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北溟 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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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海之北，与淮水相接，唤作北溟。
相传附近有仙人隐居于此，又闻仙人有求必应，因而无数人慕名而来，有求升官发财的，亦有求家人朋友身体健康的。
可是所有来到此处的人无异不是失望而归，这里的人不信神佛，甚至连供奉仙人的庙和碑都没有，可谓是呼天无路，入地无门。
莫轻尘距离上一次来到北溟已经有六千年了。
印象中北溟此处，民风淳朴，信奉神佛，村民家家摆放神像，日日潜心供奉。只不过他们供奉的不是别人，而是赤羽仙子，那位庇佑所有生灵的神明。。。
可如今竟是都毁了吗？
他睥睨过这些善变的村落，心下只觉得冷。
莫轻尘抵达北溟时已至黄昏，溟海沿岸，此时小小的村落上空升起袅袅炊烟。炊烟带着每一家独特的香味缓缓升上天空，在外撒野的孩童不消呼唤，稍动鼻子就知道该回家吃饭了。
莫轻尘站在海边观望了好久。
曾经，也是有人备好饭菜等他回家吃饭的。
沿海的山崖非常险峻，一座座岩石就这样拔地而起，边缘处像是被人直接斩断，残破而瑰丽。
莫轻尘没有理会周遭美景，沿着一条几乎无人问津的小路往山上走。
越往上走，越是杂草丛生，直到小路再也消失不见。
莫轻尘停下脚步。
他手指翻飞，作出了一套繁琐的术法。
就见前方茂密的树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简陋的小庭院。虽然简陋，可庭院中木材堆叠齐整，各种用具依照用途分类排列，可以窥见小院曾经一尘不染的过往。
妖君丹羽在北溟有一间小屋，小屋周围用远古的术法修成结界，因此无人叨扰，便于修行。
可就是因为结界术法过于强大的缘故，几千年来，无数仙人术士途径此处却无一人能解。
莫轻尘打开结界之前本心存期待。当他见到小屋时，心上狠狠抽了一下。
原本整洁干净的小院早已物是人非，木屋残破不堪，庭院杂草纵生，栅栏东倒西歪，处处充斥着一股霉味。
他站在院子里，仔细浏览过所有痕迹，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这草木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白发的仙君皱眉审视满身污泥的自己，然后一言不语，拿起手帕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泥。
倏尔，他低头笑了，笑得整个人跟着一起颤动，泪花一转又一转。
不愧是君上，真是一点脏都受不得。
尚未化形的时候，莫轻尘还是一只小小的银狐，那之前的事情他不记得了，只知道有一天，家中长老将其送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殿上端坐一人，让莫轻尘晃了眼。
那人拥有一头雪白的头发，皮肤更是几近透明，似是娇嫩却矜贵非凡。
妖君赤羽，统帅万妖的首领，万灵的守护者，众生敬仰的对象。
她高坐在上位，垂眸时幽深的瞳一瞬不瞬盯着座下跪着的人，似怜悯，又似慈悲。就好像她早已看透了世间百态，又似乎毫不在乎。
她生来就该高坐于神位之上。年幼的莫轻尘是这样想的。
后来，她收下了莫轻尘作为自己的坐骑，莫轻尘便名正言顺地住进了长明殿。
也许是初次见面时，妖君给莫轻尘留下了淡漠疏远的印象吧，莫轻尘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妖君冷漠而不好亲近，为此他做了不少努力。
当然，这些努力只是他以为的努力。。。
想到这里，莫轻尘无奈地摇摇头。
他用了一只狐狸的思维思考问题，可是却没想到，妖君并不是狐狸。
他为她铺了最舒适的狐狸窝，他在她最疲惫的时候陪他玩，他怕她独自睡觉孤独，因此钻进被窝陪她。。。
莫轻尘一直以为自己这样做能让妖君更加喜欢自己，可谁知，他们之间的相处仍旧不咸不淡，甚至一整天都没有交流。
有一天晚上，小狐狸辗转反侧，决定第二天要给妖君下一剂猛药。
小轻尘从侍女处听闻妖君喜欢莲花，尤其喜欢苏泾的红莲。
于是乎他偷偷下了凡界，挖得红莲送到妖君的面前。
彼时的妖君正潜心研习心法，久久不得突破，本就心中烦闷，一抬眼就见满身泥污的脏脏包吗，她再也忍受不了，一挥手将其丢进了莲池。
也是那时起，莫轻尘才明白，万妖之主有洁癖。
年少时的所有细节在脑中徘徊，莫轻尘在感到好笑的同时，有些不知所措。
往事早已灰飞烟灭，参与和陪伴他的人也已经逝去，当一切都成风，还能抓住些什么呢？
莫轻尘手微微攥紧，他命令自己不去回想那天，可思绪就像倾泻而出的洪水，来势汹汹，无孔不入。
这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那一天，血迹斑斑，他的和她的纠缠在一起。
那一天，他用尽全力唤君上，无人应答。
那一天，妖界所有的孩童彻夜啼哭，而莫轻尘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想要彻底毁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见过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然后将所有毁于一朝。这种感觉莫轻尘是体验过的，说是感觉万剑也不为过。
他感觉心脏一钝一钝的疼。
直到身后传来声响，他才强忍住酸涩。
蹒跚的步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一轻一重。
莫轻尘知道来人是谁。
他没有转身，只是手上却放松了些许。
“大人。”
二人恭敬作揖。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北溟的两位地方神——北海龙王和北岭山神。
这两位的官职说大不大，可毕竟也是掌管一方的神，受八方香火，则灵力盛。再加上两位都不是攀龙附凤的性子，因此做事多由着性子，倒是很少有给人行礼的时候。
二人给莫轻尘行过礼后，见莫轻尘没有搭理。
二人面面相觑，北海龙王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
“大人，”北海龙王轻咳一声，“小仙自六千年前您离开后一直照您的吩咐，你要找的魂魄小仙让手下将领分发下达，挑选军中骨干一同寻找。数千年来小仙恪尽职守，我可真真是一点不敢耽误啊。。。”
北海龙王躬着身子，双手不停揉搓，面颊两侧的龙止不住颤抖。
说不害怕是假的，眼前这个疯子要是不高兴能一把掀翻整个北溟。
此刻他只希望莫轻尘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当然，更希望他早点离开，回他的地府再也不要回来。
“阿顺。”
莫轻尘冷峻的声音打断他。
敖顺脊背一抖。
“我问你，北溟是不是世间所有魂魄流往冥界的必经之路？”
“是。。。”
莫轻尘抬头看向天边飘过的几朵白云。
“阿顺，你怕不是在欺我吧。”
北海龙王敖顺，不说龙王中最强，好歹是五海龙王之一，北海之主。作为独立拥有军队的神，即便是玉帝见到他也理应有所纵容的。
此时听到莫轻尘轻飘飘两句“阿顺”，敖顺吓得有些站不住脚。
一旁的山神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才使他不至于跪坐在地。
年轻的山神咽了咽口水，这才开口谏言。
“大人，请慎言。”
听到山神的话，莫轻尘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警告。
山神对视上莫轻尘的眼神时有些发怵，但他稳了稳心神，很快低下头去。
“大人，小神听闻您曾与北海龙王共事多年，他做事从来都是最为稳妥，从不出半点差错，而您不也正是看中他的能力才将重任托付于他吗？”
他低头不敢看莫轻尘的脸色，自顾自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千年来，小神与龙王大人一同审查过往魂魄，此项工作虽繁琐，可小神敢以性命替龙王担保，您要找的魂魄。。。从未出现过，小神以为。。。大抵是。。。未至北溟！”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短短几句话，年轻的山神仗着初生牛犊的劲尽数吐露。
这之后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等到身后的二人已经冒出薄汗，只听到莫轻尘发出一声叹息。
“六千年了。。。便是十世轮回也该结束了。。。”
他收敛心神，转身打量二人。
莫轻尘的眼神在二人之间徘徊，突然停留在山神身上。
“北岭山神。”
“是。”
山神赶忙作揖行礼。
“我曾在此处隐居多年，却从来没见过你。。。”
“小神惊鸩，是新上任的山神。”
惊鸩如今也不过三千岁的年纪，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刚刚也不过是怒发冲冠，冷静下来便觉得后怕起来。
龙王早些时候就同他说过莫轻尘其人的英勇事迹，更是叮嘱过莫轻尘的脾气大，应该顺着他的话来而不能忤逆。此番自己一上来就顶嘴，怕是凶多吉少了。。。
心下这样想，莫轻尘再问什么，他就乖乖答什么，生怕再违背了他。
莫轻尘看着惊鸩缩头乌龟的做派，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刚刚还让我慎言，现下这是吓傻了？”
惊鸩哪敢回答，他使劲把头往下低。
“小惊鸩，”莫轻尘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抵住他的下巴，轻抬起他的脸。
少年一双清亮的小鹿眼就这样撞进莫轻尘的视线。
而与之对视的是一双漆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的弧度使其更加深邃。
妖气一瞬间外露，惊鸩一瞬间迷失在他的视线之下，诡异而窒息。
“小惊鸩，帮我做一件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北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