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如故（双重生）》穆朝朝

43、第 43 章

　　温宜与云宓手拉着手，周砥则行在云宓身侧，身后绿萼、玉笛、玉箫远远地跟着。

　　主仆几人穿过寂静肃冷的庭院，一眼看见昨日见到的那株老梅树上的花骨朵已经全部绽放了，那被冰雪淬过的冷冽的红在白雪掩映下，美得惊心动魄，幽冷的暗香浮动，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周表哥，云姐姐，你们看，多美啊！”

　　温宜指着那满树繁花，兴奋得直喊，圆润饱满的脸颊被冷风吹得起了一层薄红，鼻息间不断呵着白气，可内心的兴奋丝毫不减：

　　“昨日还只见花骨朵呢，今晨便全开了！”

　　云宓抬眸望去，红梅白雪，景致确实很美。

　　那纯粹的红在无垢的白雪世界里格外夺目，她心中虽无往日那份炽烈的悸动，但也被这生机勃勃的景象感染，唇边漾开了笑意：

　　“这样高大的老梅花开一树，确是世间一绝。”

　　行在她身侧的周砥随着她的话看向那雪中盛景，转而又看向身边的人。

　　身旁的姑娘红衣乌鬟，雪肤桃腮，竟比那枝头梅花还要美上几分！

　　庭院空阔处，积雪尤其厚实蓬松，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绵软的云絮。

　　几人下了台阶踩上去，靴履立即陷入那片绵软蓬松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温宜孩童心性再也按捺不住，弯腰攥了一把雪捏成团，一下朝云宓肩膀掷去！

　　“啊！”没有防备的云宓惊呼一声，雪球在肩头绽开，飞散的雪粉跳入脖颈，激起丝丝凉意。

　　“好啊，敢偷袭我！”

　　云宓不甘示弱，也俯身抓雪，猩红的斗篷随着她的动作扑棱展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莲。她瞄准温宜，笑着将雪球抛出，温宜尖叫着笑着躲开，雪球砸在空处，溅起一片雪雾。

　　温宜对着站在梅树下的周砥和绿萼、玉笛、玉箫喊：

　　“你们也快来玩呀！”

　　经公主一喊，三个丫头也随即加入了战斗，唯有周砥一手负于身后一动不动。

　　从小到大，他从未这样与人玩闹过。这样的喧闹，一直是远离他的。即使底下弟妹或下人偶尔任性，在看到他后也会马上静止，以防吵到他。

　　随着绿萼、玉笛、玉箫的加入，五人大战拉开了，雪球你来我往，在空中不断飞舞。

　　几个姑娘的笑闹声打破了古刹清晨的静穆，阮永、董太医以及云泽、冬阳被她们的笑闹声吸引过来，云泽也跟着闹起来。

　　冬阳本来也想去，但看到自家主子静立在一旁，便打消了念头，和阮永、董太医一起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他们玩闹。

　　立于梅树下的周砥静静地望着他们打闹欢腾，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一道火红的身影上。

　　此时的云宓脸上布满了纯粹的、孩子般的欢愉。

　　她奔跑着，笑着，被雪球砸中时张嘴惊呼的可爱模样，反击时露出得意的灿烂笑容……每一个瞬间都如此鲜活。

　　这时一个雪球朝周砥直飞了过来，周大公子抬手稳稳接住了那颗冰冷“炸弹”，雪球在他宽大的掌心无声碎裂。

　　扔雪球的绿萼惶恐地小跑过来跟他赔罪：

　　“周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本要砸跑到周砥身侧的玉箫，谁知砸偏了。

　　周砥淡淡道了句“无妨”，绿萼见他并没有生气，道了谢后继续加入战斗。

　　雪场上的人几乎玩得忘了形，不分男女主仆，你砸我我砸你，原来如白绸平展的雪地此时已被无数凌乱的脚步蹂躏得面目全非。

　　周砥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着那抹红色身影，随着那道鲜活突然在他眼前放大，一下撞在他身上时，他踉跄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搂住怀中的人。

　　此时一阵冷风扑面，感觉到头顶梅枝上的雪粒子掉入颈子里的冰凉感，青年抬高手臂护住怀中人的头颈，那些雪粒便全数落在了他的衣袖上。

　　被紧拥在怀的云宓下意识抬眼，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清晰地映照着她的狼狈。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触电一般从他胸前退开来，面上突如火烧一般，低着头跟他道歉：

　　“对、对不住。”

　　兴许是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太过吸睛，刚才还奔跑欢闹着的众人这会儿竟都齐刷刷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云宓颇觉尴尬，对着众人道：

　　“我有些累了，你们继续玩吧。”

　　说完便小跑着回了房。

　　绿萼见自家姑娘走了，随跟了上去，云泽也跟在了后头。

　　众人望着主仆俩离开的身影，又回过头来看周砥，见周砥依然站在原处，目光落在云宓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红色身影彻底消失，他方收回视线，朝温宜微微一揖，然后也迈步离开。他一走，冬阳自然也跟着走了。

　　人走了一半，原本热闹的场景一下冷清下来。

　　阮永和董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

　　因刚才不小心撞到云宓的玉笛不安地说道：

　　“云掌乐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玉笛随安慰她：

　　“应该不会吧？云掌乐没有那么小气。可能她只是害羞了。”

　　刚才云掌乐差点将周翰林扑倒在地，幸好周翰林及时稳住了自己，也稳住了云掌乐。只刚才那一幕着实让人……

　　玉笛玉箫想想都觉得脸热，本来两人就男俊女美，又男未婚女未嫁，若不是云掌乐已心属那位李大人，她们真觉得云掌乐与周翰林应该是一对，因此刚刚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云宓走了后，温宜自然也不想玩了，且玩了这么久也累了，便打算去看看云宓。

　　温宜敲开了云宓的房门，一进门便替玉笛道歉：

　　“云姐姐不要生气，玉笛她是不小心的。”

　　她稍顿了顿，又道：

　　“还有周表哥……估计他也是怕你摔倒，所以才伸手抱了你。”

　　温宜说这话其实有些心虚。随着年岁渐长，她已经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男女间那些朦朦胧胧的情愫，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见李康，就能感觉出来他对云宓的喜欢一样。

　　想到此，温宜内心一震。

　　难道周表哥也喜欢云姐姐？

　　正想着，云宓朝她露出笑容来，“我没生气，让玉笛不要多想。”

　　她确实没有生气。刚才虽是被玉笛撞了一下，可玉笛也不是故意。

　　至于周砥，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在他身上的，正如公主所说，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善意，他抬手抱她也是为了稳住她不摔倒。

　　可想到他当时看自己时的复杂眼神，怀抱自己时明显感受到的呵护之意……

　　那双淡泊的眸子里，在那一瞬间，似满心满眼都是她一般。

　　可周砥怎么会这样看她呢？！

　　前世做夫妻时，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淡漠的。

　　他从来就不喜欢她，从不会用那样貌似深情的眼神看她。

　　至于那样抱她，前世除了那每个月固定的几个夜里，于床帏之间会拥住她，平日里连她的手都不曾牵过。

　　那他这一世又怎么会当众对她做出如此亲昵之举呢？难道因为自己这一世在某方面的转变，就开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可他不是喜欢林芳若吗？

　　越想越觉得脑子一团乱，她不愿再去深思，也不想和温宜再谈论刚才之事，于是东拉西扯地岔开了话题。

　　温宜见她真的不像生气，也放下心来，与她闲聊了几句便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玉笛玉箫见公主手肘支着脸颊趴在桌上一副略有所思的模样，玉笛关问道：

　　“公主在想什么呢？”

　　温宜此时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先前雪地里周砥抱着云宓的情景，蹙眉说道：

　　“为何我感觉周表哥看云姐姐的眼神跟那位李大人看云姐姐的一个样？”

　　“什么样？”玉箫禁不住好奇起来。

　　温宜眉头蹙得更紧，她也说不清楚，就感觉那眼神跟看平常人的目光不太一样，她也从未见过周表哥那样看过谁。

　　这时玉笛开口道：

　　“公主，是不是周翰林看云掌乐时特别温柔？”

　　温宜点点头，“对对。就是特别温柔。”她看向玉笛，“你也看出来了？”

　　玉笛狡黠地笑了笑，“婢子其实早就发现了。”

　　听玉笛如此一说，玉箫与温宜均一脸惊奇地看着她，玉笛便说道：

　　“婢子感觉，周翰林是喜欢云掌乐的。”

　　温宜一听立时振奋起来，立直了上半身，“何以见得？”

　　玉笛稍想了想，道：

　　“周翰林那个人平时看谁都是一副冷冷清清、波澜不惊的样子。可婢子发现，只有在看云掌乐时，他的眼神会变得柔和很多。并且有时候我们大家在一起时，周翰林的目光总是会第一时间看向云掌乐。尤其刚才在打雪仗时，周翰林的眼睛只盯着云掌乐看。”

　　听玉笛这样一说，温宜不由在脑海里仔细搜寻大家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突然想起住在定桥驿站时，有一日她看到周表哥站在二楼的阁楼望着楼下出神，她往下一看，便见到云姐姐和李大人双双对对出现在楼下。

　　那时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在想什么其它事情。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周表哥看到云姐姐跟李大人在一起，心里不开心？

　　想到此，温宜心神一振。

　　原来喜欢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会变得温柔！

　　李大人如此，周表哥也如此。

　　除了温柔，也许还会有失落，伤心，难过，就像周表哥看到云姐姐和李大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这时听玉箫开口道：

　　“难怪刚才在雪地里，周翰林会那样抱云掌乐。若那天换作其他女子，以周翰林的洁身自好，即使撞在他身上，他也不会抬手去抱的。只有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才会这样情不自禁。”

　　温宜听完玉箫的话，禁不住叹息一声：

　　“可惜，云姐姐不喜欢周表哥。”

　　要不然当初父皇母后要为她和周表哥赐婚时，她也不至于以死相抗。

　　可云姐姐以前是喜欢周表哥的啊！怎么现在就不喜欢了呢？那个李大人就这么好吗？可明明周表哥无论家世、容貌、才学、人品，样样都凌驾于李康之上。

　　好吧，也许人品两人是相当的，要不然云姐姐也不会看上李康的吧？！

　　玉笛玉箫也觉无奈。

　　谁都看得出来云掌乐喜欢的是李大人！

　　而周翰林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平日极力压抑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爱一个人，即使嘴巴不说，眼睛也会替它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