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竹溪有风

11、心意

　　喻璟秋看着他，他眼中的情绪被隐藏在深棕色的眼眸深处，看不分明。

　　但是，她听得到他的叹息。

　　“璟秋，原谅我。”易峰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喃喃地低语，然后紧闭着嘴唇不肯再说话，将车掉了一个头，毫不犹豫地直奔某个目的地而去。

　　喻璟秋坐在车上，看着他的动作，满脸惊讶：“易峰！你想干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吼着，被易峰一句冷冷的“安静”堵了回去。

　　气过头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看着易峰换挡变速，喻璟秋放松地靠着椅背，看向车窗外。

　　尽管雨已经渐渐变得小一点，但是，依旧不足以让她看清窗外的风景。

　　水流从深色的玻璃上流下，折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为什么自己不害怕？喻璟秋看了一阵，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心，对自己苦笑。

　　因为，就算是现在，自己依旧觉得，易峰不会伤害自己。

　　回答自己的问题之后，喻璟秋安静地扭头看着易峰，平静道：“易峰，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我晚上还有事。”

　　易峰没有回答，却在下一刻放缓了车速，拐进了一个停车场。

　　视野渐渐被黑暗填满，过一会才看清周围。易峰居然没有开车头灯。

　　“你不要命了吗？这样很容易和别的车撞上的！”喻璟秋淡淡地说着，语气中没有多少劝诫的意思。也许在心底，她甚至是隐约期待会发生一些什么事，让柳馨知道自己和易峰的这一次见面。

　　被未婚夫背叛的女人，会有怎么样的怒火，真是让人期待。

　　但是现在，这份心思只是被潜藏在最深处，被各种各样的思绪覆盖，隐隐约约，让人无从分辨，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念头隐藏着。

　　易峰开进一个车位，停了下来。

　　一片安静，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易峰的双眼在黑暗中闪亮，让喻璟秋不敢去看。

　　“璟秋。”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蕴藏无限情意。

　　喻璟秋觉得自己分裂成两半，一半不由自主地想要沉陷在他的声音中，另一半拼命地想要离开。

　　最后，她没有动，轻轻地笑：“是，有什么事？”

　　“我和她，是我爷爷定下的婚约。”易峰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是死寂。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算我愿意不要现在的一切去追求自由，也是不可能的。”他似乎不是想和喻璟秋交流什么，只是想说出自己心底的话，“我对她，就像对一个朋友一样。我知道那不是爱。”

　　喻璟秋想笑。

　　那不是爱，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能够否定所有的一切。

　　她的食指搅着自己的长发，打断了易峰的话：“我知道，你不爱她，但是，你要娶她。这就足够了。”

　　想要强大的那一半占了上风，那个沉溺于过去的喻璟秋渐渐地在虚弱消失。

　　“虽然这个社会对有钱男人的三妻四妾已经习以为常，我却还没有那样的容忍度去自甘堕落。易峰，说什么都没有用，就算你再说你爱我，我和你之间，也什么都不存在了。”

　　易峰凝视她，居然微微地笑起来。

　　“你还是这么理智。有时候，我宁愿你不讲道理一点，至少，让我有理由对自己说，她和我的愿望是一致的，你应该为了她拼搏一回。你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当初就分手得干脆，如今……”他单手抚额，靠在椅背上，疲惫万千。

　　喻璟秋看着他，不说话。

　　“不过，璟秋，有一点你没有说错，我爱你，依旧爱你。”他探过身，近距离地盯着喻璟秋，却十分平静。“我不会去破坏你的幸福，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往不幸福的道路上走。”

　　“我会守护你，直到，我失去守护你的能力。”

　　喻璟秋和他对视，他的目光坚定澄澈。那么，这番话就是真的了。

　　可是，有什么意义？

　　多伤害几个人吗？

　　喻璟秋张了张嘴，却忽然意兴阑珊。说什么呢，说了，难道他就会听。

　　“你不喜欢我指手画脚，所以，我不会再这样做。”易峰继续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下定决心一般说，“我会努力去找一个平衡点，让所有的人都不受伤害。”

　　天真。喻璟秋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语，懒懒地笑一笑：“那么，说完了吗？能不能麻烦把我送出去？”

　　易峰发现了她的不以为然，并不做分辨，轻轻俯身，顺势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轻柔地，仿佛微风拂过脸庞。

　　“抱歉，璟秋，这是我最后一次情不自禁。”他低声地解释一句，重新发动了车辆。

　　.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放水洗澡，直到把自己泡到热水中，喻璟秋才长长地吐气，闭上了眼。

　　易峰的行为毋庸置疑地打乱了她的心。

　　好在她尚未失去理智，为了这一句甜言蜜语就头脑发热地扑过去想要重叙旧情。

　　这世上，哪有那么长久的爱情。

　　说得冷血点，所谓爱情，不过是荷尔蒙作祟，保质期不过十八个月。

　　水渐凉，喻璟秋从浴缸中站起来，擦干镜子。里面的人有些瘦削，锁骨清晰可见，皮肤依旧白皙光滑，却正在失去光泽。

　　倦倦地将毛巾丢到一旁，喻璟秋开始往身上擦乳液。

　　26，不年轻了。

　　所以，找个男人嫁了吧？这样的念头忽地冒出来，立刻就被摇头甩到一旁。

　　现在自己能养活自己，何必找个男人来管手管脚。

　　从浴室出来，坐在沙发上开电视，却只是单纯地按来按去，没有什么入眼的节目。不外乎领导很忙人民很幸福的新闻，无病呻吟的娱乐节目和电视剧。

　　啪地关了电视，喻璟秋开了电脑，一篇日志写到一半，又失去了兴致，急急地发了出去，不管了。

　　“美女，救命啊！”

　　何天宁的电话来得很及时，正好打发了她的无聊，尽管内容并不怎么讨喜。

　　一番交谈，才知道他和朋友出去泡吧，结果被几个女人缠上，脱身不得，偏偏是熟人，不能拉下脸，只能左右为难。

　　于是，急急召唤伪女友救场。

　　喻璟秋对这种场景驾轻就熟，立刻兴致勃勃地答应，奔去化妆换衣服。

　　.

　　何天宁看着喋喋不休的三个女人，眼中闪过嘲讽，只是被酒杯挡住，注意到的只有正对着他苦笑的汤姆。

　　两个人相视，相互无奈而隐蔽地耸肩，耐下心和那三个女人周旋。

　　“我该走了，要是被女朋友发现，我会被咔嚓的。”估算一下时间，何天宁半开玩笑地试探。

　　尖尖下巴的女人捂嘴笑：“天宁你还真是可怜，被女朋友管得那么严。干脆不要她，出来我们陪你玩。”

　　何天宁无所谓地耸肩，声音暗哑而魅惑：“不行哟，我可是忠贞不二的。”

　　三个女人都大笑起来，明摆着没有人愿意相信。

　　汤姆也跟着笑，讽刺地。

　　“天宁……”喻璟秋的声音并不清澈，也不性感，甚至带着淡淡的倦意，却总能第一时间抓住别人的耳朵。

　　何天宁带着不明显的喜色起身，表情纯良无辜：“璟秋。”

　　喻璟秋看一看三个防备万分的女人，忍着笑意过去张牙舞爪做凶恶状：“背着我出来风流？”

　　眼角一挑，虽然是凶相，分明流露出三分魅意，看得何天宁心中仿佛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他就恢复过来，两个人配合默契地找了借口离开，留下汤姆在那里目瞪口呆。

　　何天宁一走，就只剩下他一个目标了！

　　两个人出了酒吧，何天宁灰头土脸地感叹，一个月之内戒酒吧，实在是太过惊险，居然有这么不知耻的女人。

　　喻璟秋站在他旁边，眉眼弯弯：“这是你自食其果。”

　　何天宁立刻垂头丧气。

　　两个人并肩慢慢向前走，并没有急着回家去。

　　下午刚刚下过一场雨，深吸一口气，都是湿润的水汽。夜风吹过，有浅浅的凉意。

　　“第八十九次了。”

　　何天宁听到喻璟秋的声音，顿时头皮发麻，听完她的话，立刻苦笑，一双桃花眼都多出几分黯然：“璟秋，这种记录，就不用提醒了。”

　　“当然要提醒。”喻璟秋笑着倒退着走，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这样，你才记得住你欠我多少。”

　　何天宁苦着脸，伸手拉了她一把：“小心点，别撞到什么上面。”

　　喻璟秋顺势就着他的手从马路牙子上跳下来，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何天宁牙齿痒痒。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道路难得有了那么一丝清闲，车流量明显减少。随之而来的，是明显增快的车速，不时有刷刷的声音从身边飞快的掠过。

　　喻璟秋和何天宁走在花坛内的人行道上，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车辆，喻璟秋忽然笑：“追求速度的人还真多。”

　　“时间就是金钱。再说，那种风快速流过身旁的快感，无与伦比。”何天宁不在意地回答，忽地手上用力，“小心。”

　　将她护在怀中，花坛内侧的自行车道上忽然有一辆车嚣张地驶过。随之而来的大风让喻璟秋不自觉地紧了紧衣服。

　　何天宁皱着眉瞪了那辆车一眼，担心地看她：“我们打车回去吧？你体质太差，感冒了就不好了。”

　　喻璟秋沮丧地鼓鼓脸，点头。

　　往外走了两步，到路边伸手招车。

　　刚刚那辆嚣张的车却忽然倒退了回来，停在他们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来：“哟，璟秋！”

　　喻璟秋诧异抬头，那个似乎有点熟悉又显得很陌生的声音的主人正对着她笑得满脸花开，看到她抬头看过来，还伸手打了个招呼，然后用撒娇的口气道：“璟秋你都不给我打电话，真让我伤心。”

　　喻璟秋指着他，微微皱起了眉：“你是，柳，柳……”

　　柳皓暴躁不满地打断了她：“柳皓！”

　　“啊，对，柳皓。柳馨的弟弟！”喻璟秋双手击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