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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追溯往事 康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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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色的红如同彩墨浸染白纸,入眼皆是粉嫩,江篱左摇右看,不知道是不是展望那句古人作祟,心理暗示使然,在往故人居所的路上,江篱看着这路边的景色,看着看着,还真让她觉出几分熟悉来。
好像真在那里见过,细想又没什么具体的根据。
步行至一户农院,展望停了下来,江篱落后他两步,陌生又新奇的抬着脖子往竹篱笆里看。
缤纷桃花落,茅草屋上浅浅的一层粉,院中有一个着装随性的少年郎,一身石青色袖袍,勾勒出劲廋的腰身,白玉发簪滑落,青丝乱了满肩。
他在往地上栽种新苗,背影专注又认真,好像全世界就剩下那棵初齐腰的树苗,江篱看不出树的品种,只是风中有柔色,入口香甜,如果他随大众,想来树苗不是桃树就应当是梨树,当来年开花时,地上也能铺上一层粉。
江篱绕着篱笆往他正面转去,距离和角度在动,被隐藏着的面容逐步引入眼帘。
那侧颜越来越眼熟,等江篱转到他面前时,一张同江大春一模一样的脸彻底露出,连嘴角小痣这样的小细节都没忽略,江篱眼皮子一跳,若不是衣服不一样,当真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嘶……”江篱退回展望旁边,轻声问道:“江大春的祖先?”
“大胆一点。”展望拍拍江篱的肩膀:“既然都是一百二十三年前了,为什么不能是江大春自己呢?”
江篱:“额,可是这是一百二十三年前,这要是他,最起码一百二十三岁起步,凡人能活这么久吗?”
展望笑了笑道:“有谁规定他必须是凡人?”
好像……没有。
江篱吃瘪,顿了顿才继续道:“那尊上带我来找他,是?”
展望:“此处阵眼不是实物,而是执念,八十一说你专研话本多年,是解执念的好手。”
嘿嘿,说的还怪客气的,江篱道:“谁的执念?江大春的?”
“谁知道呢?”展望摊摊手。
江篱:“……”
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怎么玩:“就没点其它线索?您来这么久,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的地方,很多地方都有异常,你指那一处?”话虽疑问,但展望很快便理出来了几条有用的,一手托面道:“一百二十三年前,村子中没有村长,没有江春花,也没有江二春和春父,很显然他们都是外来者。但是有牵衣,单从这点来看,她甚至有可能是历史的见证者,通关令牌是钥匙这个线索就是从她口中套出来的,但此后牵衣便小心了许多,套不到任何线索,所以他们只知道是钥匙,但不知是何处的钥匙,目前它的用处仅用于自由进出大别山。”
然后,众所周知的,牵衣来回大别山和柘塘数次后,昨晚上没回来。
没回来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找到钥匙的门了,另一个就是知道柘塘后续对她不利,所以提前走了。
比起后者,江篱觉得前一个更有说服力,牵衣那样冷的性子,不像是在意别人目光的人,更何况昨晚出现意外,展望和八十一都是一身血衣回去的,这个意外想必和牵衣脱不了关系,今天展望又带她来这里,说明此处是门的怀疑地之一。
见江篱一副沉思的模样,展望不再多言,捻着一簇桃花放到嘴中,慢慢品尝两秒后,笑容一顿,转了个隐秘的角度吐了出来,还是开了口道:“有想法了?”
想法,倒是真的有。
刚开始,江篱在想,无论执念是谁的,这个地方的主角无疑就是江大春、柳絮和牵衣三个人,从目前的版本来看,江大春和柳絮青梅竹马,被牵衣横插了一脚,如果要有执念,应该就是撮合江大春和柳絮。
但回忆原文,江篱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毕竟真是这么简单,展望也不会亲自带她过来了。
原文中,女主和展望来柘塘后掉进过一个幻境,那幻境是上古战场,女主从凶兽手下救出来一个少年,少年似乎对她一见倾心,送给她一块木牌。
木牌被火烧过,只剩下黑漆漆的炭,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价值,属于是当烧火棍都嫌弃太小的存在,女主当时就想,这样的东西,少年既然如宝一般藏在身上,想必是有特殊意义,就没收,后来命悬一线时,这块木牌不知道从那里掉出来,自空中破掉幻境,将她们带了出去。
木牌对应着现在的什么东西,江篱暂时想不出来,唯一能联系上的通关令牌不是实物,但如果江大春非凡人,那女主碰到的那位少年估计就是江大春,这其中最最重要的是:少年是玉簪扇的守候者,而通关令牌是通往玉簪扇之地的钥匙。
江篱双手合拢一锤,顿时有了主意:“这里晚上是不是有尸潮?”
展望手上动作顿了顿,这应当是一件挺隐秘的事情,没几个人清楚。
夜晚到来时,尸潮和黑暗会一齐把村子淹没,尸体凶残暴戾,指甲削铁如泥,如果不尽快离开,他们一堆失了法力和压了法力的,都会死在尸体的肚子里,阵法中的幻景是幻景,但死就是真的死,不存在做梦一说,所以无论是牵衣还是他和八十一,天黑之前都得回到之前的村子中。
对于江篱这种上一秒晃荡不着边,下一秒预见似的说出没经历过的现象,展望就算再经历几次,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但江篱又一贯如此,总能在无路时自己闯出来一条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所以平日里江篱就算再怎么不着调,展望也会留她一条命在,还让她破例在魔界中有不低的地位,当然,后面这件事,江篱自己估计是不知道。
展望照例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嗯了一声,直接问了后续:“确实有尸潮,你想做什么?”
江篱喜道:“尸潮里有一道缝隙,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缝隙就好了,这个阵法是关于时间的,从缝隙里过去,能回溯过去,等看完一切,不就知道执念是什么了吗!”
“回溯过去?竟然有这样的事?”饶是展望再信任江篱,也不得不多问一嘴,有关时间的阵法逆天而行,早就被禁了,几乎没人知道具体如何个原理:“躲避尸潮是件棘手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江篱上帝视角,她自然是有十成把握,但剧情变动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她伸出手指头,把大拇指弯下去,比了个九。
九成把握。
展望心中应当还是存有疑问的,他垂眸深思了会儿,抬头勾唇一笑,倒是没说什么,转头走了。
江篱心想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她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只得颠儿颠儿的跟在展望屁股后面走,一边思考着以后的打算,然而没走两步,胸膛撞到了一堵肉墙,低头一看,是前面展望停了脚步。
江篱自觉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就听到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江篱觉得理所应当的回答道:“跟着你方便开始下一步行动啊?”
展望头稍稍偏上望着她,哼笑了一声道:“我现在要去如厕,怎么?你也要去?”
“加油。”江篱手上比了个打气的姿势:“加油努力拉屎要用力,拉不出来没关系至少放个屁。”
展望登时无言以对,不过没阻止江篱跟着他了。
展望当然不是去如厕,刚开始他进柳絮的房子找东西,后来进江大春的房子,好像也找东西,最后是牵衣的,江篱还以为他是在找这三人的线索,不过看来并没有什么收获,然后他把范围放大到整个村子,上上下下的翻了个遍之后,在一棵桃树下停了下来,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还真有一处缝隙。”
江篱从他背后跳出来,“原来你是在找缝隙啊!”江篱眯着眼将他说的那处左看右看,确实让她……没看出什么东西——板实的一块土地,纷纷扬扬的桃花落下,看起来还蛮好看的,其它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江篱悄悄的看了眼展望的眼睛,在此之前,她还以为展望的眼睛是物种优势,但现在换了个壳子还是这样,只能说是作者亲妈偏爱了,她有预感,普通人等到天黑是因为要等天时地利人和,而她们,既然用不上这些条件,那可能不用等天黑就能过去。
果不其然,展望在附近逛了一转,也不知道他碰到什么地方,一阵刺眼的白光冒出,江篱只觉得脚下一空,背后一股力量吸着她走了。
天旋地转,花了好一会儿江篱的脚才落到实地。
睁眼还是柘塘,还是一样的村子,如果之前还是一百二十三年前,那现在就是一百二十三年前的前了,入眼植被茂盛,四处郁郁葱葱,时间线越往前,柘塘的环境变得愈好,水不再乌黑粘稠,而是清亮的。
同上个炊烟袅袅烟火气十足的小村比起来,这里就显得异常安静,江篱同展望四处看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碰到,包括盖着茅草的屋子,屋子里整整洁洁,没有灰尘也没有蜘蛛网,看着是有人经常打扫的模样,江篱还在一间房里找到牵衣从来不换的那条裙子,但就是不见人影。
江篱搓了搓身上冷风吹起来的鸡皮疙瘩,怂啦吧唧的挨近展望道:“这不会是个鬼村吧?”
“不是,没有阴气的痕迹。”展望将手上的碗放下,掀开锅灶上还冒着热气的米饭给她看,“应该是出门了,先等等看吧。”
周围的地皮都被她们看得差不多了,还能去哪里,江篱心里好奇的不行,想离远点再找找,但展望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安全起见,江篱只好跟他一起等。
一等就是一中午,天阳偏斜了,一个人影姗姗来迟,江篱几乎是窜起来,定眼往他脸上看,眼睛鼻子嘴巴一个不少,熟悉的仿佛在照镜子,又是江大春,他肩上扛着好多的树苗,有些吃力的往这边走来。
终于有了观察的对象,江篱摩拳擦掌,跟在他屁股后面走。
江大春没有回屋子,只接了一口水,便接着往前走了。
江篱蹲了他一下午,他除了沉默,就是在种树,种一棵树,种两棵树……种很多的树,江篱百无聊赖的把拔起来的杂草一丢,终于明白柘塘这么多桃树从那来的了。
小说里没相关记录,但据江篱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讲,或许江大春有一个很喜欢的女生,在时不知道珍惜,走了开始后悔了,于是开始种她喜欢的桃花,希望她某天回来能感受到他的歉意。
江篱越想越有道理,江大春说起来也是翩翩公子,公子配佳人,完全说得通,尤其江大春还一副要死不活,受了情伤的模样。
江篱回头去找展望,她想,无论阵破不破,反正江大春是玉簪扇的守候者,只要帮了他的忙,为了还人情,那玉簪扇的线索不就有了?
如果能找到玉簪扇,她就可以借功跟展望要解药,就可以脱离魔界,四处浪去了。
光明的未来啊,它在朝江篱招手。
江篱越跑越兴奋,等找到展望的时候,倒豆子似的把关于江大春的猜想说了说。
展望听完后态度很冷淡,他有一套理由,听完展望的理由,江篱忽然感觉自己也冷淡了下来。
展望说的是:“柳絮也在种树。”
现在的版本是,江大春的心上人是柳絮,她们之前有感情拉扯,江篱没看到柳絮,自然而然就以为他们是破镜重圆的线路,现在是江大春逼走柳絮,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但如果还跳出来一个柳絮在种树,两人还没在一起种树,江篱的那个观点就站不住脚了。
江篱垂死挣扎,脑袋转的飞快:“会不会是他们本来在种树,然后闹矛盾了,所以没在一起?”
展望只是抽空回头看了眼她,但没说话。
江篱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江大春那一副丧妻的模样,发生过的事情势必对他有毁灭性打击,让他对人生都产生了怀疑,确实不是普通矛盾能概括的。
而且还有一个解释不了的问题横在中间:村子中的村民去哪里了?
现在天快黑了,偌大的地方除了江大春,就只有柳絮,别说其它人,他们连最关键的牵衣都没看到。
江篱正欲做出其它猜想,展望抬手打断了她:“找到了,过来。”
“什么?”
展望道:“还是缝隙,既然这里找不到,那就再倒回一点时间看看。”
“还有缝隙?”江篱不得不惊讶,瞪大了眼睛,这确实是她没料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