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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因戏生情(完) 时间会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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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紫的光线照不清人的脸,却足以助长野蛮的心。
一穿着打扮随意的女人坐在靠近包间门的位置,看着沙发中央的一行人围着一中年男子发出艳羡调侃,原是临时起意赴局的她此刻捏着水果叉不上不下,那边在捧场,这边她只想逃跑。
抱着子女送的百元大钞花束的主角点的‘死了都要爱’无人接唱,却音量极大的兀自歇斯底里着,高潮一浪又一浪。
她视线不敢看中心,内心却倒数着,来了,该来了。
果然,旋律骤收,“婷婷啊,你也赚钱了,下次该你爸妈收到花了是不是?”
厌恶、抗拒又再次席卷她的身心。
自上大学来这种挟恩图报越演越烈,如今竟闹到了人前,顶着周遭胁迫的视线,紧绷的心理防线下一秒就要崩溃。
她垂下眼,一次又一次压制。
假不假,他的朋友在他们面前演一场父女情深他就当真了?眼前子女活着都算老天保佑,这两人是被虐疯癫了吗?奏这一场戏?
把她养成这样,不会还觉得贼光荣,忍辱负重吧?要她颁个奖?
可这场戏又以她的忍气吞声收尾,她深深望了眼沙发上喝的烂醉的父亲,还有母亲责怪的脸,憋着气推开了包间沉重的门。
走出镜头外的甄珎埋首,越走越快,走出幽闭长长的廊道,跃进宽敞的光亮里。
她用拇指的骨节使劲揉搓胸口,急喘几息,而后仰起头缓慢吸入干净的空气。
待平复,视线有焦后,转眼瞧见了一直默默等在身侧的人。
他一如既往压着帽,遮掩容颜,只在看她时才会把帽檐抬高。
天气转秋,陈与柏将开衫细心套在她身上,声音温和,“要喝点姜茶吗?”
她摇头,“想喝温白开。”
陈与柏点头,却自顾自给她倒了姜茶,“喝了给你喝,你这两天上火厉害,先喝点这个。”
听他提及,甄珎用舌头触碰了下唇处的溃疡,疼得嘶了声。
选择听话接过姜茶。
“下一场戏要移场地,要准备一下。”
溃疡被温水一刺激,疼得甄珎一下就把杯盖推出去,“啊,好痛,我不喝了。”
陈与柏握住她的手把茶递到她唇边,“趁现在,一口吞下去。”
抬眼瞧他催促的眼神,甄珎瘪瘪嘴,仰起头按他说的做。
刚俯下头,就听他敷衍的说,“真棒。”
又见他自如地拿过她手里的杯盖自己倒了杯喝,她挑眉,“这位助理,你手上的杯子是你面前老板的,是不是有点荤腥不忌、胆大妄为了?”
眼前人听到,撩起眼皮瞥了她眼,随即慢慢悠悠抬起手品了一口。
“嗯~好喝。”
甄珎瞬间看穿他的眼色,一掌恼羞打在他肩侧,“懒得理你。”
说完抬步就往景外的房车去。
三年过去,甄珎拥有了休憩的房车,去年正式踏入电影界,首部电影就入围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候选人。
今日拍摄的是一部关于中国传统家庭的伦理电影,围绕日常最平常的冲突来反映中式子女的畸形关系。
贫穷父母投资索本式生养,子女委曲求全下蓬勃的反抗意识。
如今关于中式家庭关系的社会探讨愈加深泛,可文化环境愧于揭露,时下环境放宽,甄珎一接到剧本,就有预感该电影会掀起一阵舆论,有进入最高电影节的可能。
加上导演作的每一个镜头艺术语言都非常巧妙,因此甄珎投入了百分百的专注。
而她身后的助理照顾了她两年,在心理治疗的初期,医生告知她,他的自我唾弃因于伴侣的不信任,要想填补,需要伴侣的全心陪伴,感知到伴侣的存在,情况就会慢慢变好。
甄珎止步于房车前,转身看向因听工作人员交代而落后她一段的人。
陈与柏与工作人员沟通完,抬了下帽檐,一眼瞧见她站在那寻他,刹那间,他就笑了。
他喜欢她忙中偷闲时念起他,就像此刻,为了角色,她白皙的脸做了瑕疵处理,整个人变得平凡却颍锐,望向他时却是明亮软糯的。
给他一种,她敞开心怀扑向他的感觉。
他迈开脚步,一步,两步,而后加快,忍不住小跑向她。
甄珎忍俊不禁,“跑什么?”
眼前人自从不作大明星后就有些不修边幅,当下跑得过长的刘海挡住了眼,却藏不住粼粼漾到眉梢的碎金。
她抬手轻轻拨了拨他的额发,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柔情,触及时又被烫得挪开。
随着时间,他眼里的爱好像越来越炙热,那朵乌云也渐渐消散。
“你这个样子除了我好像真的没人能认出你。”
陈与柏不敢大庭广众握她的手,歪头一笑,很有地下乐手颓废的味道,“那我挺高兴,你还能认识我。”
甄珎瞧他耍帅的样子,越看越想笑,“你不会以为这样很新潮吧,你以前是大伯父,头发再戳到眼睛里就变成流浪汉了。”
“瞎子跳舞,盲目乐观!”
瞧他邪魅的嘴角僵直,甄珎得逞地笑弯了腰。
陈与柏无奈,“这位姐妹,到底是谁不正经啊?!”
他算是发现了,眼前笑点奇低,还擅长自娱自乐的人压根就不懂什么是温情,见鬼的说他不正经,一到关键时刻就脑洞大开,笑得颠三倒四的是谁?!
“等一下,我还能拯救。”
啪的,陈与柏打落忍笑伸出的手掌,撇头就走。
无情的女人,捂不热的心,哼。
“这些生前高贵的头骨啊,死后却被抛来抛去,叫人一想起来就不好受啊....”
“你好,伙计,这是谁的坟呐?”
“我的,先生。”
“我看是你的,因为你在里边嘛。”
“因为你站在外边先生,所以不是你的!”
宽敞的舞台上只打下一束光,周遭皆是黑的,光里的人物一个正在挖坟,另外一位身着黑色鸠斯特科尔,显然身份高贵的男子站在坟外注视,还好奇与人攀谈着。
甄珎赶到剧院,《哈姆雷特》已经到了第五幕,她随意择了位置坐下,就那么看下去。
刚投入进去,话剧就迎来了谢幕。
望着饰演哈姆雷特的陈与柏牵着老艺术家导演走向台中央发表讲话,他全程带着微笑,在导演话筒离太远说话不清时还温柔帮其扶着,待导演感谢演员的努力与观众的期待后,将话筒递给他时,他则说了句谢谢大家便带着一众演员鞠躬致谢。
伴着退场音乐,有后台人员上场送花,甄珎见他笑着弯腰接了花,直起腰来目光就开始在观众席寻觅。
她紧了紧手里的花,听着塑料纸的细簌声,她赶紧拿出手机背身,举起花,疯狂摁下与舞台的合照。
而后起身往后台跑,再不跑快点,某个小肚鸡肠的人又要生气了。
通往后台的厅口拉了警戒线,还有保安守着,甄珎刷了脸才得以进去。
问了两个人才找到服化室。
她敲了门,刚迈进去一步,聚在一起聊天的话剧演员们就有人出声询问她。
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没找到人,她疑惑,“陈与柏老师不在吗?”
出演奥菲莉娅的演员话语停顿,“出去...在你身后。”
甄珎一个转身,脸刮到了他前门襟的突出的扣子,疼得惊呼一声。
“你站那么近干嘛!”
陈与柏纯心想看她做贼心虚,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
他连忙用手撑起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想抬起她的脸,可她不肯,还推了推他。
“我不小心,你抬起脸我看看。”
她脸上的口罩都被刮掉了。
甄珎埋着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出血,一把把花甩给他,一声不吭,低头就走。
陈与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向日葵,再抬眼,人都走出些距离。
他定在原地看了会她的背影,瞧见她略迟疑的步伐和微不可察往后瞄的迹象,眼睛一眯,乐了。
唇角一勾,几个跨步赶向前。
他强势拽住人,一个扭身让人面对自己,而后掐住人下巴,目光仔仔细细在她除了有点红印的脸上巡视了遍,又松了力,抬眼与其偷笑的眼对上,“故意的?”
甄珎被掐的两腮凹陷,摇摇头表示冤枉。
“那你笑什么?逗我很好玩?”
这下,被挟持的人睁着双波光粼粼的眼点头了。
陈与柏止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为所动,“你还有理了?你没来,还卖惨逃避错误,是不是人啊?”
甄珎眼神默默飘走,又讨好的双手拉上捏着她的手,“我来了,你表演的非常好!你看,花,我精挑细选的呢....”
随着对方洞察分明的眼神,她越说越没底气。
陈与柏看她穿着打扮便知她下了飞机就赶来了,但还是一点点凑近她,近到鼻尖快相触,见人紧张得眼睛都闭上了才松手。
“逗你的。”
甄珎睁开眼见人愉快得眉飞色舞,揉揉自己被掐疼得脸,“要不是怕你生气,我早就推开你了,我可是大明星,大明星欸!”
“是是是。”
能离开甄珎后,陈与柏没有返回影视,而是回归话剧,他忠于演绎生涯,却不想受到瞩目,只想汇于大海,做海里的小鱼,雨天便探头呼吸,晴天就追寻彩光,随心所欲,不畏惧海浪。
他唯一的愿景是,他与甄珎的日子安宁。
在陈与柏37岁的高龄,他被甄珎求婚了。
那是他们正式相恋的第三年,非常平常的一天。
她拍完一部戏好不容易休息下来,他带她去吃了她念了很久的牛排,傍晚开车兜风,她突然扭头说要给他变个魔术。
她一把将马尾的发圈扯下来,笑咪咪地套在指尖,然后花里胡哨的一套招式下来让他吹气。
他被她亢奋的情绪影响,她又像是作怪,嘴上质疑着,眉眼却止不住地上扬。
直到看清她变出的戒指,他才愣住。
他盯着戒指,企图认清真的是一枚戒指。
“陈与柏先生,你愿意娶你眼前这位集惊天美貌与笑死人灵魂的大明星吗?”她说。
他脑子快速划过,是不是他最近注重保养太过让她有压力了。
车子早已急刹在路旁,他抬眼看向她,喉结上下滚动,“你....”
眼前人手指蜷了蜷,眼里也流露出紧张,“不愿意吗?”
他描摹着眼前人的一如既往美丽干净的眉眼,缓缓笑了,伸出手,“我愿意。”
在她为他戴上戒指的过程中,他想,这一刻,他最爱她,时间证明,他会越来越爱她,会一直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