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芜[公路文]》熊的天

2、第二章 锁在暗无天

　　从确定目的地开始，陆今宜就一直在收拾东西。

　　按照从网上搜来的自驾清单，大西北风景野、路线长，气候变化快，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

　　冲锋衣、防晒衣、防晒面罩、雨伞都要带上，防晒霜、墨镜、充电宝、充电器必不可少。还有高反药、氧气瓶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收拾到最后，陆今宜看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发呆。

　　早上9点35分，陆今宜坐在了飞机靠窗的位置。

　　她唯一的行李是放到行李架上的背包。

　　收拾到最后，她除了身份证、充电器、充电宝和换洗内衣裤外什么都不想带，打算落地西宁后现买。

　　飞机上偶尔才有稀薄的信号。

　　陆今宜拍了一张窗外漂浮的云层和连绵起伏的山脉，发给了李灿烂。

　　【陆今宜】：猜猜我在哪。

　　信号问题，半个小时后消息才发出去，又过了10分钟，她收到回复。

　　【李灿烂】：天上。咋了，你出差啊？

　　【陆今宜】：休假中，去青甘大环线。

　　【李灿烂】：啊啊啊啊，你一个人去吗？不会背着我和别人去吧，我也想去啊。最近那个黑独山在网上爆火。

　　【陆今宜】：就我自己，定了台大众自驾。你现在打个飞的来，咱俩还能在西宁汇合。

　　【李灿烂】：我倒是想，下午开会，这里还有好多事拖着，根本请不到假。诅咒煞笔领导不得house！

　　陆今宜发了个命苦的表情包过去。

　　【李灿烂】：你爸妈知道你一个人去旅行吗？还是自驾。

　　【陆今宜】：他们连我休假都不知道。

　　【李灿烂】：也是，他们要是知道还肯让你去就出鬼了。还记得咱俩高中毕业去旅行，都上火车了，你还被他们扯下来了。你知道这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阴影吗？

　　【陆今宜】：……

　　高中毕业，已经是12年前的事了，很久远。那些痛苦的事，也就变得很久远，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但总有人记得的。

　　李灿烂让她多拍点照片视频，就当自己远程参与了。随后忽然提起一件事。

　　【李灿烂】：我记得那个谁好像也在青海……

　　信号不好，陆今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飞机落地后，她才打开手机。

　　一个是租车公司发来的消息，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人过来接送。

　　一个是李灿烂的消息。

　　【李灿烂】：我翻了下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对，江屹川也在青海。

　　在东停车楼负一层K区的租车门店确认好订单后，陆今宜看到了接下来要陪伴自己半个月的车。

　　25年的白色大众途观新车，应该是刚洗完又做了保养，一整个锃光瓦亮，车牌青A3S66K，66好啊，六六大顺。

　　最主要的是，陆今宜自己的车也是这个牌子，开起来顺手，完全不需要适应。

　　工作人员驾轻就熟地交代：“已经加满油了，到时候您按期还车也把油加满就行，92号的。ETC费用后续自动从您的账户扣除，祝您旅途愉快。”

　　车钥匙递过来，陆今宜把包往副驾驶上一甩，利落地丢进去。

　　自驾什么都没准备，陆今宜直接导航去机场附近的世纪华联采购。

　　等红绿灯时，她点开微信，回复李灿烂之前那条消息。

　　“江屹川还没死啊？”

　　所有的前任都应该死绝。

　　更何况江屹川是她的初恋，更应该死死死。

　　李灿烂回复得很快：“很好，看来你真的已经断情绝爱了。”

　　“已皈依，勿念。”陆今宜扯了一句。

　　“你要是还想知道他的消息，我可以打听到更多。江屹川他表弟是我弟的高中同学兼大学舍友，关系铁铁的。”

　　“他死了再通知我，我肯定随份子。”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就好奇。你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突然就分手了。”

　　陆今宜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江屹川，这俩人高中毕业后正式在一起，大学谈了四年，毕业后又谈了一年。

　　共友都觉得他俩结婚就是个时间问题，到现在算，他俩分手都已经过去7年了。

　　分手那年，也是陆今宜公考上岸的那年。外界传言，陆今宜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陆今宜从未对此做过解释。

　　哪怕连李灿烂这种和陆今宜10岁就认识的发小，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没发生什么，纯对男人没兴趣。”
　　陆今宜还是不想多说。

　　绿灯亮起，她一脚油门过去。

　　车窗开着，西宁的空气冷冷的，却带着自由的感觉。

　　自驾要买的东西太多，矿泉水2箱，咖啡20罐，方便面2箱，自热米饭1箱，零食一大袋，除此之外还有冲锋衣裤，氧气瓶，纸巾、垃圾袋，雨衣等。

　　应急药品里除了预防高反的，退烧治感冒的，陆今宜还买了止痛的。偏头痛总是折磨着她，时不时就给她一下。

　　考虑到自己还想进无人区，陆今宜又买了防风抗撕裂的帐篷、睡袋、头灯、营地灯、保温毯。

　　她第一次买这些东西，一半靠卖东西的人推销，一半靠自己在网上搜，2个小时后总算买的七七八八。

　　陆今宜就近在附近小店，美美吃了一顿炕锅羊肉。

　　这顿羊肉终于让她露出了在这里的第一个笑容。

　　天公作美，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预报都显示是个大晴天。

　　按照计划，她下午就会途径青海湖。得先在西宁留下点什么。

　　“您好，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陆今宜叫住路过的一位女生。

　　女生的拍照技术很好，切的人像模式。

　　镜头里，高原的天光格外清透，日光落下来，陆今宜皮肤粉白，轮廓柔和，眉眼温柔，唇色浅淡，几缕发丝沿着饱满的额头垂落两鬓。

　　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人畜无害，很乖巧的模样，对人没有一点杀伤力。

　　长辈会喜欢她，领导会信任她，同事会依赖她，朋友会粘着她。

　　但仔细看，她眼尾向下，目光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丝阳光也照不进去，那是一种对人对事对这个世界都很淡漠的疏离。

　　灵魂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造就了她早就想逃离这个世界的死念。

　　陆今宜向女生道了谢，在相册里收藏了这张照片。也是看到这张照片后，她终于有了一种终于来到大西北的实感。

　　她身上带来的那股，属于南方的潮湿闷热，都被这里的明亮辽阔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