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安》悲调曲

73、不公 等人离

　　等人离开以后，顾允阳侧头，唇瓣与严辽安的耳畔相近，身上的酒气也跟着挥发而出，他手肘处的衣服形成几道褶皱，说话半清明半迷昏：“这是我爸从前一个生意上的合作对象。”
　　严辽安还没有回应他，他自己就继续笑开了说：“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严辽安对此也不关心，视线在在场所有宾客身上转了一圈后，同样凑近了问：“你说的刺激，是希双固定安排的？”
　　顾允阳低低“嗯”了一声，酒意上头，他有些困了，又因为身旁的存在有些亢奋：“半个月一次，今天正好赶上。”
　　严辽安等这么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了，牙关无意识地碰了一下：“真麻烦。”
　　顾允阳已经习惯了他的没耐心，提起精神哄了句：“麻烦之后就是好东西了，我向你保证。”
　　“有什么刺激是我没见过的？”严辽安抬了抬下巴，显然这类吊人胃口的操作在他身上并不奏效，因为他实在太傲慢了。
　　顾允阳见他已经意兴阑珊，摩挲两下下巴，看着整个大厅，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很快，只见他对着最近的侍应生做了个手势，侍应生点了点头，掐着耳麦对着总控制室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顶上所有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厅陷入一片漆黑，说伸手不见五指都不为过，严辽安的五感更加警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袖，顾允阳的嗓音随之响起：“别怕，是节目效果。”
　　“装神弄鬼。”严辽安讽道。
　　顾允阳已经开始觉得站不稳，长臂一揽就借力挂在了严辽安身上：“给点儿好评吧，这可是我精心设计的。”
　　严辽安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你设计的？”
　　顾允阳眯着眼，感受着严辽安的体温：“当然，希双的老板是我叔叔，我要安排什么，一句话而已。”
　　“难怪没人投诉。”
　　“让你失望了，到今天为止唯一一个差评就是你，而且你只是还没有看到高潮部分。”
　　“你的精彩节目面世才多久？”黑暗中，“刘悉”的尖锐依然没有软化。
　　“已经一年了。”顾允阳轻笑。
　　大厅正中间的位置，突然投射了瞩目的白光，那里站着一个全身被金袍严实包裹的女人，她有一头黑亮的发，上半张脸戴着黑色的羽毛面具，所有人只能看到她鲜红的嘴唇和雪白的肌肤，站在那里，拿着话筒，显然是这场节目第一位出场的演员。
　　紧接着，激情而又礼貌的女声响彻整个大厅：“晚上好！欢迎来访的每一位贵客。”
　　“今天，是我们的特别节目，将由我们最勇敢的舞者为大家献上最精彩的表演。”
　　“本次节目的策划人是我们的——顾允阳，顾少爷！让我们把最真挚的感谢送给顾少！”
　　又是一束灯光，从头顶猝不及防地射来，把严辽安和挂在他身上的顾允阳一同照亮，人群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
　　下一秒，灯光从他们身上撤走，主持的声音再次占据了人的耳畔。
　　“我们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话音结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文化作品里也不会拍摄的画面真实地在人前上演了。
　　披着人皮的野兽、没有尊严的遮掩、受人掠夺的身体自主权……
　　如果一个人有任何的良知或底线，都会对眼前荒谬到像是噩梦一样的情景感到不齿、愤怒和叹息。
　　这里总共百来个看客，每一个都衣冠楚楚、家境优渥，他们锦衣玉食，高人一等，但对于生命，除却自己的或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人的，他们都只抱有一颗玩乐的心。
　　严辽安开始感到齿冷。
　　耳边不断有低笑声和议论声传来，他的视线像是清晰，又像早就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搭在他身上的凶手还在口齿不清地询问：“怎么样？”
　　“……有烟吗？”他问。
　　顾允阳呼出一口气：“怎么突然又要抽烟？”
　　问归问，他很快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严辽安嘴边，送到严辽安唇间，“咔哒”一声点火，猩红的火光和烟头接触的一瞬间，烟雾就袅袅升起，眼前的露骨残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严辽安缓缓眨了眨眼，顾允阳浑然不觉他的异常：“够刺激吗？”
　　他注意到严辽安的视线非常郑重地落在了他的脸庞上，他的眼眉、唇鼻都被人无形地雕磨，顾允阳来不及思考“刘悉”目光的含义，一句像是轻松又像是虚无的“当然”就传入了耳中。
　　光芒的起点真的太刺眼了，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身体像是被酒精溶解，又像是陷入了泥沼，严辽安一动也不能动，眼珠也不听使唤地颤动一般，他觉得自己也晕了，可是再定神一看，他在哪儿依旧在哪儿，眼前的依旧在眼前，他什么也没做，没有倒下，没有上前，用以粉饰太平的平静也在继续。
　　这里真正梦幻的只有煌煌的灯火，明明怎么看都是黑暗才对。
　　富丽，只是所谓上等人的富丽。
　　这个世界上的垃圾真的太多了。
　　……
　　顾允阳记不清那晚他到底是怎么回的休息室，总之他醒来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外面的客厅传来脚步声，他揉着昏疼的脑袋走了出去，就见“刘悉”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陈佑寅在一边端茶送水。
　　“早。”他喊道。
　　陈佑寅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你还醒得过来？”
　　顾允阳已经记不清昨晚发生的具体事情，问：“怎么？”
　　陈佑寅：“你喝成醉鬼了，搂着悉哥不让他走，要不是我中途醒了下去找你们，你现在还扒着悉哥不放呢。”
　　顾允阳确定这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也不做怀疑，看向一直专注游戏机的“刘悉”，他换了身衣服，估计是从自己衣柜里拿的，是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很显小，陈佑寅则还穿着原先的衣服。
　　顾允阳长腿一曲，坐到严辽安腿边，也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抱歉，昨晚喝过头了。”
　　严辽安把手里捧着的游戏机扔开，起身：“你醒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顾允阳想留他，但“刘悉”像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脚下不停地打开门出去了。
　　陈佑寅手里抱上他昨晚换下的衣服急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