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第一步》冰镇夜

16、鱼戏水榭以音会友 国师借圣旨

　　临近午时正，下人才进来通报驸马回府，皇昭也终于因此结束上午的学习。其实她老早就盼着姜琮回来了，这样她也可以早点下学，毕竟宫里来的姑姑不会打扰“新婚小两口”相处时间。

　　因为打算出门，两人用完餐后便去换了身行头，皇昭头发绾成同心髻，换了身挼蓝色短衫配姚黄色长裙。姜琮也与之同色系，金线刺绣的挼蓝色袍衫，腰间蹀躞带系着一个鎏金香薰球。

　　临走前，负责翻译古今语的姑姑询问出声：“殿下，真不需要奴一同跟着伺候吗？”

　　皇昭拒绝得很干脆：“不，有驸马就好，今日我只想两人逛逛，你们别跟着。”

　　语毕，皇昭拉着身边的姜琮踏上马车离开王府。

　　说来也巧，姜琮在进入幻境后还没一刻钟的时间，就见到了代表宗正寺前来告知休假的青龙部族圣子应修月。对方被安排的角色是宗正寺里的主簿皇无愧，算起来还是皇无尽的远房堂哥。

　　姜琮在驸马考核后，约好了对方下午在东城外避暑阁一聚，三人打算见面后商讨具体对策。

　　避暑阁倚山而建，虽名中是“阁”，里面却有荷花湖、露天茶馆、紫竹林棋苑等娱乐建筑，从山中引溪流活水，在炎热盛夏是帝都人避暑首选。现在虽已接近中秋，天气清爽凉快，却也是赏风景的好去处。

　　姜琮提前派人包下了湖边的鱼戏水榭，他与皇昭到避暑阁后，小厮认出他俩的身份，主动上前带领。

　　避暑阁中所有的建筑都间隔较远，在乘凉赏景时也不怕被别人打扰。此时两人并排走在石径上，姜琮在下马车那刻便从芥子囊中拿出罗伞为皇昭遮阳，下午太阳虽盛，但湖边吹起的凉风与淡淡荷香，驱散了不少燥意。

　　若没有任务在身，他俩缓下脚步四处欣赏也是不错的。

　　大约走了一盏茶时间，他们走进月亮门穿过一条长廊后，便来到修建在水上四面透风临水的亭榭。

　　皇无愧与皇无尽两人有同一个曾曾祖母，皇无愧的祖母和母亲都已经闲散，只领爵禄，不入朝掌权，他现在任职宗正寺主簿，也是经由皇族某位亲王推荐，虽极少参加宫廷宴游，但帝都的地舆街景算是摸得一清二楚。

　　皇昭和应修月这两个扮演者念及幻境意识察觉，也还是装模作样地行礼问好。

　　应修月个子比姜琮矮半个头，看起来和玉沙差不多高，穿着绣有静竹的淡绿长衫，本该是内敛温润的气质，但一双上挑桃花眼却给人邪魅蛊惑的感觉。

　　栏杆边，三人各占茶桌一方，应修月边倒茶边说道：“听闻五殿下初到帝都有很多地方都不了解，这太巧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帝都地界，以后你只要想找地方玩乐，直接跟我说，除了宗正寺主簿外，在下还有个别名，叫做‘帝都百晓生’。我这个人不怎么交友，但一看到五殿下和驸马，就觉得格外投缘。”

　　此句言外之意是：我已将幻境帝都的街道场所地皮踩熟，不仅可以在管理皇族的宗正寺查到资料，其他大街小巷也能探索一二，除了你俩，我还没有找到其他的先锋队员。

　　皇昭欣然应下，话里有话：“好啊！我最近新学了国师写的《金土训》。或许是以前在南边距离太远，竟不知我朝还有国师，他册子中的内容，也实在令人感到钦佩。”

　　「国师很有蹊跷，幻境虽是几百年前的背景，但中洲从未有过国师。」

　　姜琮接着话说：“这几日殿下与我都忙于公务学习，今日才得空与主簿相约，还望海涵。听闻国师办有学堂，殿下与我都对此好奇，想去拜访学习一二，不知主簿可否一同前往？”

　　「我和皇昭姑娘因为身份，不得不学习和当差，下次可以一起去国师的学堂打探情况。」

　　应修月桃花眼莞尔一笑：“自然可以，到时五殿下差人送信到我府上即可。”

　　坐在他对面的皇昭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此人的眼睛带来的冲击力，眼尾上扬眼波含情，举手投足中自成风雅。

　　对皇昭时刻关注的姜琮，自然没放过对方在看见应修月笑时脸上闪过的惊喜。他身子还是偏向着皇昭，只将眼睛往应修月那方飞去。三人虽还是表面正常对话，但姜琮正暗中急速传话：

　　「收起你那副蓄意勾引的表情。这是在幻境，你可是她的堂哥，注意你的身份。」

　　应修月回怼：「什么表情？我就是很正常的笑啊，你别把江澄的驸马身份太正真，以为就是自己的了。出了幻境我可不是皇昭姑娘的哥哥。」

　　他心中暗骂道：这个死螣蛇，他的眼睛就是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正常笑都不行了吗？！还说什么勾引，他怕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做什么正宫做派啊。

　　之前在土时空沙漠时，皇昭晚上通过感知到地面传来了异样震动，便立即叫醒玉沙和皇宜，她对突来的震动和杀意感知得很灵敏，但此刻对姜琮和应修月脚踩地面传出的信息却无法获取。

　　原因无他，土时空拥有大地之力的人，均可以通过于地面产生震动而传递消息，修为越深，传递距离越广。而姜琮和应修月两个部族圣子，尽管现在处于水上亭榭，他们也能通过地面木板而接受传递资料。

　　皇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人表情都不太对，空气氛围有种对抗竞争的感觉。

　　她握住右边姜琮的手，用土时空暗语问道：「你们还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在说什么吗？我也要学。」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和痒意，姜琮停下与应修月的相讥，认真看着皇昭。

　　应修月看见面前突然变脸的姜琮，嘴角轻微扯了扯，端起茶盏换了个方向，面朝湖泊开始赏荷。
　　懒得看那条蛇，女身冷若冰霜还好些，男身简直杯弓蛇影，无比护短。

　　姜琮快速回她：是用大地之力制造震动传递信息。

　　皇昭了然，噢~特有的嘛，怪不得她感知不到呢。

　　思及许多资料信息不方便在对话中表达出来，皇昭左右打量了鱼戏水榭后眸子亮起，出声道：

　　“此时风景正好，微风拂面，不如我们合奏几首曲子？”

　　土时空的暗语有短有长，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表达意思，而曲子的音调也是传达信息的一种。她不会大地传音，但以曲传信还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听了。

　　皇昭从旁边扯了一片树叶，在二人面前亮了亮，“我用这个，旁边架子上还有其他乐器，你们快去选吧！”

　　她从小的教学中，六艺是基本课程，音乐自然不会落下，但思及皇无尽生长在山林，长琴琵琶什么的应该不合适，但她也不知道有哪些，所幸树叶也可以用来吹奏。

　　应修月选了一支紫竹洞箫靠在栏杆边，荷风带起他的青色衣衫，垂眸时活脱脱一位忧郁俏书生。

　　而姜琮取下古筝放在案上，调了调琴弦后，三人开始合奏。

　　若是只看画面，湖边蓝瓦红柱的水榭中，容貌靓丽的三位少年演奏着不同的乐器，连山间飞鸟湖中鸥鹭也被吸引得振翅高飞。

　　但实际上，帝都坊间流传的是：
　　“诶王夫人你知道么，东城外避暑阁好像重新装修了，昨天下午一直传来锯木头的声音，等你啥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瞧瞧。”

　　“才不是啊，我家二姑娘那天在避暑阁的露天茶苑，她们听到声音后专程跑去看了，是新回帝都的五皇女和驸马在弹琴奏乐。”

　　“真的没有锯木头吗？那这样看，五皇女夫妻在乐器上颇有独特造诣呢！不愧是一家人。”

　　“什么！原来是五皇女他们在奏乐，我庄子上刚生的兔子都被吓死好几只，可以找皇女赔偿吗？”

　　皇昭坐马车里听着街边不断的交谈，她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出声叫小厮停车。随即伸手掀开帘子，将贝币递出去，说道：“大婶，这些钱当兔子的赔偿，你看够不够。”

　　被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的众人，慌张地挂上笑脸看向皇昭。

　　“好巧啊五殿下，这是去上值吗？”
　　“五殿下今天穿辟邪袍可真俊。”几位夫人婶子争先夸赞着她。

　　“哎呀其实不用给的，但五殿下都表示了，草民也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兔子大婶推脱了一下，但看见皇昭专门让马车停下给她贝币，她也还是收下了。毕竟她养兔子也还是费人力和时间的。

　　“等下一批兔子长大了，我给您送几只来，做成跳水兔可好吃了。”

　　皇昭笑着应下，放下帘子后吩咐小厮继续往金吾卫衙门赶去。

　　她通晓音律的啊！只是昨天下午要传递信息才吹得这么难听。

　　罢了，反正大家知道没音律天赋的是皇无尽，不是她皇昭。

　　皇无尽的职位是金吾卫中郎将，正四品，掌管金吾仗院，兼管宫外街巡仪仗。主要工作是调配巡兵捕拿人犯；维持宫门、城边、坊市治安。

　　总得说来，皇无尽被认亲招安后，她在帝都就转行当起治安大队长，带队巡城、抓人查案、维持治安什么的。

　　虽然比较累，但也方便皇昭刺探敌情。

　　皇昭到金吾卫本部卫廨刚坐下，下属们便搬来几摞文书放在她桌上，堆起来有半人高，直接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

　　“大人，这些是这两日待处理的公务文书。”

　　皇昭被惊得站起来，粗略估计，今天是做不完的了。

　　皇昭感到不可思议，问道：“怎么这么多？！我就休沐了一天啊。”

　　长史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没错的大人，昨天圣上下诏，全面推行国师的《金土训》，所有反对新政、私结朋党的人都必须抓起来带去学习。这些文书中，七成都是京兆府给的名单，让我们协助抓人。”

　　皇昭听后更是眉头紧锁，内心惊讶不定。这是国师借天子行私制啊，正经中洲史可没有记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