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YE没有万一

4、第四章 暗藏玄机 十殿旁殿

　　十殿旁殿
　　沉木暖塌上摆放的小几已经摆好了昨日未下完的棋局，金丝豹裘仔细铺满了整个暖塌，暖塌上端坐一位黑缎袍的男子，火红的蟒纹耀眼夺目。
　　是了，十殿的风骨在整个地府都是出众的，也难怪当初无数女鬼为之垂涎
　　那人黑发披垂、一手执棋，一手拿书，看书时眉眼微垂，少了几分肃杀之气。
　　“回来了。”
　　转轮王眼皮都没有抬便知来人是谁。
　　“嗯。”
　　“我命鬼侍把酒给你温好了。”
　　“不用了。”
　　莫轻尘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哦？”
　　这倒引起了转轮王的兴趣来，他抬眉看向来人。
　　“今日怕不是遇到什么事，让我们莫大人转了性了？”
　　莫轻尘没有回答他，径自走到棋桌前坐下。
　　如今局势，莫轻尘执白棋。棋局是转轮王摆下的，本就是后手的白子再遇上围困。莫轻尘细细思索 。
　　手心白字温润，他落下一子。
　　“你今日的模样我已数万年不曾见过了。”十殿嘴角噙着笑。
　　“我什么样子？”莫轻尘呷了一口茶。
　　“你似乎心情格外好，”十殿悠悠开口，“或者，换句话说，春风得意。”
　　话音刚落，他抬起袖子，果不其然，对面一口茶水喷出来。
　　“咳咳。。。”莫轻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一只手递过一方手帕，他毫不客气地接了。
　　“你信不信，这话要传到五殿耳朵，他能提刀杀到你大殿。”
　　“玩笑罢了。”十殿挑了挑眉，笑意不减。
　　旁人都说阎王十殿下性情高傲，喜怒无常。可莫轻尘与其朝夕相处却是最了解他的，他这个人，最爱开玩笑，开起玩笑来不管不顾。
　　莫轻尘从前自诩风流，但在转轮王这里却总是甘拜下风。可能也正是玩笑大闹习惯了，莫轻尘在他面前反而不需要掩饰。
　　“我时常在想，你这么爱读书，说出来的话为何总让人不知所措。”
　　莫轻尘反讥。
　　对面不为所动，只见他落下一子。
　　“你会感觉到不知所措难道不正是因为不爱读书吗？”
　　莫轻尘气笑了，似乎是懒得同他计较，他专心研究棋局。
　　十殿下放下了手中的书，观赏莫轻尘难得的情绪。
　　上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莫轻尘还是在三万年前。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当初的少年尚且和他不相上下。
　　那年蟠桃大会上，二人比武助兴，一曲终了，二人都未曾尽兴。
　　当时的莫轻尘是神官，隶属天界，而转轮王作为阎王之一，隶属冥界。在两界之中打斗都显得不合适，于是二人相约人界再比试一场。
　　无论神官还是鬼差，凡是到了凡界，都应当隐去灵力。于是这一场对决变成了单纯的招式比较了。
　　“你行不行啊！”
　　“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两人直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才作罢。而后他俩躺在草地上用仅有的力气打嘴仗。
　　听到对方喘粗气的声音，他们相视一笑。
　　“可以啊你，在天界能打败我的人不多了。”
　　“彼此彼此。”
　　那时的少年是无忧无虑的模样，放肆而张扬。。。
　　再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情。
　　他被伤痕累累地扔在了忘川河边，散尽大半灵力的莫轻尘勉强捡回一条命。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里浸满了警惕和仇恨。
　　他漠视一切。
　　那一次，他失去了唯一的家人，此后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等到进入地府，少年已经敛去了所有锋芒。
　　转轮王把玩着玉扇，他好像看到了一些转机。
　　黑子落下，棋局一时剑拔弩张。
　　黑子几乎占尽了所有气数，以包围之势把白子往绝处逼。
　　“轻尘，你有为以后做打算吗？”
　　莫轻尘没有回答。
　　“地府虽好，可你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仍旧没有回答。
　　白子入盘，像一只暗处游走的蛇，绕过了黑子的威胁，让人无法忽视。
　　见莫轻尘没有什么回答的欲望，转轮王转移了话题。
　　“今天见到那丫头了吗？”
　　“嗯。”
　　“如何？”
　　莫轻尘想了一下。
　　“有点意思。”
　　这个回答是今天第二次出乎转轮王的意料，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莫轻尘。
　　“不妨仔细说说？”
　　莫轻尘回想了一下今天与赤月的经过，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小的一个丫头，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说起话来傲的很。。。”
　　他又想了想。
　　“不经逗，一逗就炸毛，跟猫似的。”
　　“哈哈哈哈哈。”十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听你这个形容，我都能猜到，要是小丫头听到你对她的评价，准能气死。”
　　转轮王又想了想。
　　“莫轻尘，不是我危言耸听，人不可貌相，说不准啊，有一天你会被这只小猫给治的死死的。”
　　对面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白子再次落下时，局势突然有了转圜，一个隐蔽的角落，黑子的气数已然将尽。
　　“嘶~莫轻尘，我看你就是故意分散我注意力的吧！”
　　十殿下眯起眼睛审视他。
　　莫轻尘不动声色端起茶杯。
　　落子无悔，十殿只好放弃转而加固其他地盘。
　　白棋却没有给他加固的机会，几轮交涉，将黑子活棋的必经之路生生截断。
　　十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千里江山山崩地裂，转而变成汪洋大海。
　　这一局，白棋成功扭转局势，赢下黑棋五子。
　　转轮王不禁有些感慨，这家伙总能死里逃生，也许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吧。
　　赢了一局，莫轻尘没有太大的反应。
　　“有人怕不是心里得意坏了吧？”
　　十殿下改不了这捉弄人的习惯。
　　莫轻尘将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每次都赢，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
　　得，这家伙把自己怼人的功夫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下棋吧，无非就是抢地盘，该是我的，总有一天要拿回来的。”
　　转轮王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替莫轻尘添茶。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但是我一定要劝诫你，三思而后行。”
　　莫轻尘挑了挑眉，好看的狐狸眼此刻微微眯起，心思飘远。
　　突然，他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你这茶。。。”
　　“你这老君山都是多少年前的茶了，怎么还没喝完？”
　　转轮王忍不住回怼。
　　“还不是您这尊大神光临我十殿，什么牛鬼蛇神敢往我这闯，这客人少了，茶自然多，您要是爱喝也便早喝完了，你去看看本殿的酒窖，还不是孝敬您了。”
　　这幽怨又愤怒的语气把莫轻尘逗的不行。
　　“别这么小家子气，这样，等那棵因果树再结些果，我便去老头那儿给你偷回来，都给你酿酒。”
　　他又品了一口已经没什么香气的茶，默默放下了茶杯。
　　“这样，你这些茶叶别喝了，你要真喜欢，我过段时间去趟凡界，从土地那儿给你抢一些新鲜茶叶回来。”
　　“那自然再好不过，我且在此静候佳音了。”
　　十殿下挑了挑眉。
　　“哦对了，”莫轻尘突然想来，“还有一件事。”
　　转轮王抬眸看向他。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转轮王对这人的行踪实在有些惊奇。几千年足不出户的酒鬼突然要出门，他啧啧称奇，同时也感慨自己真是活得久了，这种奇谈竟也让他遇上了。
　　“北溟。”
　　莫轻尘收拾着棋盘。
　　“做什么？”
　　十殿下目不转睛盯着莫轻尘。
　　莫轻尘有些无语。
　　“你今日怎么这么多问题？”
　　“唉~”十殿下以扇掩面，略带惋惜地说，“还不是怕你一时想不开，直愣愣就去北溟填海去了？”
　　莫轻尘听着他语气中的揶揄，忍不住笑了。
　　“你放心吧，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值得称赞的是。。。”
　　他收拾好最后一颗棋子。
　　“我一旦赖上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
　　说罢，昂首向门外走去。
　　转轮王看着他无赖的背影，突然就觉得有趣的很。
　　他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突然，他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似是一件非常重要和紧急的事情，但他一时半会儿也记不起来，于是暂且搁置。
　　但是他的心里总留下了一个疙瘩，越是记不起，越是想知道。
　　于是，用膳的时候他在思考。
　　批阅奏折的时候他在思考。
　　洗漱的时候他在思考。
　　就连更衣上床他也在思考。
　　一旁的侍卫几次想要开口汇报，可是一抬眼见到转轮王阴郁的脸色和紧锁弟弟眉头，他一忍再忍。
　　终于，他忍不住侍卫的目光，略带怒意打破了平静。
　　“说！”
　　侍卫颤抖了一下，这才汇报。
　　“五殿下那边来人了，询问莫大人何时开课，于何处教习，明日赤月大人该做何功课。。。方才我等去寻找莫大人，却发现。。。”
　　是了，这家伙午间下完棋便离开了去。
　　十殿下忍不住扶额，走就走了，偏留下一堆烂摊子。
　　而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忘记的，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