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锦鲤美厨娘》缭烟相思

69、番外二 太妃与太傅

　　杨家六妹杨小筠出身将军世家，自幼顽劣性格跳脱，像个假小子那般爱玩，爬树掏鸟三天不见上房揭瓦，甜水巷里与人打架，年少时暗恋喜欢表哥多年，然而他却娶妻升迁恩爱和睦，她爱他更恨他。
　　年少时，少女性子顽劣总喜欢欺负表哥，时常拿泥巴虫子吓唬逗弄他。
　　表哥裴珩病弱温润，素有洁癖衣染松香，一贯瞧不上她，直到那夜她哭着寻他，他才知这顽劣的小女孩，从没有父母，家中只有几个哥哥，连个女人妈子也没有，查阅文书缝绢帛熬糖水，咬咬牙攒钱给她添置新裙。
　　从此裴珩身后跟这个跟屁虫，他的六妹妹总是粘着她，给她讲睡前故事，追在他屁股后面表哥长表哥短，下棋品茶掷骰子。
　　随着年岁增长，杨小筠蜕壳一般，容貌越发出挑勾着一双狐狸眸，含羞带怯唤一声：“表哥！”
　　那日清晨窘迫被她撞破，少年惊觉梦中竟然全是她的身影。
　　裴珩并非她的真表哥，姑母膝下无子过继了裴珩，养大成人。
　　父母亲病故后，裴珩投奔将军府，寄人篱下寒酸卑微，自知配不上那嫡女表妹，克制隐忍娶了伯爵府庶女。
　　成婚前夜，她哭着扯去他的衣带荒唐一夜。
　　婚后夫妻举案齐眉，他平步青云位极太傅，本以为日子平淡和美，直到表妹封妃的消息传来。他彻夜难眠前去质问，表妹却道：生老病死，再无干系！
　　表哥另娶亲人惨死，杨小筠心灰意冷入宫封妃，从戎马女将到祸国妖妃，一生孤苦无依亦无人爱她。
　　然而她不知。
　　拥有通天权势的帝王眸色沉沉，躲在暗处窥伺追随她的身影。另娶的表哥病骨沉疴，却只想与她相守一生。
　　然而先帝病逝，她生下一子本以为这辈子会老死宫中，意外与儿媳开店渡过一段短暂的安稳时光，后来在收复大宋失地时，战死沙场为国牺牲，裴珩带着她的尸体不知所踪。
　　......
　　清晨阳光明媚，露水打湿了花瓣，榻上躺了半年的人儿，仿佛终于听到召唤那般睁开了双眼。
　　桃源村近日来了一对兄妹，男的长得俊雅，女的长得水灵漂亮，结亲的门槛差点没踏破。
　　起初裴珩没当回事，直到有人给杨小筠介绍了一个，老实能干的庄家汉子，而她竟然一口答应了，当晚他把她关在屋里，盯着她的神情质问：“六妹妹，你当真失忆了？”
　　一道黑影趁着夜色笼罩压迫过来，她拿起手中的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摇头晃脑道：“表哥这是何意？就因为我要嫁人啦？”
　　半年来裴珩遍寻名医，她醒了却把他忘了个干净。
　　‘嫁人’两字差点把他的理智剥夺了，那时他以为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等她醒后，裴珩宝贝的跟个什么似的，想要什么都会给她找来。
　　即便是天上月水中星，也会想方设法弄来。
　　她却背着他跑了好几次，都被他抓了回来，今日竟然答应了亲事，这让他的理智险些出走。
　　“真的没失忆吗？”呼的一声吹灭煤油灯，裴珩没有睡平时的地铺，合衣躺在她的身旁，想到什么眸子暗了下来，身手将她捞在怀里，察觉她的抗拒挣扎，眸子更暗了几分。
　　捉住她的手往腰带上带：“六妹妹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旧日的记忆涌现，她的身子颤抖一瞬：“表哥，爱慕你的女子，排了好几个村，不如...”
　　黑暗中裴珩冷声笑几声，几下褪去两人衣衫，贴在她耳边灼出热气：“六妹妹怕不是忘了，照料你的这半年，都已经熟练了。”
　　窗外冷风沙沙，室内温度骤然升高。
　　直到夜半三更，她哭着说错了再也不敢提婚事了，这才做罢。
　　果然被他看出来，她假装失忆这件事。
　　如果可以，她倒是愿意失忆，与他在这一方田园中渡过一生。她伸出手抚了抚那人的脸庞，他对她的好，他的情意她如何不知。
　　只是......比起爱，她更恨他。
　　她在身上熏了安睡香，与他厮混片刻，确认他安然入睡一时半会起不来，起身拿出收拾好的包裹，翻越两座山路上又买了两匹马，奔波一路终于来到汴京。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立在城门口思绪万千。
　　汴京女帝登基，诞下二子辅佐政权，萧玉宸死在漠北正值国丧，而太妃杨小筠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与先祖共同埋葬在一起。
　　杨小筠握着缰绳停顿良久，听着耳边之人窃窃私语。
　　她热泪盈眶，原来宸儿已死，而她也是个阴间之人了。
　　第二夜的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清晨醒来，裴珩寻瞧见人寻遍了附近的村落，直到天黑也没有杨小筠的身影，直到看到了那不见的包裹，他才突然明白，她这是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轰隆轰隆，外面下起雨来。
　　胸口传来剧痛，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出门淋了雨，引发旧疾身子也愈发病重了，他实在没力气了整日一口未进食，累倒在病床上攥紧拳头，遂又忽然舒展紧锁的眉头，咳嗽着叹了口气：
　　罢了，随她去罢！
　　屋外瓢泼大雨，门却突然被踢开了。
　　裴珩睁眼瞧向门外，他发了烧脸色红扑扑，有气无力地半爬起身，看清来人险些从床上掉下来：“六妹妹，你，你怎么”
　　“怎么回来了！”
　　他眼神里抑制不住的惊喜，杨六妹‘哇’地哭出声来，她扑上前来：“表哥，我，我，半夜出恭，竟那被歹人劫走了。”
　　裴珩望着她湿透的小包袱，默不作声。杨六妹自幼习武，虽然他给她喂了一些失去武力，防止她逃走的药物，可是若是寻常歹人，恐怕奈何她不得。
　　更何况她身上的包袱如何解释？
　　杨六妹这才发现裴珩病了，连忙放下包裹，二话不说找了些药草，出门生火熬粥，担心他饿着，顺带给他熬了一碗药。
　　她进进出出，忙前忙后，丝毫没发现身后的裴珩在榻上，审视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这些日子她好吃懒做，对他颐气始指，没有一点好脸色。
　　这怎的出去一趟，忽然转了性子。
　　杨小筠做好饭后，来到塌边坐下来，把汤药盛到碗里，拿着勺子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一声狐狸眸子勾起，冲他谄媚地笑笑：“表哥，你不会以为我在这药里下毒吧？”
　　咳咳——
　　咳嗽一声，裴珩这才放下担忧，虽然她恨他，完全可以跑走早也不回来，或者拿刀一刀捅死他，没必要在里面下毒使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张口看着她，生了病薄唇苍白皲裂：“别过了病气给你！”
　　“不要紧的！”她就这样吹着气，一口一口喂他喝下去，喝完药还喂他吃了小半碗粥。
　　吃饱喝足她扶他躺下，叮嘱他生病了，躺下好好休息睡一觉。
　　正当他困倦时，杨小筠忽然起身往门处走去，惊得他立刻醒转爬起身。
　　杨小筠走到门边将门扉掩上，回过头冲他扯出一个顽皮的笑，张开爪子吓唬他道：“这就打算睡了？吃了我的粥，不得付出点什么。”
　　裴恒：“.....”
　　杨小筠不再逗他，沾湿巾布擦拭他的额头降温。
　　夜晚，两人依旧同塌而眠。
　　裴珩受病痛折磨难以入眠，更让他难以睡着的，是杨小筠的反常，他害怕一觉醒来，她忽然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从战场上背回她的尸体，那是他悲痛欲绝，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这半年，他天天做着噩梦，一个失去她的噩梦。
　　正当他担忧之时，怀中忽然钻进来一个脑袋，温热的身子环住他，喃喃道：“别动，我冷，抱一抱好吗？”
　　他并非与她没有肌肤之亲，此时像是年少时那般，害羞地别过脸去。
　　“害羞什么？”杨小筠忍不住吐槽，“平日惩罚我时，不是很勇猛吗？”
　　裴恒：“......”
　　平时时平时，她从来不会主动，能跟这时候一样吗？
　　忽然，在他讶异睁大的眸子里，杨小筠伸出手，粗暴一下扒开了他的亵衣，他抬手去挡已经来不及。
　　“裴恒！”她忽然唤他的名字，然后胆怯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你可曾”
　　“爱过我半分？”
　　裴珩不是个爱表达之人，他的爱藏在为她放弃太傅之位里，藏在这些年对她的四年里，藏在对她无休无止的纠缠里。
　　滴答滴答
　　胸口冰凉湿润一片，裴珩这时才发现她竟然哭了，耳边响起她的啜泣声。
　　“裴恒，我们重新开始罢！”
　　说完她低头吻了下去，裴恒从愣怔到不敢相信到惊喜，他哪里敢奢求她这般待他，只求她别离开就满足了。
　　他翻了个身把两人埋在被褥里，病也好了头也不疼了：
　　“粥不白吃！”
　　杨小筠：“.......”
　　这些年他们错过的太多了，亏歉彼此的爱太多了。
　　白日裴珩经常上山采些草药，杨小筠在家蒸些枣花馒头，烙些饼子去集市上售卖，冬日两人也会上山，猎些野食卖些钱维持生计。
　　偶尔遇上泼皮无赖，杨小筠出手打得对方屁滚尿流。
　　被人误会是一对兄妹，两人相视一笑也不解释。
　　女帝率兵攻打金人，大捷的消息很快传遍村落。
　　每当茅草屋的炊烟袅袅腾起，忙碌的夫君归家，她头上包着布巾，像平常妇人那般，拿着把菜刀立在庭院里：“裴郎”
　　“快些洗手过来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