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0共噬·四 扣下扳机的 ...
-
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我根本没考虑过中原中也身后的侦探社众人能否躲过枪口的攻击。
反正按太宰治的说法，只要与谢野晶子在，但凡有一口气都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当务之急是摆脱中也先生。
无数的子弹从枪膛射出，毫不留情的以高密度的频率遍布我目光所及之处。
“车要爆炸了！”
不知谁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惊响，伴随着话音的落下，爆炸在我面前发生。
卡车经不住子弹的洗礼，由一道火光引燃。
我没去理会那冲天而起的火焰，松开手中的手持重机枪，任由它化作一团白色粒子消散在空中，转身就跑。
爆炸挡不住重力使。
不出所料，红光在火焰中撕破一道口子，中原中也周身缠绕重力，满身煞气的向着我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不愧是中也先生。”
不过，我不打算坐以待毙。
『千人千面』不间断的发动，我的声音也在变幻中不断改变，手中的武器与光芒一起变成了一枚不起眼的烟雾弹。
拽下保险，丢向面前的男人，动作一气呵成。
随着烟雾弹的炸开，我的身影也没入烟雾里。
中原中也没有放弃，他眯着眼睛，强行用重力使自身突破烟雾弹的范围。确认我的位置后，不顾一切的再度冲了过去：“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菏泽？！！”
可惜这里并非闹市区，不然刚才的一瞬，足够我脱身逃走了。
我拉扯着与中原中也的距离，越行越远。
中岛敦挥舞着手，驱散周围的烟雾。
他清了清嗓子，向前几步离开视野最差的区域后，有些焦急的抬起头看向前方二人离去的背影：“他们跑远了，现在立刻追上去的话……”
“不，我们去港口mafia。”从侧面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鬼冢永眠不是释放异能力的人，她只是一个混淆视听的诱饵。”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帽子君被她引走，港口mafia少了一大战力，时机正好。”
中岛敦一愣，随即不死心的又一次开口：“可……可是就算鬼冢小姐不是我们要找的异能力者，只要抓住她的话……！”
然而江户川乱步直白的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抓不住的。”
他拽了下帽檐，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个方案并看到了结果一样：“太宰不在，没人能抓住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数秒，很快就被一道突兀的铃声打破。
中岛敦的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中格格不入。
他接通来电，在听清那头传递而来的消息后，茫然的看向面前的侦探社众人，声音有些发紧：“社长不许我们和港口mafia开战。”
*
虽然做过心理准备，但中原中也的难缠程度还是突破了我的想象。
比起以前他只是生气追着我拆五座大楼的小儿科举动，现在的他宛如沾满鲜血的红色煞神。
重力异能仿佛天生为他存在，如虎添翼的从不同角度发动攻势，每一步的行动都会扬起碎石飞屑，在我身上留下不少的擦伤。
只是可惜，擦伤终究无法夺走我的行动力。
他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抬手还是挪脚，我都能精准的预判到他接下去想做什么。
我对于中原中也的了解，又何曾比对太宰治的差？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在重力使手中讨到多少好处。
就像我了解中原中也，他同样了解我。
我逃跑的路线被封得很死。
不能让我去人多的地方——他似乎一直记着这一点。
本来，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节奏，我或许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可意料之外的事情总会发生，悄无声息的影子从侧面扑了过来。
带着熟悉的气息，在我眼中留下一道黑色的阴影，配合着中原中也的攻击，在我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猫鼠游戏因第三者的登场临时暂停。
一手捂住伤口，我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阴影的源头，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芥川龙之介。
“真是热闹，居然连你也来了？我的人气果然很高。”甩了甩手中刚才沾染的自身血液，我轻笑一声，似有些感慨，“看样子今天是隐藏BOSS关呀……”
局势变得糟糕透了。
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能享受这个组合抓捕待遇的人，在横滨恐怕连一只手都数不出来。
“鬼冢永眠。”
芥川龙之介的出现并非毫无准备。
他看向我的目光波澜不惊，与往日那股针锋相对的态度截然不同：“你是‘Mimic事件’中，港口mafia牺牲的成员，织田作之助收养的几个孩子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看清我啊……”
仅靠“菏泽清川”的个人信息是无法调查到“鬼冢永眠”的，所以芥川一定是见过我真正的面容，才能找到切入点，从而获取到那些信息。
想通这一点，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是何时暴露的马脚——卡尔玛绑架事件。
那次，我因一时失误以原本的面貌出现在芥川龙之介面前过一次。
只是没想到身受重伤的他，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住仅仅一瞬间的瞥视。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
森鸥外就是利用“Mimic事件”，成功让港口mafia获得“异能许可证”，这件事他虽然没有参与其中，却也有所耳闻。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简单了。”我转头看向中原中也，“中也先生，您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答案足够显然易见了吧？我只是在以牙还牙。”
我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森先生杀掉了织田作和孩子们，所以我同等的想要毁掉他和港口mafia，有什么问题？而且在我的家人们变成一张冰冷的许可证后，我可是又给港口mafia打了四年的工，多要点利息也合理吧？”
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对自己做的一切没有丝毫悔意。
红色的重力再度覆盖住中原中也全身，他看向我的目光依旧锐利，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对刚才听到的话语恍若未闻：“菏泽，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今天我都会亲手宰了你。”
我并不意外，这就是中原中也。
他有同情心，但绝不泛滥。
作为港口mafia的一员，中原中也深刻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但只要站在了港口mafia的对面，那就是敌人。
敌人只有一种下场，以绝后患。
“真可惜，我还以为中也先生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的呢～”装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我夸张的叹了口气，“毕竟现在中也先生要做的事情，和我做的一模一样呢。”
猫鼠游戏，又一次打响。
有了芥川龙之介的加入，游戏瞬间变成地狱难度，我逃脱的概率又进一步降低了。
如果没有那辆满载着天然气罐的大卡车的话，本应如此。
卡车不知从何方出现，以接近临界的速度，笔直撞向中原中也与芥川龙之介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爆炸伴随着热浪吞没了二人的身影。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虽然不在计划内，但我没有时间犹豫。
反应过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发制人——转身就跑！
＊
“你是认真的吗？我正在逃命诶。”躲藏在离爆炸点不远的公用电话亭中，我扶着自己狂跳的额头，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火焰燃烧的方向，“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找我，费佳！”
电话那头，费奥多尔的声音淡淡响起：“不用紧张，菏泽君。刚才的爆炸，足够替我们争取一通电话的时间。”
我挑了挑眉，视线转回电话。
说不上意不意外，只是有种对这些脑袋发育过于发达的人无话可说的微妙无语感。
“你安排的人？”
“不，只是埋下的种子自行发芽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一如既往:“菏泽君真应该了解一下，‘菏泽清川’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没时间和谜语人玩猜谜游戏，我十分不耐烦的开口回怼道，“说人话。”
我身后还有两个索命的恶鬼追着要收割我呢！
“中村悠真……菏泽君还记得这个人吗？”
“那是谁？”
指尖在电话机上敲了又敲，我不断在脑海中搜刮着这个名字……“中村悠真”是谁？
敲打声突然停止，一个画面渐渐浮现自己脑内。
那是我在港口mafia办公室里，拿着一份黑蜥蜴成员的个人信息。纸上的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中村悠真”。
中村悠真……是我，或者说是“影子”的那个头号脑残粉。
他和“菏泽清川”也有关系？
“看来菏泽君想起来了。”费奥多尔适时的插入解说，“中村悠真曾是‘菏泽清川’的‘朋友’。与藤田不同，他认为‘菏泽清川’加入港口mafia是为了找准机会，向港口mafia复仇。”
一通电话的时间并不长，对于“中村悠真”的解释，费奥多尔也只说到这里。
“好了，菏泽君，太阳快落山了，游戏该结束了。”
代表着通讯挂断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我伸手将听筒放回了它本来的位置。
火焰的火光在视野中扭曲，刚一推开电话亭的门，中原中也带着呼啸的拳头狠狠砸了过来。
重力的波动粉碎了整座电话亭。
用极小动作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借助余波滑出危险区域，我抬手摸了摸被玻璃碎片割伤的脸颊。
黑色的恶兽从天而降，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我，对着下方狠狠一劈！
『千人千面』瞬间发动，银色长刀在手中出现，低下头将刀向上一举！
碰撞的声音在头顶回荡，我顺着黑兽的力量弃刀侧翻，成功逃出芥川龙之介的攻击范围。
没有停下，手部一撑，双脚落地，借助翻滚的趋势，我径直冲了出去。
没有死。
我没有，中原中也没有，芥川龙之介也没有。
唯一死掉的是那个连名字都险些被忘记，名叫“中村悠真”的男人。
卡车的速度很快，他就算跳车也是重伤，更别提一车的天然气罐。
他的死亡板上钉钉，他没有可能活下去。
费奥多尔看似漫不经心的随便介绍了一下中村悠真，但包含在里面的信息绝不像表面那样。
中村悠真和菏泽清川是朋友？他认为菏泽清川加入港口mafia是为了复仇？
首先，最清楚的一点是，中村悠真没有接触过身为菏泽清川的我，他讨好的对象一直是“影子”。
所以他知道菏泽清川就是影子。
菏泽清川的异能力是『千人千面』，无法复制其他异能力，这是分辨“影子”还是“菏泽清川”的根本条件。
但中村悠真没有怀疑过，他坚信影子就是菏泽清川。
只有这样，他那些讨好的举动才合理。
如此一来，只剩两个问题。
如何解释异能力出现的差异？以及是谁告诉的他，菏泽清川就是影子？
对于前一个疑问，我有一个猜测。
他对菏泽清川并不熟悉，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盲目崇拜。
至于第二个疑问……
如果前者的猜测没有错，那么中村悠真对菏泽清川的盲目崇拜是不是很眼熟？
很像那个费奥多尔的毒唯粉，伊万·冈查洛夫。
——只是埋下的种子自行发芽了。
是费奥多尔对中村悠真说了、或者做了什么？
于是种子在之后自行发芽了。
中村悠真不知道菏泽清川被换了，他像一颗不起眼的棋子，被投入巨大的阴谋中，然后为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粉身碎骨。
太阳渐渐落下，我不知不觉间带着两个人形怪物逃到了横滨偏远的海岸码头，一块凸出的平台处。
这里的视野很好，金黄色的光铺洒在四周，可以清楚的看见太阳落入地平线的瞬间。
仿佛被景色吸引住，我在海岸边缘停下了脚步。
就像给予囚笼中的人最后的自由，跟在我身后的脚步接连停止。
压抑着情绪，中原中也还算冷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终于放弃逃跑了吗，菏泽？”
沐浴在金色之中，一声轻笑突兀响起。
我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在脚尖触碰到海面前的边沿时轻快转身。
代表解除的光芒飞速闪过，『千人千面』的伪装刹那散去。
“我确实不想跑了，你们两个也太‘粘人’了。”
悠闲的从腰间摸出那把陪伴我许久的枪支，也就是藤田前辈的遗物，我往里面装了一枚子弹。
“抓到我以后，中也先生打算怎么做？是直接原地打死，还是带回港口mafia的审讯室逼我解除‘共噬’？”
我的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着点操不完的心，以及一丝无奈。
“所以说中也先生还是太好骗了呀，都不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吗？你看侦探社都没人追过来。”
子弹上膛，拽开保险栓，将枪口缓缓对准前方，我眯起一只眼睛做出瞄准的姿势。
一颗子弹可以做的事情不多。
“说起来，那个人让我带句话给中也先生。”
不过用来杀掉一个人，恰好刚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手腕一翻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人虎虚虚实实的声音。
可惜，还是晚了些。
一抹微光从我眼中闪过，在扣下扳机的同时，人虎的声音带着焦急，穿过风的阻隔，终于落入面前二人耳中:“不可以！不能让她开枪！”
“嘭——”
红色的花朵与奏响的乐曲成了最后的洗礼。
我的“遗言”像飞鸟一样，被风带走。
“请遵守游戏规则。”
意识陷入黑暗，身体向后坠落。
“噗通——”
是大海对我的欢迎曲。
粉身碎骨的何止中村悠真一人？
我又怎么不算那枚不起眼的棋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80共噬·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