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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雪凝的心愿 夏雪凝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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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凝一直觉得与肖墨的相识大约一定是老天爷给她开的第二次残酷的玩笑。
19岁那年她考进S大音乐学院与同在一间大学就读美术学院高中部预科的肖墨几乎是毗邻而居,两栋犹如孪生子的红砖学院教学楼间的距离不过10米。她俩本该有无数的机会擦肩而过又或许在某个毫无预警的晨间午后就此邂逅让缘分在尚未成遗憾时泰然展开。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老天爷似乎玩心未泯固执的要将这份磨折人心的悬念保持到点火的最后一刻,反倒是城市另一头,与夏雪凝隔着上百公里距离就读S城工艺设计学院的肖哲率先闯进了她平静无波的生活……
肖哲能认识夏雪凝却也不是什么浪漫的校园故事,毕竟在16岁时已经拿到全国亲少年组钢琴冠军的夏雪凝在整个S城也算得上半个名人,而在那样躁动不安的年龄段里,又会有哪个发育正常有事没事就来点幻想的男同学会不认识S大音乐学院出了名的钢琴美人呢?加上音乐学院每周末在校内的音乐厅均有面向全市高校的各类音乐演出,原本是学院以义演的方式进行交流与传播顺便为学子们提供可供自由发挥的舞台,却因着外校观演学生的大量涌入而屡屡爆出门票预售一空,黑市票价暴涨的局面。在如此高价加高压的情况下,肖哲还能保证于每个周末的夜晚按时出现在音乐厅头排中间最为显眼的座位至少说明他对于夏雪凝的认识还是相当充分和到位的。正确来说他已经认识这位外表温婉动人手指却能撕裂人心的漂亮女孩有好久了,从她登台、成名、得奖一步步走过来,小小的肖哲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何时何地开始便跟着了魔一般追着那抹飘忽身影……
俗话说得好:压迫造就伤亡,而压抑只会带来爆发,情感由来如是。肖哲这份日渐汹涌的暗恋终于在他迈入大学校门以后冲破了堤坝的围堵,他对于心目中女神的认识从身高体重三围到喜好脾性作息已经透彻到无法更进一步,思念的波涛遇到了瓶颈,而打破瓶颈继续晋级对于肖哲来说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让夏雪凝也认识自己。
夏雪凝是在连续两个月,每周末的演出结束后都收到直接送往后台的玫瑰花束,继而从卡片的落款人那里知道有肖哲这个人存在的。只是较为狂热的粉丝于她来说并不陌生,加上她那“笑脸迎人,一视同仁”的处世之道,夏雪凝根本就没打算要深究更别提要认识。只是无奈被八卦的女同学拽着从后台指给她看每周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的俊朗少年的时候,她才将简单的两个字与肖哲这个人挂上了号。少年有浓厚的眉峰、端正锋利的脸部轮廓和一双明朗热情的眼睛,谈不上讨厌,但也决计与喜欢无关。夏雪凝只是淡淡的笑,既不表态也不拒绝,多年来她已习惯如此,将真意隐于心底,太平盛世才能得以持续……
然而肖哲对于认识的理解显然要比夏雪凝所表现出来的“点头之交”更为深刻,而他那引以为傲的固执性子无疑也促使了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他打听到夏雪凝的养父夏鸿民教授目前在S城的另一所理工大学执教人文历史,他动用了父亲肖亦君在市教育局的关系给自己弄到一个跨校选修的机会并顺理成章以一个孜孜不倦的好学生形象博得了夏老师的喜爱,进一步以求教为由频繁出入夏家……
夏雪凝从以前每周一次被肖哲观看演奏到后来每周至少三次在家里见到这位少年,她不是呆子,她当然会被那灼热视线里的温度给烫到。只是肖哲这招围魏救赵不偏不倚恰好击中夏雪凝的软肋,夏鸿民对肖哲的孜孜以求赞不绝口,只要养父母开心夏雪凝毫不犹豫便会将心头不安悄然安置在温煦的浅笑之下……
照理来说,作为“痴情王子”的妹妹以及“钢琴公主”的校友的肖墨应该更早认识夏雪凝才对,她是常听肖哲津津乐道自己的梦中情人是夏教授的女儿,那女孩儿必定姓夏没错,她也知道隔壁学院里有位风靡高校的钢琴美人叫什么雪来着,只是读预科那会儿她还纠结在油画与雕塑两门主攻科目的选择问题上,前女友与前前女友又明争暗斗的吵得她心烦,她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去关心隔壁音乐剧的票价又爆新高的问题。夏雪凝对肖墨的印象也是如此,肖哲的妹妹与美术学院预科里小有名气的“通才”叫什么墨来着的在她脑海中也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个模糊人影。
她俩真正的相识是在一年后的冬季12月夏雪凝的生日派对上。
与同龄的孩子不同,夏雪凝对于生日这个让人振奋的概念早已在10岁那年全然改观。10岁以前每一个冬天都是忙碌而快乐的,入冬后的各个时节,自己与妹妹的生日,隆重的年末岁初,寒冷在这个季节无非只是喧哗热闹下的些许背景与调剂,10岁以后,季节的变换感猛然增强,漫天冷意里那一幕离港而去的模糊船影将冬日的欢笑如薄暮般驱散,夏雪凝在此后不再期盼生日的来临。
只是这一年的12月于肖哲来说着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他坚持不懈的追求在一年以后的初冬终于尘埃落定,一直以来总是模棱两可的梦中女神夏雪凝终于拧不过他的坚持答应了他“交往试试看”的请求。所以,入冬的时序刚刚起了个头,兴奋的肖哲便跟打了鸡血的斗士般又开始轰轰烈烈的爱情追逐战:12月的主题当然是为女友第一次庆生。
所以这场完全不在夏雪凝计划之中的盛大庆生会是由肖哲一手包办并且在夏家的老宅子里如约上演的。肖哲捧着火红的玫瑰花束站在门口,夏鸿民夫妇因这难得的热闹场面而容光焕发,夏雪凝那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的否定便又被她生生吞回腹内。那晚她微微施了些淡妆,以便将早先哭红的眼角小心掩藏,她便是在这么一场完全无心应付的吵闹宴会上见到了肖墨。
自然还是肖哲做的引荐,不过两人之前对对方都是早有耳闻,此间更是将之前完全割离的印象重合起来,均有“那个人原来是你!”的诧异,微笑点头也便算是认识了。还好就读艺术院校的夏雪凝身边也不乏各个领域的怪杰才俊,所以穿着那一身色彩艳丽的诡异彩绘且补丁与破洞并存的古怪T恤来赴宴的肖墨除了个头在女生里尤为突出,脸上颓靡的笑容尚算迷人之外倒也没有分外显眼之处。
晚宴的高潮是伴随着夏雪凝应邀而起的钢琴声到来的,半室的学子包括肖哲在这阵连绵不绝的乐音里迷离了视线,那些陶醉的表情真真假假叫人难以分辨;当然,另外半室与音律绝缘的人也不过是在锦上添花的背景乐里获得了更高品质的社交环境而已。肖墨晃荡着半杯可乐里的冰块靠着客厅一隅的沙发从视线的余光里瞄着闭着眼睛仿佛沉浸在乐声中的夏雪凝平静的侧脸,她轻轻呼出口气,觉得自己又要管闲事儿了。她肖墨是个通才没错,不过在任何学科上都称不上专家的她也晓得,这首貌似曲调轻快的《忘却的悲伤》却不是适合在当下演奏的曲目,难道这满屋子学音乐的未来之星都是吃素的不成?还是根本没有人介意表演者的心情?
肖墨蹙眉,所以在一曲终了之后,她没有和那些围观的乐盲一样涌上前去对依然面带微笑的女主角表示赞赏或恭维,而是在人群散开以后悄然走到夏雪凝身旁顺手将一叠纸巾往女主角落空的手里一塞,
“到外边哭一下会比较好,憋太久会生病。”
夏雪凝被这句犹如闷雷的话炸得脑子断了路,她目瞪口呆注视着早已撇开视线的肖墨,她半绽的微笑未及弭平便全部僵硬在唇边,
“我……你说什么?”
肖墨又低声补充一句,
“音乐学院的头牌,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演奏里弹错三处,我想这种每年都过的生日不会让你激动得手抖吧?”
肖墨笑得随意,夏雪凝无话反驳。两人默默对视几秒,满屋子的喧哗又热闹起来,夏雪凝一个转身揪着肖墨的袖子出了院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肖墨相当无奈又无语,她后悔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乱施温柔,夏雪凝此刻是拿她的肩膀当抱枕,眼泪鼻涕全招待上去了,一阵嚎啕大哭吓得肖墨直想去捂夏雪凝的嘴,
“我说……你就不能……哭得小声点?”
夏雪凝啜泣,抬头,
“人家本来笑得好好的,你让我哭的。”
肖墨语塞,只得噤声往夏雪凝手里猛塞纸巾,天知道她今天身上这件杰作才穿了不足24小时眼看就要被这寿星给毁了。
半小时以后,夏雪凝哭累了,肖墨也递纸巾递得手软了,两人才并肩在小院一隅的石凳坐下,肖墨叹气,夏雪凝擦着半干的泪痕又漾起与平日里无异的浅笑,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肖墨连忙摆手,
“别,我不擅长哄人。”
夏雪凝轻声莞尔,只起身往屋里走,在推门而入前她再次揪住肖墨,
“刚刚的事不许提,否则我就告诉肖哲是你把我弄哭的。”
肖墨再次追悔莫及,这次的后悔不是源于自己的多事儿,而是自己咋就瞎了眼没能认清楚那张和蔼可亲的假面下翻脸无情的妖物呢?
屋子里依旧热闹非凡,肖墨蹙着纠结的眉心注视着巧笑嫣然的夏雪凝在热情的欢呼声中吹灭蜡烛……
20岁的夏雪凝在这一年的生日许了一个与往年大不相同的心愿:
希望和那个叫做肖墨的奇怪女孩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