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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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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泽一直没找到出去的机会,顾秋盯他盯得很紧,天天查看着他到底有没有长高
长高这种事,说起来也是一种玄学,但再怎么玄,总不能一天直接窜高,于是顾秋整天在叹气,江亦泽也在叹气,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过后,顾秋看着江亦泽恨铁不成钢,江亦泽感慨世间民风竟如此开放。
后来牵衣建议顾秋,让她放江亦泽出去吹吹风,要多运动心情保持愉快,才能有利于身心健康快速成长。
柘塘人有一种病,还会遗传,症状十分的严重,几乎没什么治愈的可能,叫一看字就会睡着一读书容易死综合征,所以大家文化程度普遍堪忧,唯有牵衣这类听话的乖乖女,还能算的上知书达理。文盲总是对知识分子有种无法解释的崇敬,要是换了旁人说这种话,顾秋指定认为他是找借口对江亦泽有所图谋,乱棍伺候,但如果是牵衣这么说,那就……那就没事了。
顾秋开始放养模式,江亦泽终于寻到机会摸回那个洞口。
当初他不知道怎么进来的,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出去,这些山环环紧扣,似乎养着一个庞大的阵法,轻易不可撼动,在数次施法被反弹后,江亦泽拭去唇角的血,他必须承认,他也出不去了。
这个“也”就用的很精妙,说明不光柘塘内部人知道他们被封印了,外部人也知道这里被封印了,里面关押着一个令人悚然的凶兽,一旦放出,将会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各大门派严令禁止,纷纷告诫自家弟子,千万千万不能靠近!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都是屁话,江亦泽人已经到这里,说明要么是他家师父没跟上潮流,要么纯粹是他自己噩梦梦游,这两种情况听着毫无道理,实际上……确实没什么道理,江亦泽一看就是尊师重教的乖学生,应当是没什么叛逆期,能进来,纯粹是因为被陷害的。
既然出不去,那村中唯一知书达理且懂点文化的牵衣就成了江亦泽可交谈的对象。
说是交谈,其实也算不上,那年的牵衣还年轻,思想还处在正常的范畴,她是文静的,她喜欢一个人,只静静的待在他身边就好,遑论江亦泽的学识比他的年龄要渊博很多,偶尔听他侃侃而谈时,让那些听不懂的遣词造句从脑袋里呼啸而过,也是一种享受。
江亦泽已经接受柘塘这非常彪悍的民风,牵衣这么含蓄的表达方式当然没让他想歪,他很单纯的把牵衣当成求知欲旺盛的学生,跟她在一块,至少不用担心被扒掉衣服,或者被扛回家做新郎,全都是他这个年纪无法承受的苦痛。
顾秋话就很多,作为能送走三代人的不明生物,她有很多自娱自乐的方法,还能自说自话,创出很多话题,江亦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她说,不听也没办法,他就是想回上两句也插不进去,末了还要被顾秋嫌弃是噘嘴葫芦,唉,他真的很冤。
江亦泽的教学成果有目众睹,牵衣肚子里的墨水成倍成倍的增加,本着不浪费就是好农民的想法,大家一股脑把自家娃送到了江亦泽门下。
这群狗崽子平时一听到读书,就跟猪圈里的猪遇到过年,嚎叫声方圆百里清晰可闻,宁愿挨一顿打也不要在学堂里坐一分钟,这次听说教书先生是江亦泽后,一反常态的很乖。
无他,好奇。
太好奇了。
顾秋在村中有着一呼百应的地位,倒不是大家忌惮着她不同凡人的法术和圣女的地位,大家是真的很喜欢她相处,那天那样的情况下她把江亦泽带走,后面又忧愁着她的食材长不大的问题,没分出多余精力跟大家解释,大家只能一边端上轻易吃不到的美食,一边眼巴巴望着被她门扉紧闭的屋子。
这下终于有机会了,大家肯定要来看看。
江亦泽没能透过表象看本质,他有教无类,私以为,不管原因如何,柘塘的人确实救了被追杀的他,既然大家愿意学,他就用心教。
顾秋一贯把江亦泽称作是书呆子,实际上江亦泽爱书却不呆,大部分文化人容易进入钻故纸堆的陷阱,而江亦泽能很好把知识和现实联系起来。他看出来柘塘人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所以教学时就围绕着这点展开,导致大家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全都被他不疾不徐的语气吸引住,听得一个比一个认真,还错过了最重要的午饭,等到天擦黑了才反应过来,知识居然以一种卑劣的方式进入了他们的脑袋。
出门时大家还是愣的,纷纷露出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神,产生了浓烈的自我怀疑:他们之前,是来干嘛的来着?
听课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大人有空的时候也回来坐上一会儿,毕竟听江亦这讲课真的是一种享受,视觉上和听觉上都是一场盛宴,讲述的奇闻趣事也是惹人向往,由此,江亦泽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从背地里偷摸谈论的“小祖宗还未成亲的好看仙人”,变成“我们那个很厉害的夫子”。
一切好似都在变好,只有两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哪两个人?一个是牵衣,先前大家都没什么文化,她一个文化人地位还是很高的,现在大家都有一丢丢文化了,对她的重视就远不如从前了;再者,以前她都是坐在江亦泽身边的,现在她几乎都靠近不了。
还有一个是顾秋,现在进学堂听江亦泽说课成了一种流行趋势,就没人陪她这个“老古董”玩了,虽然她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但她知道她这种生物应该属于挺能闹腾那种,一闲下来浑身都不对劲。
受伤的牵衣选择把问题憋在心里,宁愿把自己憋出内伤,而顾秋喜欢把问题发泄出来,把别人整出内伤,她没事就去骚扰江亦泽,比如在他看书的时候扯两下他袖子,捏一下肩膀,掐一下腰,摸两把脸,等江亦泽满脸涨红,如受了辱的女娃那般控诉她时,顾秋就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进行她独有一套的狡辩;更或者,等夜深人静,顾秋特想磨牙跑月亮底下嚎两嗓子的时候,她就会跑到江亦泽的房间装神弄鬼,非要看他露出惊恐的表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演技太过堪忧的缘故,江亦泽每次都能在一开始准确识破,然后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无声斥责,顾秋一向能屈能伸,直白道歉,对不起,但下次还敢。
长此以往,江亦泽终于没能承受住这份单方面的“示爱”,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好吧,就是离顾秋家很远的花婶那里给她抱过来了一只小奶狗,狗崽子一个月大,眼睛圆溜溜的,胖乎乎的小肚子,浑身黝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黑,被捏住命运的脖颈的时候,也不抓人,就哼哼唧唧的叫,看着没有任何威胁性。
至少是现在没有威胁性,“至少”,这是个好词,它就意味着,以后就说不定了,就目前的情况推断,很显然这个说不定的因素就是顾秋。
江亦泽一开始还高兴顾秋有玩伴没时间搭理他,后来顾秋就开始教狗拆家,诚然这条狗是个很好的学生,比江亦泽教学堂中的学生要学得更快,江亦泽偶然能在吃饭的时候看见它蜷着身体睡在饭笼里。偶尔顾秋会教唆它,等夜深人静容易吓人的时候,让它躺上江亦泽的床,把毛最多的脊背露在江亦泽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让他无意间碰到一手毛而惊吓醒来,等江亦泽忍无可忍打算教训它时,它就开始露出湿漉漉的眼睛,敞开柔软的肚皮在他脚下撒欢,滚来滚去表演才艺企图让江亦泽消气,真是什么样的主人能养出什么样的狗,跟某人一模一样。
后来,江亦泽尝试单独给顾秋开设教程,他一向相信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于是他给顾秋教的第一个字是——桃。
顾秋四丫八叉的把那个桃字画在纸上,然后问他:“什么意思?”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是祝贺年轻女子出家的诗。
“啥?”顾秋没听懂,村中有识字先生会跟她们说话本里的故事,但语言简练易懂,江亦泽说的这个,超脱她认知了。
江亦泽羽睫轻颤,不自在的错开目光,绕开话题道:“是桃花,你喜欢桃花吗?”
“当然。”顾秋点点头,只要柘塘没有的她都喜欢,不仅桃花,桃树本身她也喜欢,柘塘没有果树,听说果树正值花期的时候漫山烂漫,天都能染成红色的,满鼻子的都是香甜,等到秋天的时候,这些花就能结出硕大的果实,真是好看又实用。
顾秋并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性格,其他人喜欢江亦泽的课大部分是因为能听到外面的故事,而顾秋笃定她自己能出去,然后亲自去打看那些故事,所以她的课听得极其不认真,在监督江亦泽有没有好好吃饭长高外,她开始往山上跑,她一跑,待不住的小奶狗也跟着她满山的跑。
一次偶尔的机会,小狗找到了一只受伤的野猫,那猫品相凶狠,真如一只小型的老虎,顾秋把它救回家后,她大多数时间都猫在角落里晒太阳,跟闹腾的顾秋完全没法比。小狗被顾秋教的贱贱的,老是跑到它身边围着它撒欢,然后被兜头揍得邦邦响,嗷嗷嗷的惨叫着钻到江亦泽脚底,看着十分的凄惨。但它三秒记忆,不疼了之后,又开始贱兮兮的往猫的身边凑。
除此之外,顾秋还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以前只有一只狗的时候,顾秋“啧啧”两声小狗就过来了,现在多了一只猫,这只猫谁来了都白眼一翻,谁也不待见,就救了它的顾秋能叫得动,导致顾秋只要一开口“啧啧”的时候,一猫一狗就同时过来,而大部分她其实叫的又是小狗,看着猫咪失望的表情,真是莫名的愧疚感。
顾秋去找过江亦泽,打算给它们起一个名字区分一下,可惜牵衣这两天好学心十分旺盛,每次去找,江亦泽基本上就没空,于是她只能自食其力,给小狗取了个江大春的名字,本来给猫取名叫江二春的,可惜猫咪好像不买账,一叫就开始亮爪子,不得已,顾秋绞尽脑汁给她取了个柳絮的名字。
都是春天,春天好啊,春天秒,春天桃花盛开,光是想着都是一副美景。
晚上江亦泽得知他们新名字后,嘴角狠狠抽搐起来:“为什么姓江?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