是,双方顾忌这一层关系还不好撕破脸。
没成想当时还躺在病床上的小孩听了她的提议之后,居然一反常态,
像是听到什么鬼故事一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的同时,还不忘不停地摆手拒绝,好像当初为了郁嘉泽死去活来的不是他一样:“…不…不不,不用了。”
可能是察觉她当时的表情有些错愕,小孩好不容易顺过来口气之后又冲她扯出个可怜兮兮的讪笑,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有些干巴巴地重复一遍:“…真的不用了。”
黏糊糊的声音配上那对澄澈的眸子,与往日里姚澜印象中自诩不是妈宝、不愿与她亲近的儿子不同,居然显出了几分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想到这里,姚澜不自觉笑了笑,手指轻轻在那个后脑勺上摩挲了几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许路崇明说的也没错,儿孙自有儿孙福。
路灼已经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有的时候可能真的是她操心过头了吧。
又盯着头像里的照片看了半响之后,姚澜才伸出手把一直运作着的电视关掉了。
窗帘吸光效果良好的卧室里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而忙碌了一天的路氏别墅终于在接近凌晨的时候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