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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 ...

  •   02,少女

      顾钱正在收拾书包,1班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探进来,眼睛精准无误地抓住顾钱,高喊:“顾钱!你个慢瘫!”

      小羊看到那张脸,挥了挥手,她说:“小顾在收拾了!你别催!”

      来人被这句话挥舞回去,撑着胳膊看着顾钱,一脸的可怜巴巴。

      顾钱拉上书包拉链,她说:“小羊,明天见。”

      小羊便抱了抱她:“明天见。”

      等顾钱走到教室门口,那少女又从窗边跳来门前,她说:“你爸今天是不是要来接你啊?”

      她的齐肩发这会儿散开来,发尾烫了个内扣。高中不许染发烫发,但内扣这样含蓄的款式则因为难以和自然的弯曲区分而被排除在外。少女的脸颊饱满盈润,笑起来总是分外青春生动。敞开的校服下面是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穿了双nike的运动鞋。顾钱要过好久,才知道她t恤上的gucci并非虚假,那是一件能买下她两整年所有衣服的万把块出头的t恤。虽然那时,施星熠总说:诶,假的假的。

      顾钱也要听同学议论才知道,她手腕上那只貌似平淡的手表是浪琴,那个款式价值八千多块。是大多数同学即便买得起,也不舍得带来学校的价格。

      可对于高中生来说,朋友有没有钱并不是一件多么重要或是了不得的事。于是顾钱也没有追问过她。只是在施星熠的问题中,顾钱叹了口气,说:“是啊。这不是上周带W中袁隆平下田看水稻,耽误了回家的时间。我爸坚信我早恋了,赶紧来掐灭我早恋的火苗。”

      施星熠哈哈大笑,她说:“你告诉你爸,我就是那个早恋对象。”

      顾钱点点头:“太好了,你就陪我一起跪搓衣板吧。”

      施星熠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多少农村的土地与作物。等长到了16岁,知青下乡,丝毫没觉得条件艰苦,反而雄心壮志,势要搞清楚每一块地里种的植物都是什么。

      于是她连续三天拉着顾钱陪她去周围的田地里,指着各种植物孜孜不倦的问顾钱,这是什么?她显然高估了顾钱的农业知识储备,可能顾钱在她心里的高光时刻就是她指着校门口的两株高挺植物兴高采烈说:这是高粱时,顾钱反驳她的那句:这是玉米。等到了地里,对着绿色的海洋,顾钱这个半桶水哐当乱晃的农学家就山穷水尽,只是尽心尽责的敷衍:这是草。这是长得高高的草。这是营养不良的草。间或也能回答上:这是豇豆苗。

      施星熠常常叹气,她说:顾钱,你这样不行啊,你家里可还有六亩地等你继承。

      对,顾钱是农村户口。虽然父亲是家里的次子,但长子早就把户口迁去了无锡,于是这承包制分配后的六亩地就代代相传下来,即将成为顾钱光辉灿烂的遗产。

      可顾钱从小没种过地。小时候她下田帮奶奶插秧,那条咬在奶奶小腿上的水蛭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奶奶倒是神色如常,她自己哭得惊天动地如丧考妣。再后来她帮爷爷把大豆秆扛回家,一只五彩斑斓的黑的刺挠子蠕动着身子与她四目相对,顾钱再次哭得天昏地暗响彻云霄。虽然她把大豆秆丢在马路上,为该挨了一顿揍,但从此她就远离了农田与农作物。

      她觉得施星熠真是不知种田疾苦,这才仙女下凡,向往一些如李子柒视频般美好的田园生活。

      可顾钱也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她问施星熠:你要承包我的六亩地吗?

      被施星熠婉拒。

      第二天,施星熠就下载了一个形色app,再度拉着顾钱勇闯农田,她拍下田里那一望无际的绿色农作物,然后把搜索结果凑来顾钱面前:是水稻。原来这就是水稻。

      顾钱说:你是W中袁隆平吗?

      施星熠哈哈大笑,当即认领了这个称号,她说:好啊好啊,那我就是。

      那三天的农田探险使得顾钱每回到家的时间都比原先晚半个钟头。顾盛急了,笃定顾钱一定是早恋了。这才迫不及待要亲自来接她。

      顾钱之前羡慕别的同学都有父母车接车送,也问过顾盛和庞清萍:你们可以来接我放学吗?

      得到顾盛的驳斥:现在油价多贵啊,我上下乡接你一趟就是18块,还不算误工费,你是总统吗要人车接车送?

      可等到昨天顾盛说:从明天起我去接你时,顾钱说:我又不是总统,哪请得动你们。马上顾盛就摔了筷子,骂:忽必烈东西,不识好歹。也不晓得不愿意坐爸妈车究竟去干些什么好事!

      顾钱的叛逆劲上来,说:知道我去干好事还来打扰?

      险些就和顾盛打起来。庞清萍在中间拦着,却不是和顾钱一道的,只是对顾盛说:好了!你跟她这白眼狼置什么气?

      顾盛气得晚饭也没吃,怒气冲冲回了房间。顾钱倒是还扒拉着饭,庞清萍就在一旁唉声叹气,抱怨她冷血,不懂事,不体谅爸妈辛苦,又说今天司机赊账,这个月还没什么收入。听得顾钱失去所有食欲,筷子一放,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这会儿,施星熠身后那个总是寸步不离跟着她的男孩子走出来,他说:“那还不如说是我,至少我还是个男的。”

      顾钱婉拒:“别了,至少和施星熠一起,我是甘愿受罚的。”

      “就是。有你什么事儿?”施星熠扫他两眼。

      “蒲麟,她们两个人的爱情你是拥有不了姓名的。”另一个胖胖的男生说道。

      施星熠有两个常跟着她的好朋友,瘦的那个叫蒲麟,肉眼可见,喜欢施星熠。胖的那个叫李行之,后来有首流行歌能概括他的存在:your friend steve。

      蒲麟“啧”了一声,他说:“你又知道了?我可不信。施星熠,我能不能拥有姓名?”

      他逼问自己的名分,施星熠则瞬间皱起了眉头,一脸为难。她拉起顾钱的衣袖,试图逃离:“走走,我们快走!”

      顾钱跟她一起跑出去,很快就被蒲麟追上,施星熠的校服后领被蒲麟掐在手心,t恤也紧紧吊在喉咙口,施星熠顿时像个大头娃娃,踮着脚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她又气又好笑,拿腿踹蒲麟:“蒲麟!你个崽种!放开你爸爸!”

      蒲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忍俊不住,却仍旧没松手:“说,我究竟有没有姓名?”

      这场面惹得过路同学不断注目,施星熠捂住脸,虚假的哭声从掌心后传出来,奔溃却是真实的。“丢死人了,蒲麟,你爸爸的脸都给你丢净了!”

      蒲麟强势地扒开她的手,施星熠生无可恋的脸从手心后露出来,顾钱笑得肚子都痛。施星熠摇起白旗,她不得已给了蒲麟名分:“你有!你有还不行吗?”

      蒲麟这才微微松开手,只是又凑上去,不依不饶地问:“那我是什么名分?”

      施星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刚才不还是姓名吗?这就问我要名分了?你!你果然对我有非分之想!”

      蒲麟蓦然松开手,顾钱看到他在这句话后陡然变红的耳根子。施星熠却不知道看没看见,飞快的拉住顾钱,高呼:“快跑啊!”

      两个人一路冲到了校门口,这回蒲麟没再追上来。

      校门口摆了许多小摊,炸鸡柳鸡锁骨、烤淀粉肠、串串香、糖葫芦、章鱼小丸子……热闹的围在校门口,长长的排出去二三十米。

      施星熠照旧走到烤肠摊前,丢了两枚硬币:“老板,要好多酱。”又照旧问顾钱:“你不要?”

      顾钱摇摇头:“不用了。”

      她没有零花钱,饭钱是一顿10块。属于是捏着嗓子吃主食,想要再买零食小吃就不可能了。

      “你真的不像年轻人。”施星熠不知道她没钱,说,“哪有年轻人能忍住不吃淀粉肠?”

      蒲麟姗姗来迟,敲了施星熠一个毛栗子,在施星熠捂着脑袋“诶哟”一声,气愤的看向他时,他说:“都像你一样嘴馋呢?”

      施星熠把顾钱往身边拉近些,气愤填膺:“这人真讨厌!”

      蒲麟威胁的“嗯?”声就出现在两人脑后。

      施星熠小心翼翼的回头,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瞥他一眼,又不甘不愿的回过头来:“我什么都没说……”

      顾钱被她认怂的样子逗笑,她煽动她:“施星熠!站起来!”

      蒲麟的那声“嗯?”再一次阴魂不散的出现。

      施星熠终于攒足勇气回头瞪他:“嗯什么嗯?嗯什么嗯?你嗓子咯痰啊?”

      顿时他们都笑出声,蒲麟面带笑意,正好摊主把施星熠的那根烤肠递出来,他伸手接过烤肠,塞进施星熠的嘴里:“又刷那么多酱,齁死你!”

      李行之就在这时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银白色面包车。他拍拍顾钱:“那个车里的男人是不是在瞪我们啊?”

      四人齐刷刷的看过去,一张神色不善的脸从摇下的车窗后头露出来。施星熠打了个寒颤,她忽然联想到最近的西江传闻:“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过啊?一中晚自习下课,有个女生突然被人往面包车上拖,要不是好多家长都去拽,那女生就不知道被卖去哪个山沟沟里了!”

      李行之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一中最近都保安巡逻了,家长也都去校门口接人。”

      于是他们三人看着那面包车,纷纷面色凝重。蒲麟说:“我们盯着他,要是他有什么不轨,我们就报警!”

      在一旁不知因何沉默的顾钱终于“额”了一声,在三人严阵以待的架势中,她说:“那是我爸。”

      那来势汹汹的眼神也根本不是什么人贩子盯女学生,而是父亲盯早恋嫌疑的女儿。

      顿时空气变得凝固,施星熠三人面面相觑,眼珠子谨慎的转动,碰到彼此的眼神,又鸦雀无声。

      半晌,蒲麟说:“没有说你爸是人贩子的意思。”

      李行之弱弱补充:“不过你爸确实看起来好凶。”

      马上就被施星熠狠拍了一下:“闭嘴!”

      顾钱笑出声,她看着顾盛的面包车,和面色阴沉的顾盛对上视线,她问:“想去跟好凶的人贩子打个招呼吗?”

      三人纷纷缩起了脖子,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施星熠说:“算了算了,你爸看起来不太欢迎我们。”

      顾钱便笑着摆摆手:“那好吧,明天见。”

      “好,去吧去吧。”施星熠挥舞着烤肠给她送别,身旁的蒲辚飞来横祸,“嗨呀”一声大喊:“你甩我一身酱!”

      施星熠睨他一眼,无所谓道:“你怎么知道你的衣服不喜欢吃甜面酱呢?”

      蒲辚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叉腰,冒出来一句:“那你洗?”

      “好,给我妈洗!”施星熠哈哈大笑着去扒蒲辚的校服,蒲辚一边喊着“你干嘛!你这样不合适!”一边和施星熠笑闹作一团。

      风把他们的笑闹声吹出去好远,顾钱穿过了马路,也依旧能听到那欢快的笑声。于是她也笑,可这笑意短暂,在即将靠近面包车时就垮了个干净。

      每天最令人厌倦的部分便从此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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