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猫咪的遗产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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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你们，叫我奶牛……奶牛二号就行……”
猫律师那气势如虹的“死猫啦”的嘶喊声传来时，潦草的小奶牛猫正羞羞答答地自我介绍。
他把吃鱼吃得乱糟糟、黑乎乎的脸蛋儿半埋在狮子猫的臂膀上，还不时地拿眼珠偷偷看一眼小梦。对于自己竟然和这样高傲又可爱的小猫属于同一品种，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何童不爽。何童很不爽。
不止是为自己百般讨好的梦姐（这就实在是何童的自以为了）竟然对这只扭捏作态的花痴小猫格外耐心友善；更是因为，方才那只起着“黄太子”这样神经兮兮的蠢名字的狮子猫，竟敢在嘀哩自我介绍是个精灵之后，胆大包天地露出那样怜惜又热情的表情……何童决定，褫夺他所有绝世帅哥应有的待遇。
也因此，几只猫交谈时，何童只肥胖地蹲在一旁生闷气，最后索性在石头上打磨起指甲来——等大家互通完有无，黄太子又尽职尽责地鼓励害羞得说不出话的“子睿”自我介绍时，何童已经开始呲着门牙给指甲抛光了。
随后，几只猫便都听到了那一声了不得的威武雄壮的猫咪嘶吼。
“……你、你们听到了吗？是不是又死猫了？”奶牛二号瑟缩一下，往狮子猫的身后躲去，胆怯却又难掩好奇，“哇……”
他显然也是对悬疑戏剧有些爱好的。而且也一样不好表现得太激动。
嘀哩哩警觉地朝木天蓼别墅的方向小走几步，两只神气的耳朵直立着向前弹了弹，“听位置，好像就在猫管家的遇害地点的附近呀！”
“我听着，也是那个方向。”
黄太子边语调深沉地附和，边也抖落儿着他那飘逸雄丽的鬃毛，上前和昂首挺胸的嘀哩哩并肩而立。
两猫都雄赳赳得跟头狮子一样……
——哇哦！哇哦！可真是……郎貌女貌！我简直，都有点要嗑你们两个了！
何童忿忿地摔了下圆爪子，想要发出一声属于正宫，啊不，是属于神圣的猫队长的威严冷哼。结果或许是因为太过生气，猫鼻子都要不通畅了，总之，最后何童发出的一声哼唧听起来无能至极。
等装模作样的嘀哩哩关切地回头看时，就见那张胖脸已经有些造作地高冷起来了。
嘀哩哩忙殷勤地溜达回何童身边，“队长，走，咱们快去查探查探吧！”
“……嗯——”
高冷何童拿腔作调地批准。
眼皮装作不经意地一翻，就瞥见那行为僭越的黄太子正用有些责备的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自己……
——男精灵！你惹到了我，那可就真是惹到我了！
何童不甘示弱地送上一枚与神圣身份不符的白眼作为回应，然后一甩脑袋，卖力地倒腾起四条腿，“哒哒哒”地跑出假山，试图赶到最前面带路。
同时，好几条奸计浮上了心头。
……至于吗？！小梦震惊又鄙视地斜眼乜着被黄太子轻松超越后便立刻挂上一副晚娘脸的何童。看她平时蔫不唧唧的，原来竟然这么争强好胜？而且……这些奸计也都太奸了吧！
或许便是奸计太奸的缘故。挟着好些犯罪念头的何童还没等跑到中心大楼，就气喘吁吁地倒腾不动腿了。
叮叮当当山上的天空也早已黑墨一样地倾倒了下来。
山庄内零星分布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悠悠亮起。而越过灯火通明的中心大楼，远处最显眼的便是那一栋被水杉林的层层羽叶包裹着的木天蓼小别墅，正向外透出淡淡的幽光。
奶牛二号伸长了孱弱的小脖子，有些着急地往那氤氲着悬疑和不祥的神秘光源张望。
他不好意思直接催促，只小小声地嘀咕着：“……哎呀……命案的第一现场，是非常重要的呀……风雪这样大，等会脚印什么的估计都要被掩盖干净了……”
嘀哩哩听了，体贴地提议：“不如你们先赶过去吧，我们稍后追上。”
说着，她有些心疼地舔了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何童的那张晚娘脸——尤其何童疑心黄太子又要拿那种僭越的责备眼神瞅自己，赶紧未雨绸缪地翻了个白眼——直觉得可怜的何童累得面相都要变了。
“……那，那好吧！”奶牛二号回答得拘谨，但神情却雀跃得很。
不自量力——何童笃定地如此认为——根本就是不自量力的黄太子也只好绅士地朝嘀哩哩告了声别，叼上奶牛二号跑走了。看那架势，竟是还有些不舍呢……
啊呸！何童瞥着黄太子的背影，恨恨地在心里啐了一口，脸上的晚娘更浓墨重彩了几分。
“你们两个！不准再跟他们两个说话！”
何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一边有些迁怒地锤了路旁结霜的野草丛几爪子，一边恶声恶气地对她的两个队员命令道。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小梦可不吃霸道这一套，当即不客气地白了何童一眼，“狮子猫是新手精灵，我们这些有经验的精灵前辈有责任指引他。”
“……谁能保证他是新精灵？！我看，他们两个有嫌疑得很！”何童理直气壮，“而且，我是队长！”
“哼，本大王可不认你是队长。本大王和哩哩要跟谁说话，你也管不着！”
“……我、我当然管得着！谁说我管不着！”
说话间两猫竟又要吵嚷起来了。
嘀哩哩被不服气到有些跳脚的小梦在脑袋上重重踏了一下，边有些吃痛地眨着上挑的狸花眼睛，边笑呵呵地在其中说和：“哎呀，其实何童说的也有道理呀！咱们在悬疑戏剧里多防备着些，总是没坏处的！”
她颠颠脑袋上的小梦，又亲亲热热地在何童的脸蛋儿上舔了几下，试图用舌头把那位简直快要化形的不知名后妈从何童的身上卷走。
——很显然，小梦应对不讲理的人类伙伴的经验是远远不如惯会阳奉阴违的嘀哩哩的。
这不，何童听到她忠诚的队员如此发言，一下便觉得气通顺了不少。
“没错，没有坏处！”何童颇是满意地长呼一口气，甩甩脚爪里的碎草屑，地主老爷一样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胸前的毛发，接着叮嘱嘀哩哩道：“……尤其是你，可不要和那个白猫单独相处——白猫，在猫界其实丑丑的。大家竟然都夸他帅，可真是离奇。”
嘀哩哩温柔点头。
——……这个女人，实在是坦率过头了！
已经习惯被拉偏架的小梦无语地睨着何童那忽地一下容光焕发、重又变得甜美可人的胖胖猫脸，心中连连称奇。
说起来，这只何童今天确实有点自信得过分。而且——哦！哩哩，我可怜的哩哩！她又开始给这个懒惰的胖猫咪舔毛了！——而且，是的，这两猫今天的相处也格外黏黏糊糊。
小梦不无忧虑地思索着，终于后知后觉——果然，变野之后一直都不太清醒的……不止本大王一只！
就这样，等这支各自为天性弱点所控制的神圣三猫小队溜溜达达地赶到木天蓼小别墅时，大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小别墅外，王咪咪正用着人立的姿势，有些艰难地握着一把大大的竹笤帚扫雪。他在小别墅的外墙边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晚上好啊，王社长！”
正心满意足的何童和嘀哩哩亲热地贴贴着，一颠儿一颠儿地在积雪里踏着步子，语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快乐。她那肥美的猫肚子也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一道压痕。
王咪咪神情仍是恹恹的，“……唔，晚上好，女士们……不过说实话，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个晚上恐怕是很难好起来了。”
何童这才看到空地上躺着的那团灰色身影。
“……律师？！哦天哪，我的律师！你这是怎么了？！”
何童惨叫着跳到猫律师身旁，两爪按在她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肩膀上用力地摇晃起来，“律师！律师！哦——！律——师——！！！”
“请冷静些，红彤彤小姐。”王咪咪上前略拦了拦狂躁不安的何童，“方才有位小侦探叮嘱过，千万不能破坏案发现场。”
他严肃地指了指地上绕着猫律师尸体画着的一圈白色粉笔的印记，向何童示意，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软毛刷子，小心地掸了掸粉笔圈上和猫律师身上的积雪。
何童悻悻地收回了双爪，“小侦探？那只小奶牛猫？”
“是的。”
“其他的猫咪呢？怎么就你一只猫在这儿？”何童追问。
“她们还在别墅里。不过，里面实在是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而且……这些事情实在是令人不安……”说着，王咪咪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小手绢，有些出神地揩了揩出汗的猫鼻子，“火绒草，她也遇害了。那块场记板上的数字也已经变成了‘3’……可真是……”
“什么？！”
何童大惊失色。火绒草，她怎么能遇害呢？她可是听起来最像幕后坏猫的那只！如果她死了，那自己……岂不是得再动脑子找个新的凶手？！
王咪咪疲惫地点点头，又轻仰了下脑袋向上方示意，“喏——”
何童忙抬头张望，只见正上方大概三层的位置，有一扇上悬窗正大敞着。
“那里，火绒草的卧室。猫律师应该就是呼救的时候，从那扇窗子跌落下来的。”
何童拧着眉头望住那扇窗户。
几乎是立刻，她便露出很是聪慧的神情，“可疑，真是可疑——猫律师怎么刚刚好地掉在了这片没有雪的空地上呢？或者说，是谁，在火绒草的卧室窗外准备了这样一块空地？”
“……唔，这是我刚刚才扫出来的……”
“嗯？你这不是破坏案发现场吗？”
“唉，”王咪咪看起来更疲惫了，颓丧的猫脸上还带着些那猫类特有的天经地义，“因为我，实在闲着没事做……”
何童的命案推理出师不利。
“这么一点高度，猫猫们是摔不死的。”两猫谈话间，小梦已经轻巧地跳到了猫律师身上，小小的爪子不客气地在律师脑袋上的毛发里拨拉来拨拉去，“很明显，猫律师是受魔法诅咒而死。”
……魔法诅咒……好吧好吧，何童无奈又宽容地摇了摇大脑袋，毕竟这里可是童话世界，她怎么敢奢望她那满身的卓尔不凡的推理能力能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用武之地，哎。
“那咱们也去火绒草的房间看看吧，没准会有什么别的线索。”
何童没所谓地提议，却瞥见嘀哩哩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王咪咪别在衣襟上的那支野草杆。
“嘀哩，嘀哩？”何童坏心眼地用爪子弹了一下嘀哩哩一边的大耳朵，颇是新奇地看它出了神似的慢慢回弹，“嘀哩，别发呆啦！咱们快去别墅里面看看吧。”
“嘿嘿，”嘀哩哩快乐地回头看了眼作怪的何童，“你们看，魔法的野老鹳草！——社长，这是绿樱草送你的专属礼物吗？”
“唔，是她送我的没错……不过，你说它有魔法？”
王咪咪失落幽怨的双眼一下睁圆了些。
说起来，收到这支野草也有会子功夫了，它好像一点干瘪枯萎的迹象都没有咧！王咪咪急急忙忙甩开大笤帚，取下草枝在爪中翻来覆去地检查起来。难道，这是什么永生草之类的吗，象征着绿樱草和我的情谊长青？王咪咪直觉得整颗心都重新跳动起来了。
“是的，不过我看不大出来是什么样的魔法——什么，小梦，你说这是那种需要解谜的魔法？哎呀，那可真是了不起呀！”嘀哩哩的语调里多了好些羡慕和期待，“不知道我会不会也能收到这样的专属礼物呢。”
说完，她就叼上小梦，挤着若有所思的何童往别墅的正门去了，留王咪咪一猫在原地欣喜地开始研究野老鹳魔法的谜语。
何童凝重着小脸。
她还没有告诉嘀哩哩，遗嘱里只给三只猫留下了专属礼物，而嘀哩哩很不幸地在另三只猫之列……是的，不幸。
一时间，何童只觉得四下仿佛全是磨得亮锃锃的锄子，只等一个不留神，便会藉由那三分之一的概率毫不留情地挥下来，挖自己神圣的闺蜜墙角……何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身旁的嘀哩哩也同步打了一个寒噤，“真冷呀！”她往大火炉一样暖烘烘的何童身上偎了偎，“屋里怎么也这么冷呢？”
木天蓼小别墅挑得高高的架空客厅里，兀地刮过一阵阴湿诡异的无名凉风。
何童把瘦伶伶的嘀哩哩往自己的怀里揽得更紧了些，猫鼻子也警惕地左右胡乱嗅了一通。
唔，不知道这个一天要吃八顿饭的大胖猫咪今天已经吃过几顿了，现下门窗紧闭的小厅里，正飘荡着奶油和水果久置后的不新鲜的酸臭，还有鱼类、肉汁和油冷掉后的那种怪异腥味儿。这些丝丝缕缕、似有似无的不太美妙的气味，佐上室内的暗沉光线和骤降的气温，直让人觉得像在什么劣质的罐头肉冻里行走，有了实体一般。
小梦从嘀哩哩身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铺设着鱼骨纹的剑麻地毯的楼梯旁。
她仰头盯着墙上晦暗的布罩壁灯，煞有介事地说：“这只猫猫怕不是真的会点黑魔法呦，看这屋里黑的！”
……这用你说？！何童心下恶声恶气地腹诽一声，面上却只敢做出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咳，我也有些感应，关于某些邪恶的魔法。而且，我也已经听到紫鸢尾的BGM了，”何童说着，一只臂膀揽着嘀哩哩，其余三爪滑稽地交替着爬上楼梯，“唔，她这会儿似乎正有点……头痛。”
紫鸢尾何止是头痛。
眼下她又饿又困，正有些发怔地蹲坐在上悬窗旁的一张矮椅上。窗外冷冽的空气让她呼吸松快了些，但脑袋里仍是一团乱麻，忧虑得简直快要掉毛了——在她这样的年纪，这可是非常不妙的事情。
奶牛二号，这个沉浸在侦探游戏中的不速小孩，正一板一眼地询问着小黛的时间线。
小黛神情里倒没什么不快，一问一答的很是配合。唔，她对小孩一向都挺有耐心的，这样想着，紫鸢尾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视线再稍稍一转，瞥见蹲在火绒草床头一言不发、阴气森森的喵十一，紫鸢尾又觉得气不顺了。看看他那脸色，简直比死猫还要晦气！
……哦死猫死猫！现下已经有了三只死猫了！
紫鸢尾烦闷地抓挠了几下椅垫。
“哈喽呀……”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谨慎的问好，紫鸢尾忙戒备地跳下矮椅，就见一只橘黄色的圆猫头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你们……呦呵！你们到得这样齐呀！”
小橘露出激动又热络的眼神。别说，一看她这副模样，紫鸢尾就知道她准是又想到什么无聊的猫咪行动了。
其实，这种狂热真算得上是一种隐蔽的种族歧视了，不是吗？紫鸢尾冷艳又智慧地想着。
何童也的确如紫鸢尾所料想的那样无聊。
——猫咪开会！哈哈哈！
何童心中小小地欢呼一声，用着她那诡异的三爪交替的步姿揽着小鸟依人的嘀哩哩走了进来。小梦大摇大摆地跟在身后。
“我看着，就差小甜豆没来呀！”何童打量了一下卧室。
从小甜豆那儿赶来的喵十一始终沉默地蹲在床头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紫鸢尾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帮忙回答道：“说是还在忙着织披纱呢，就算是出了猫命也实在走不开。等我们……”
之后的话何童没太听清。因为卧室中央正装模作样地拿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的黄太子，颇是多情地望向了嘀哩哩。
“你来了呀！”
黄太子的眼神儿旁若无人，一句问好却又说得跟喃喃的悄悄话一样，低声细语的——嗯，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嚣张的旁若无人。总之，何童一双多疑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锄子的破风声。
怀里的嘀哩哩优雅地朝他点了点头。
——信不信老娘立刻应激给你看？！
何童气急败坏地从嗓子眼深处“唧——”了一声，糊弄地回了紫鸢尾一句“哦哦这样啊”，就没好气地用大胖膀子一把搡开了怀里的嘀哩哩。
“哼！我要去验尸了！”
何童眯着眼睛，姿态高贵地甩给嘀哩哩一个眼刀。既没说话也没单独相处的嘀哩哩自觉将她的小情绪处理得还不赖，仍旧乐颠颠地跟上。
踱到火绒草有些逼仄的小卧床旁，何童伏地弓背，蓄势便要跳上去。不过下一秒，她就看清了床上仰躺着的猫咪，原地顿住了。
——好、好……好一只猫啊……
火绒草此猫，胖得出奇。
一身大码亮面的紫红色条纹丝绸睡衣箍得她的身体像是一团缓慢摊开的亮闪闪的假水，把小床铺得满满当当不说，两侧肥美的腰肉都要流到床沿外了。大脑袋上也戴着一顶成套的紫红条纹睡帽。只从露出来的猫脸蛋、尾巴和四爪来看，她是一只像猫管家那样的白色带些橘纹的普通田园猫。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体型。
何童的目光忍不住在火绒草的满脸横肉上来回逡巡。
作为一个大人，对小猫口出恶言实在是不得体，所以何童心底的声音竭力说得很委婉：这样的面相……不演凶手演受害人？猫，你是不是选错戏路了？！
身后的嘀哩哩殷勤地拍了拍愣住的何童的屁股，不知天高地厚地小声提议：“怎么啦何童？要不要我叼你上去？”
“不要拍队长屁股！”何童皱着眉，装模作样地拒绝，然后便直接用后腿支撑着站了起来，人立着走到死状还算安详的火绒草的脑袋旁，“你们检查过火绒草的尸体了吗？”
“……她的确死了。我确认过了。”
蹲在床头的喵十一终于回了神。
“哦哦……”何童答应着，却悄悄伸了一只指甲往火绒草已经有些发白的鼻子上扎了扎。的确没有任何反应……唔，不应该呀……
喵十一阴恻恻地瞥着何童的小动作，补充道：“我查看时，发现她口吐白沫、舌头发蓝，床头还有吃到一半的烤麻雀馅饼。大概是被麻雀骨头噎死了吧。”
“哦……哦……”何童装着认真地连连点头，片刻后，脸上又现出那种很是聪慧的神情，“可疑，真是可疑——如果是被噎死的，那怎么会躺得这么安详呢？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猫律师好像为她做了心肺复苏，”紫鸢尾凑过来，“大概是律师整理了她的遗容吧。”
小梦倒是不客气，早早跳到了火绒草的身上，穿着她那帅气的胸背，活像一位打扮成物业保安的维修员一样，东按按、西敲敲，“咦？怪不得咧！我说她的胸骨怎么还断了几根。”
“哦，心肺复苏啊……”
何童心里犯起嘀咕来。话说，这种疑似异物卡住喉咙的情况，能不能直接做心肺复苏啊……
“猫咪被卡住，应该做海姆立克的。”嘀哩哩也扒在床沿边半立着，凑到何童的耳朵上用气声说，边说边用白生生的爪子在何童的腰间比划了一下，“要这样从后面抱着，让猫咪前倾，再向上按胸腔才行呀。”
——猫律师，火绒草可别是噎住之后被你按死了吧？！
推理再次失利的何童失语，边扭扭屁股，矜贵地甩开轻浮精灵那占猫便宜的白爪子，边又望着火绒草的睡衣琢磨起来。
“那个，唔，”正当何童伸出爪子，想要试探地扒拉一下火绒草的睡衣领子时，扭扭捏捏走来的奶牛二号打断了她，“你们……你们可以和我讲一下各自的时间线吗？这样汇总起来，方、方便推理……”
毕竟是个小孩，奶牛二号脸上一点也藏不住事儿，先前拘谨又害羞的神情里这会儿多出了好些戒备和怀疑。
大概是哪只猫把“胖橘和瘦狸”的线索告诉他了吧，何童了然地想。
“那，你先把你整理好的线索给我看看吧。”何童从床边转身，像一辆要变形的霸道卡车一样扑回到地板上，“如果你的能力不够出色，那我们可不能因为你是个小孩就让你出演侦探这样重要的角色。——是记在那个笔记本里了吗？让我看一眼。”
何童眯起圆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瞄了一眼立在奶牛二号身后、拿着个笔记本装模作样的黄太子。
黄太子忙慌里慌张地把笔记本扣进了怀里，“不、不太方便吧？”
那副少男怀春的模样看得何童一下无名火起。她已经忍他很久了，当下发起怒来简直理直气壮到有些委屈，“有什么不方便？！……梦姐！你帮我把那个笔记本抢过来！”
……啧，这巨婴怎么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顺口？小梦不满地瞥了一眼何童，想要毫不留情地刺她两句，却见这只没出息的大胖猫咪回头用委屈巴巴的眼神儿催促般地望着自己，那圆眼睛，圆脸蛋儿……诶？
头一次GET何童甜美的小梦轻咳一声。
“别胡闹了！”她并不太坚决地拒绝了何童——这是当然的事情。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像哩哩那样被这个何童操控的。
倒是真正的小孩奶牛二号比较通情达理，他有些疑惑地问黄太子：“为什么不能给大家看呢？这些线索本来就应该是共享的。”
英俊的黄太子羞赧中带着自信地点点头，轻轻将笔记本递给何童一旁的嘀哩哩。
何童这才醒悟自己上当了——这种自恋花痴个个都有暴露癖的！他们巴不得别人抢着看他们的小秘密！！！啊！！！
嘀哩哩一接过笔记本，立刻就被何童咬牙切齿地抢走了。
一页页翻开，里面只是普通的笔记：有庄园简略的地图，还用桂花、水杉和野草的简笔画区分开了各个路段；有郑重其事的几条交错着的时间轴，标明几只猫的行动轨迹和重合时间段；还有案情笔录一样区分角色的对话记录，用彩色的笔在其中圈出了比较重要的线索。
红笔圈着的“胖橘”和“瘦狸”下，画着两张猫咪剪影的卡通画。
凑过来围观的几只猫并未看出什么端倪——是的，自从来到山庄后就激动地四处围观八卦的何童，这下也被别猫围观了——嘀哩哩却体贴地察觉到何童的面相似乎又要变了。
她舔了舔何童面无表情的脸蛋儿，又没忍住看了看那对阴沉沉的小耳朵。
那只黄色水笔画出来的胖小猫，就是长着这样一对小小的有些耷拉的耳朵……别说，画得还挺传神的呀！不过，唔，或许就是因为指向性太强，所以有些惹恼了何童了……嘀哩哩这样猜测着，又卖力地舔了几下何童的脸蛋儿。
何童阴恻恻地盯着纸上那只蓝色的瘦狸花。和胖橘猫那张线条简单的剪影画不同，它有着一双被细细描绘过的美丽的眼睛。
——明明……明明是我很早就发现的……是的，嘀哩哩清清淡淡的小脸上，那双眉眼像是被多勾勒了几笔一样，我早就这样觉得了……不过，美丽的事物的确是有目共睹，不分什么谁先谁后……
何童这样想着，却觉得有什么神圣的不容他人踏足的领域被这只胆大包天的狮子猫玷污了。她的愤怒也一下升华到了另一个境界。
“嗯——你这个笔记可真是不错，条理清晰，内容详实……你不做侦探，谁做侦探呢？”
何童热络地称赞着，将笔记本推还给奶牛二号，脸上那抹笑容甜美得简直让人如沐春风了。
紫鸢尾和小黛颇有些失望地散开。
何童又毫无芥蒂一样地热情地看了看满脸疑惑的黄太子。
——……哼哼……本猫，要犯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猫咪的遗产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