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祝怀报丧会第一个去找周如海 :
三山镇的人畏惧死亡到了离谱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司机看见祝怀头上的白布条逃命开车。
那边丧事不论大小,来帮忙是不分血缘亲族的,抬棺材六个人,挖坟墓四个人,棺材木必须是长在三山镇山上的本地树。
那树的木头有个特点,易腐蚀,棺材不结实,埋进去一年不到人和木头就会烂的七七八八。
三山镇的人不执着这个,造棺材好像还是外边的习俗传过来演化成的,不过也有好处,防止野狗会闻着味,去荒山野地把尸体抛出来乱啃。
周小小有一次听街头巷口的老婆婆讲一直流传下来的老故事,说是以前的小孩能在大街上捡起被狗啃光的大腿骨子当玩具使,半夜里骨头架子有的会挨家挨户找,到一家窗前就乱敲,大人看不见,小孩子眼睛亮,半夜就会夜啼不止,白日里当故事听个稀奇,半夜着实吓得周小小睡不着觉,三番五次下床开灯看窗外,连带着祝怀也跟着一起熬夜。
那时候周小小还不会骑自行车,第二天祝怀只好被迫顶着黑眼圈,头脑昏昏骑自行车带她去上学,周小小倒好,自己在车子后座打瞌睡,留祝怀一个人做苦力。
棺材入土不堆坟包不立碑墓,会在上面栽上一棵新树,亲人要照看树木最少两年,确保树木真正存活就不再管了,家里也不立过世人的牌匾。
那些坟上树长成了,又会被砍下来做成最新的棺材,砍了又种,种了又砍,人也在这段循环里生来复去,无影无踪。
这样的埋葬方式,倒是有点说不出的开阔在里头。
当然那些树,本地人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不过周小小看不出来,好像因为这个,还办了件冒失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把话扯回来,报丧之前,要找好领路人,要么是个极其混蛋的人,要么就去找个有些威望的人来跟着。
死是一出生就伴随的诅咒,三山镇的人怕极了参加丧事,他们觉得接触不属于自己的死亡,有可能让诅咒提前。可人死了,总不能不埋起来任由它在人间腐烂溃败。
不知道哪一代折中想了个法子,报丧的时候,带上两种人之一。
带坏的人可以压一压死亡的煞气,就算有诅咒来临,一群人里有个最坏的种,因果报应带不走别人。
而好的人,他们觉得能让死亡多半点仁慈,高抬贵手,放这群送葬人一条他们自己的生路,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把命悄悄卖出去了。
他们就用这种方式,迎接死亡,也被死亡迎接。
不过周小小来的时候,三山镇早不是闭塞不通的了,虽然算不上与时俱进。进步的表现实体化,三山镇也划出了块公墓,埋人的时候吹拉弹唱,甚至还有人请过民间大舞台跳了三天三夜,好的坏的大杂烩一样塞进了三山镇死亡套餐里。
祝怀看不起祝一锅,平日里恨不得他早死,等那浑老头真死了,心里没有低劣的叫好,但却是自然不肯为他的死尽心尽力,最后来这么一遭,是受制于人,被逼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