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锦鲤美厨娘》缭烟相思

63、世上最好的姐姐 小年前的饺

　　太妃一边呼喊调转马头，一边反身一掌催动掌波，用尽全身力气将萧玉宸，打出了数十米远。
　　那张等待已久瓮中捉鳖的大网，失了策仅仅是网住了她一人。
　　“母亲，不要！”
　　“快回来！”
　　萧玉宸不顾一切地大喊着，素日里冷淡的面庞，第一次惊现出惊惧之色。那大概是一种预感，对凶多吉少的预判，对生死离别的感应。
　　太妃隔着网纱，对着他道：“臭小子，上战场的那一刻，你我便知该有这一天！”
　　原来无论他捡不捡那具面具，今日这埋伏他注定躲不过，他和太妃之间必定是要死一个了。虽说上了战场，等于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但当这一幕亲眼发生的时候，萧玉宸还是难以冷静。
　　或者说冷眼旁观。
　　将士们把他托住挡住去路，面色沉重劝慰道：“将军，没有别的办法了！”
　　“臭小子，好好照顾璃娘，还有，记得忌日去杨家祠堂为几个久久上几炷香！”
　　隔着纱网杨小筠开始交代后事，三年前她的儿子深陷疆场，当时她是一样的心情，她努力保持微笑尽量不让这场景变得难过。
　　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久居深宫，老死宫中呢！
　　后来她遇见了璃娘，同她一起开食肆做出一番事业，后来又有机会，她跟着萧玉宸走南疆闯漠北，可以说军队能拿下两块失地，有今天这番成就她功不可没。
　　只是，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她的儿子，看见心爱的璃娘，以及那为出世的一对孙儿了！
　　她有种预感，这辈子活够了！
　　杨家最终一个没留，全要在祠堂里埋下忠骨了。
　　一张纱网铺天盖地落下来，像抄一条小鱼是的，将她连人带马网起来，生生拖拽了有十里地。
　　刚一停下，大网揭开的一瞬。
　　杨小筠提着长枪反身下马，对着包围的军队便攻了过去。
　　纵然她有老将风范，纵然她身经百战，敌人多的像筛子上的蚂蚁，砍死一个又来一个，渐渐她身体扛不住了，喘息停顿被人刺入肩胛骨，被剑刺破血肉，直到全身再也没有一块好皮。
　　金国将领认得她，她是父辈令金蒙闻风丧胆的女将。
　　“如果你肯投降，我便饶你一命！”金国将领是个惜才之人，幼时敬仰的女将如今沦为了他的阶下囚，不免令人唏嘘惋惜。
　　“少做梦了！吾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毫无意外的回答，数百柄长剑一齐扎入她的胸膛，鲜血从她的嘴角汩汩留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声狂笑着往前推去，竟震慑的那些金人连连后退。
　　她仰天长啸笑得飒爽干脆：“我有今日，为国捐躯已是此生的光荣了！”
　　她就这样顶天立地地立在天地间，黄昏的夕阳照在她惨白的脸上，身体早已僵硬血痕也被风沙吹干，四周的金兵散去，而那具身体宛如雕像那般，屹立在战场上永远不会倒下。
　　等裴珩驾着马车赶去的时候，只领到了一具冰凉的身体。
　　他扔了马车踉跄着飞奔过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身后萧玉宸赶来，被他呵斥退在外面。
　　他抱着身体一下又一下的拔出长剑，仿佛每一下都扎在他的心上。
　　他为什么，不可以来的早一些呢？
　　等为她拔出身上的长剑，他抱着一身血窟窿的她，像幼时那般背在背上，艰难地往前一步步去了。
　　没人知晓他后来去了哪里，也没人知晓她的尸体埋在了哪里。
　　只是传言大宋的太傅，一齐死在了疆场上，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再见过。
　　听闻杨小筠去世的噩耗，沈璃当场晕了过去。
　　她的姐姐，凄惨地死在战场上。而她，却无能为力救她回来。
　　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沈璃一连几日神色恍惚，有时候她希望那是一场梦，只要她醒来，便会又看见那个顽皮好动的姐姐了。
　　军队中死人是家常便饭，来不及悲伤，便去奔赴下一个战场。
　　裴珩消失了，但他带来的粮草，却支撑宋军拿下了剩下的半块失地。
　　时隔多年，沈璃依然清晰记得，那天是过年前夕，那日下了雪风很冷，凉到她浑身发冷，冻得落下了终身冷疾。
　　那日张灯结彩，太妃的死讯之后，军中难得透出些喜气来。
　　沈璃的肚子越来越大，或许是怀着双胞胎的缘故，她最喜欢的便是坐在摇椅上，等待萧玉宸忙完军务，抽空陪一下她。
　　每到这时，萧玉宸总是半跪在她身旁，贴着她的肚子，听着里面两个小家伙的动态，他说这几月总在行军打仗，将来两个孩子必定是个练武奇才。
　　她想到了姐姐，总是笑着打趣附和。
　　沈璃忽然道：“对了，你给孩子起个名字罢！”
　　萧玉宸却宠溺地摸摸她的额头：“无论叫什么，你喜欢便好。”
　　她一个现代人，也不知这古人名字该如何起才是。
　　“若是男孩便叫萧璟，女孩叫”
　　沈璃接话道：“就叫思筠如何？”
　　名字有些拗口，但萧玉宸知道她想念宋思思，以及太妃杨小筠了，听闻点了点头。
　　那夜在军中过小年，粮草吃完了将士们食不果腹，饿的几乎没了力气，平时连一口汤食也吃不上，沈璃大着肚子随军行走从不搞特殊，没有粮食就跟着啃些树根树皮。
　　大冬天寸草不生全是荒野，雪水做粥煮开后下入树皮，烫一烫也是一顿美味佳肴。
　　这些日子沈璃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姬玉心疼她的饮食，会特意在汤里面多加一把药草，在没有军务的时候，萧玉宸也会骑马在空中射几只瘦弱的野雀。
　　日子这样艰苦，寻常吃食都难以吃到，更何况用小麦磨成粉包饺子，小年夜吃饺子是大宋的习俗，再怎么困难，也不能缺少这一顿饺子。困顿之际，沈璃忽然发现了长满荒野的狗尾巴草，瞬间兴奋起来。
　　她喊来姬玉叫上众人，将狗尾巴草筛选磨成粉末，合面包上饺子的想法告诉大家，姬玉听闻也是面露喜色，她作为一名医者，狗尾巴草虽然口感产量上不如小麦，但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米粒，足以磨成粉美美吃一顿了。
　　就这样忙碌了一半日，晚上将士们总算是聚在一起吃了顿饺子。宋朝连月给金人上贡，赋税徭役本来便重，接连打了几个月的仗，百姓们说累着裤腰带过日子，才给军队节省下来的救命粮也不为过。
　　成败在此一举，萧玉宸明白，裴珩送来的粮草已是百姓最后的口粮，这场仗不能再拖延来了，吃完饺子谁也没有休息，他们打算给金人来一场突袭。
　　沈璃亲手为他束起长发，她抚摸着那面青铜面具，上次摘下面具后他已经不再以面具示人了，她问：“为何不再佩戴了？”
　　他伸手从背后将她揽在怀里，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模样显得格外温馨，长长的马尾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因为心脏的位置被填满了。”
　　不再畏惧，不再惧怕失去。
　　沈璃靠在他的怀里，悄悄将半块饼子放在他的怀里。在现在粮草缺失的年代，半块饼子可顶三天的饥饿，若是省着点吃，撑个七八十来天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饿，留给你和孩子。”
　　沈璃制止住萧玉宸拿出来的双手，转而把手贴在肚皮上：“你要留着，留着回来养我们娘仨！”
　　萧玉宸见此没有再拒绝，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金人也有过除夕大年的习俗，此时正开心地过完除夕，等待大年的到来。
　　大年这天天刚蒙蒙亮，萧玉宸带领的军队，便到达了金人的地盘，准确来说是宋朝的失地。
　　城墙上燃着火盆，值守的金人吃饱喝足，靠着火盆取暖，困意逐渐涌上心头，依靠在城墙砖瓦上，打起瞌睡来不一会便昏昏欲睡。
　　城池易守难攻，背后连接的是金国的大本营，拿下这半块城池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宋庭风雨飘摇食不果腹的年代。
　　萧玉宸是位将军，他懂得寸土不让的道理。
　　将士们的亡魂再召唤着他，三年前也是在这片土地上，他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收复边疆迎来大宋繁华稳定的三年时光。
　　这片土地底下埋着当年战士们死去的尸骨，因为金人的践踏，他们连魂魄也无法魂归故里，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萧玉宸骑在马上不禁红了眼眶，颤抖着双手拿起弓箭十箭齐发，几箭下去解决了城墙值守的金兵。
　　他执缰率马带领千万将士，直接杀上城墙长驱直入破门而入。
　　“将士们，冲啊——”
　　冲
　　冲——
　　冲啊——————
　　几个炸弹扔过去，轰地一声炸开了城门，天色暗沉硝烟四起，朝阳沉在巍峨的高山里，露出的微光打在金黄色的薄铜甲胄上，腕间缠绑的红绸浸染了将士们的鲜血，白绫红的耀眼。
　　金人沉浸在新年的气氛里，被几个炸弹炸的头疼脑裂吓破了胆。
　　山上埋伏的士兵倾巢而出，数不尽的炮弹像是黎明的光，齐刷刷投进城池里面，发出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剧烈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