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来的杀手她在摸鱼救人》静玥

6、难驯 他梅山庭就

　　梅山庭随口道：“算是吧。”
　　接下来，梅山庭就不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了，只是敷衍地告诉她：“一会你便知晓。”

　　谷盈溪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个曾承诺要照顾她一生的少年，费那么大的功夫把她带到这里来，是不是另有所图？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客栈：地基看上去用的是山里开采的花岗岩，梁柱用的是松木，墙则是用土坯砖砌的。
　　大门虚掩，门槛被磨得发亮，院子里晒着干菜和药材，灶房的烟囱冒着青烟。

　　客栈里出来一个看上去年长梅山庭几岁的男子。
　　男子身着交领右衽的粗布短褐，袖子宽大但长度只到手腕，领口松散地半敞着，露出锁骨下一道蜈蚣似的旧伤痕。下裤与上衣是同样的材质，绑腿打得很利索。
　　他隔着老远就隐约看到有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跟在梅山庭身边，起初他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梅山庭的侍女，亦或是新纳的小妾？

　　谷盈溪注意到，这个男子对梅山庭的态度十分恭敬，对梅山庭行了个礼：“将军，您提前来视察了？我这就叫他们全都到训练场集合。”
　　她越听越懵，训练场？什么意思？

　　梅山庭口气温和地说：“卓萧，我今日不视察，我给你们添了个人手。”
　　卓萧松了口气，将军今日怎得格外温和？
　　他顺势看向梅山庭身旁的谷盈溪，待看清她的容貌，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钉在地上，半步也挪动不得。
　　太美了，美到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世上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他甚至在想，梅山庭是走了什么运，才能获得这个美人的追随？不过这些，他只是自己想想，不会对别人说出来。

　　卓萧过了好一会功夫才缓过神来：“将军，除了李大人之外，红日中从来没有别的女子，您今日怎么会送一个小姑娘进来？这种事她能做得了吗？”

　　谷盈溪充满警惕地望了一眼卓萧，又望了一眼梅山庭：“你不是说让我在你朋友家暂住吗？这里根本不是你朋友家是吗？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我救过你，你要恩将仇报吗？”
　　梅山庭显得满不在乎：“什么恩将仇报？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行不行？你留在朝歌城中，知府肯定不会放过你，我收留你将你带到这里，终归也算是救了你的命。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谷盈溪质问道：“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你之前说要帮我开医馆，也是骗我的吧？”

　　梅山庭说：“没骗你。你要开医馆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将你师父的医术发扬光大吗？我把你带到这，只是为了让你把你的医术传授给别人，这与你想要治病救人的初衷是一致的。”
　　谷盈溪冷声道：“那你大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把我骗到这里来，你这样，我感到很气愤。”
　　梅山庭诡辩道：“当初那么说，只是怕你不愿意跟我走的权宜之计。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怨得了谁？”

　　谷盈溪差点没被他气出心梗，敢情这一切还成了她的问题了？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用尽心思去“算计”自己的救命恩人，最“难得”的是还可以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丝愧疚感和羞耻感？
　　她不满道：“对，是我的错，我真不应该相信你会照顾我，会给我开医馆。那现在我要修正这个错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我要离开这里，从今以后与你再无瓜葛。”
　　谷盈溪快步往外走了几步，望着崇山峻岭，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上山时，走几十里山路也不见一户人家，可见这里是多偏僻。
　　在不识路的情况，该如何下山？
　　万一迷路，就会被困死在山上。
　　难怪她说要走，梅山庭也不拦她，就是因为他知道，她逃不出去。

　　卓萧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劝道:“小姑娘，别白费心思了，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走。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做好了你应该做的事，我保证，在这里没有人会为难你。”

　　梅山庭对谷盈溪说：“你先进去，回避一下，我有话单独和他说。”
　　谷盈溪没有回答，瞪了他一眼，想了一下还是径直走进客栈，走的时候还赌气推了梅山庭一把，但是完全推不动他。
　　至于梅山庭后来跟卓萧说了些什么，谷盈溪就不知道了。

　　后来是卓萧自己进客栈的，谷盈溪没有再见到梅山庭。
　　卓萧进屋后，开始做谷盈溪的思想工作：“小姑娘，你还是按梅将军的吩咐做事吧，在这里没人可以忤逆他。”
　　谷盈溪试探性地问：“要教医术的话在哪里不能教？他为什么把我拐到这深山老林里，让我教你们医术？不会是让我帮着你们一起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卓萧想她早晚会知道，便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红日是梅山庭秘密组织的刺客训练营。
　　五年前......

　　梅山庭将两百多个人带到这里。。
　　这两百多个人里有军队里选拔出来的骨干、有战场抓获的俘虏、也有极少数普通百姓。纵使身份不同，但这批人有个共同点，他们都通过了梅山庭的初步筛选，卓萧就是其中之一。
　　卓萧记得，梅山庭当时把他们全都带到一间密室里，给了他们每人一把匕首，并在关上石门之前对他们说：“明日此时，我会再到这里来，放你们出来，不过只能放十个人。”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们厮杀决斗，并且最后能活着出去的只有十个人。

　　谷盈溪听到这，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你们手里不是有匕首，没人反抗他吗？”
　　卓萧答：“你想得太简单了，他当时给我们每个人都服用了一种特殊的毒药，如果他不拿解药出来，逃出去也没用。”
　　谷盈溪：“......”

　　若论身手，卓萧在这些人中算是佼佼者，但起初他怎么也下不了手。
　　因为这些人大部分是他过去的战友，还有无辜的百姓。

　　想要生存下去，人与人之间非得斗个你死我活吗？
　　卓萧作为梅山庭的部下，大大小小的战斗他也参加过几次，这个问题他过去就在思考，现在忍不住又开始思考。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措不及防被一个杀红了眼的人捅了一刀，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匕首就捅进他的心窝子了。
　　他现在锁骨处的疤就是这样来的。

　　卓萧记得他被捅伤之后，下意识看向那人的脸，想知道对方是谁。
　　浮现在卓萧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卓萧过去的战友。

　　那一刀算是彻底惹火了卓萧。
　　我没主动伤你，不代表你就捏着了软柿子！

　　“啊--”随着一声惨叫，那人的喉管就被割断了。
　　卓萧至今记得，那人当时瞪大双眼，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
　　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伤口处喷出的血因气道气流形成血泡沫。
　　他身体抽搐，面色和嘴唇因窒息迅速变得青紫，随后倒在血泊中，面部肌肉从抽搐状态逐渐变得松软，最终彻底变成一句冰冷的尸体。

　　卓萧很快就跟其他人一样杀红了眼。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十个人就是红日里最早一批的刺客，卓萧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最初的一批刺客，这五年来也断断续续“招”进过一些新成员，也有一些刺客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总之目前算上卓萧和新来的谷盈溪，红日的成员一共有五十二名。

　　谷盈溪听完，又气又怕。
　　原来关于红日的秘密，就是梅山庭的真面目。
　　他梅山庭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欺骗她、掌控她、禁锢她、逼迫她、利用她......

　　谷盈溪沉默好久，才开口道：“那你恨他吗？”
　　卓萧自然知道谷盈溪口中的他是谁：“我为何要恨他？将军待我很好，没有他，就没有我，我一辈子也不会背叛他，不会离开他。”

　　谷盈溪坚定道：“我不是你。我是不会任由他摆布的。有关这里的一切，等我出去后都会报告官府，不会再让他这么草菅人命！”

　　卓萧叹口气：“小姑娘，我之前没有跟你说明白吗?你出不去了，五年来，进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出去。”
　　谷盈溪紧握双拳，指甲把手心掐得生疼。
　　红日...刺客训练营...厮杀决斗...有进无出...这种见不得人的组织，难怪要藏在这深山野林里。

　　谷盈溪认真盯着卓萧的眼睛，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喊道：“别说是再也出不去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帮着你们去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就不该救他。”
　　卓萧被谷盈溪看得有些不自在，回看她一眼，心想这小妞看起来蛮斯文，还挺有个性的。
　　看来想要驯服她不像他想的那么容易。

　　卓萧反驳道：“你会不会啊？将军告诉我说，你心善，但凡是别人性命垂危，你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都不会不管不顾。”
　　方才将军与他单独谈话的时候，告诉他：“这个姑娘叫谷盈溪，是谷穗年大夫的女儿。”

　　卓萧：“谷穗年大夫？我以前似乎听军医说过，他的医术在北辰很出名的。”
　　梅山庭：“对，他的女儿随他，医术精湛。我虽然不懂医，但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是医药不分家。有她在这，可以教其他刺客制炼毒药，还可以给其他成员治病疗伤。现在我把她交给你了，你和李君珂要看好她，不能让她跑了。她的医术虽好，人也机灵，但就是过于心善，为了救别人，哪怕赔上自己也在所不惜。所以你们训练她的时候，需要耐心一点，帮助她过了心理上这一关，具体怎么做就是你和李君珂的事了。”

　　卓萧心想，将军这可是给他出难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