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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鹤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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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说了这么久,我都忘记正事了。”宋轻竹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去尝尝?”
宋惊落点了点头,说:“好。”
回到屋里,便瞧见一桌子的饭菜。她说,“不必准备得这么隆重的,太麻烦了。”
“山中能吃的东西本就不多,我怕你吃不习惯。这些大都是小越帮忙做的,不用觉得麻烦。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不必觉得拘谨。”
“好吧,谢谢。”宋惊落笑了笑。
于是她坐下来,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吃着吃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兴许是这饭菜的味道太熟悉,也太过久远了。
她已经许多年没尝过了。
餐桌上宋轻竹还在对东方越嘘寒问暖,询问她的课业和仕途进展,她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只自己一个人埋头吃。所有的委屈、难过好像都在此时决了堤。
但是宋轻竹发现她一直不说话,便偏过头来看她。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他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宋惊落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了我死去的爹娘。”
宋轻竹放下筷子,轻轻拍打她单薄的脊背。
“以后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回到这里来。”
她抬起眼,问道:“我随时来,你也会随时在吗?”
“我和阿蘅,都会一直在。”
宋惊落懂他的意思了。
她用宋轻竹递给来的手帕擦干眼泪,问道:“我还想再请教一个问题,我想去西蜀探亲,可西蜀和中原互不通行,要怎么样才能过去?”
“去西蜀探亲?”他惊讶道,“恐怕大路是走不通的。但你来时可俯瞰到不远处有一条江,乘船可以一路到达交界处的鹤城。到了鹤城以后,便需要自行躲开守卫,徒步翻过几座高山,才有希望成行。不过此行危险重重,是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她说。
“既如此,我与西蜀的临江王是旧相识,你可以带着我的亲笔书信,看他能否给你行个方便。”
“那再好不过了。”她谢道。
宋轻竹又问东方越,“你也要跟她一起吗?”
东方越点了点头。
“那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宋惊落直截了当地说:“吃完饭就动身。”
东方越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宋轻竹,问道:“这么着急,不多休息一会吗?”
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不知道再待下去,还会露出多少破绽来。
她也并不想在此时跟他演一出父女情深。
“亲人病重,耽搁不得,所以越快越好。”
就这样,她们吃完饭趁这天还没黑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宋轻竹送她们下了山,看着她们登上了船才往回走。
从山脚下再爬上去还需要几个时辰,等他爬到半山腰时天已经黑了,他估计她们也已经走远了。
他回到白天遇见她们的地方,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瞧见地上有一块碎成两半的木牌。
他每天来回经过这里许多次,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他出去好奇上前捡起来,把碎片重新拼到一次,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见上面赫然写着赤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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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惊落几日来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鹤城。
海捕文书还没有传到鹤城,所以她行动要方便许多。但这里的人想跑到西蜀去也是不被允许的。
每一处交界处都有守兵日夜轮岗。
擅闯者格杀勿论。
宋轻竹说得对,唯一的办法便是从深山跨过去。躲进深山,能大大增加他们抓捕的难度。
她对东方越说:“不过这个办法确实危险,你又不会武,遇到危险没办法自保。不如你先呆在鹤城,我先自己进去,如果我顺利到了西蜀,就想办法过来接你。”
“可是…”她一个人遇到危险的话怎么办?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她一锤定音地说。
“那你千万别忘了来接我。”东方越无奈地说。
“放心吧。”宋惊落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们在鹤城采买了一些必备物资,还找了一间客栈让东方越住下。
当天晚上,她就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孤身闯山。
走之前,东方越再三叮嘱,“你千万要小心!如果碰到官兵的话,别和他们硬碰硬。”
她点了点头,便径自出了门。
这些日子她几乎一刻不停,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因为她怕自己一闭上眼,就会有不想回忆的事情映入眼帘。
她能做的只有向前。
月黑风高之时,她来到交界处,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守军在站岗。
不远处还有几个瞭望塔,只要这边有一点动静,所有的守军都会赶过来。
但是这座山绵延数十里,他们不可能封锁所有的入口。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顾不到的。
果然,当她走到守军的尽头时,看到了一块陡峭的岩壁,上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支撑,所以寻常人几乎没可能从此处见山。
因此这里隔了五步才有守军。
但对于擅长轻功的宋惊落来说,攀上这样的峭壁不是什么难事。
看准了目标,她就开始等待时机。半个时辰之后,守军开始换岗,五步之外的守军也暂时背过身去。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躲避身形的草丛中起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飞到峭壁上,只需有轻轻的脚尖借力,她就可以向上攀爬。
但是就当她的手触碰到岩壁顶端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自己摸到了一个活物。
那是一只野猫。
野猫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守军被这叫声吸引,回过头来。
即便她以极快的速度飞身上去,但还是被守军看到了她的踪迹。
完蛋了。
她想。
她飞快地奔跑起来,听见身后的锣鼓和叫喊声。
还好现在是晚上,山中伸手不见五指,道路也陡峭蜿蜒难行,守军想抓住她也有一定的难度。
但也正因如此,她自己也难辨方向,只能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往前走。
她不顾方向地跑了许久,没见到有人追赶上来,便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她用树枝和杂草堵住山口,在狭小逼仄的空间睡了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醒了过来。她先是把洞口的杂草扒出一个洞,观察了一会儿四周,没看到有人过来的迹象,她才钻了出去。
他们已经发现她进了山,所以她很有可能走着走着就和进来搜寻的守军迎面碰上。
她必须加倍小心才行。
她步履不停地走到晌午,日头高照的时候,她惊觉自己好像登了顶。
没想到的是,那些守军竟然已经在山顶等她了。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她从那条路走,最终都会到达山顶,所以直接在这里等她是最明智的。
他们身后就是断崖,与另一座山原来有绳索桥连接,但已经被从这边砍断了,孤零零地挂在另一边的断崖上。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事已至此,她直接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站在那些守军面前。
“于都督,您说的没错,她果然来了。”有一个守兵对领头的人说道。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大胆闯山的人是个小姑娘,于是于都督问道:“你是何人,胆敢闯山?”
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抽出了剑。
于都督见状,也抬手示意守军拿起武器,他威胁到:“放下武器,乖乖跟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你敢不敢,和我单挑一场?”她笑着问于都督。
话音落下,他身后便发出一阵哄笑。
于都督冷哼一声,“我要是怕你一个小姑娘,传出去,我也不用在这鹤城混了。”
说罢,二人便都抄起兵器,激烈地缠斗一起。
于都督发现宋惊落竟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便不敢再小瞧她,当时便认真了起来。
他毕竟实战经验丰富,体力也在她之上。时间长了,宋惊落便逐渐落了下风。
“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的。”他瞧着宋惊落长得漂亮,便无端生了几分恻隐之心,反倒不想真伤了她。
虽然他也知道她今日是必死无疑。
宋惊落咬牙坚持了一会儿,没多久便他全力一击震的后退了几步。她借着这个力道,刚好落在了断崖边缘。
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让她的带在脖子上的血玉从衣领中露了出来。
于都督看见了那块血玉,忽然就愣在原地,挥剑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见宋惊落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飞身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宋惊落抬起头,眼神中带了几分疑惑。
因为身边的岩石极其光滑,于都督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他艰难地抓着她的胳膊,面部因为用力而拧在一起。
“松手,你会一起掉下去的。”宋惊落说道。
虽然他们是来抓她的,但她也知道他们是奉命行事,她并不想因为此事多惹是非。
于都督却固执地抓着她不放,咬着牙问道:“你究竟是谁?”
宋惊落更加不解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她是谁,但她知道如果他再不松手就一定会和她一起掉下去。
于是她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挣脱了他的束缚。
于都督整个人趴在断崖边,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于都督,你这是怎么了?她掉下去死了不是更好。”
身后有人问道。
他猛烈地咳嗽了一阵,无力地说道:“没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