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场梦》南野无尘

54、礼物

　　故茨接过礼物，垂眸看着上面对称工整的丝带蝴蝶结，宝蓝色的缎带在灯光下泛着亮眼的光，结扣处的褶皱都透着精心；印着金色皇冠、气球、蛋糕和音乐符号的图案挤在“HAPPY BIRTHDAY”的字样周围，热热闹闹地簇拥着那句祝福。

　　好一会儿，他才抬头，脸上漾开笑意，明亮清澈的眼眸干净得像股清泉。

　　席承筵有一瞬的失神，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蜷。他靠向书桌，桌面被压得发出轻细的“吱呀”声：“打开看看。”

　　“当着你的面拆礼物不礼貌吧？”故茨捏着丝带末端，很是假客气一番。

　　“没事儿，咱俩谁跟谁。”席承筵抬了抬下巴，“拆吧，我不介意。”

　　故茨拉起蝴蝶结，丝带缓缓从环扣中舒展，随着他的力道，整个蝴蝶结彻底松开，丝带软软地垂落在盒面。他打开包装盒，“智能眼部按摩器”几个银灰色字眼赫然出现，下方印着产品的展示图。

　　故茨抬眼望过来，席承筵说明道：“学习累了，眼睛容易疲劳。你午休或是晚上睡觉前可以戴着，能按摩眼周的穴位，缓解疲劳感。”

　　故茨打开装产品的天地合盖，将按摩器取出。

　　席承筵伸手过来，“我帮你戴上试试？”

　　故茨把按摩器递给他。席承筵调整好松紧带的长度，正了正身子，站到故茨面前，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对方的发顶。故茨微低头，额角不经意碰到了席承筵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对方结实的腹肌。

　　温热的触感来得过于突然，席承筵手上动作一顿，喉结不由上下滚了滚。他手扶着故茨的下巴，轻轻往上托了托：“头太低了，抬高点。”

　　故茨乖乖地抬高了点，额角又擦过他的小腹，席承筵瞬间收紧，深吸了口气，动作麻利地帮故茨把按摩器戴好，退后半步：“我特意选了可视化的，戴上按摩的时候，还可以走动、看手机。”

　　故茨睁开眼，透过按摩器上的透气孔看出去，视野被切割成了细碎的小块，刚好看到了席承筵的腹部，衬衫包裹着他的腰身，下摆利落地扎在裤腰，被一条皮带稳稳束住。皮带扣亮得晃眼，在灯光下反着光。

　　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随即听到了母亲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紧接着，他面前又出现了亮光，烛光在蛋糕上面摇曳，数字“18”的蜡烛特别显眼。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停止，故茨听到了掌声。他从按摩器上的透气孔看到了席承筵拍掌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知怎的，故茨突然伸手抓住席承筵的手，对方先是下意识地蜷起、回握，但很快回过神，又明显一顿，旋即松开了点，整个过程快得像阵风扫过。

　　故茨定了定神：“哥，帮取下来吧。”

　　席承筵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按摩器取下来，故茨眼前的视线开阔了。故妍捧着蛋糕站在他面前，芝士蛋糕的表面呈焦黄色，在烛光下更显得油光诱人；形状圆润饱满，质地看起来细腻绵密，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气息。

　　“小茨，许个愿吧。”故妍笑着提醒道，烛火在她眼里跳动着。

　　故茨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嘴唇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小小的唇珠显得格外可爱乖巧。

　　第一，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第二，希望自己学业有成，考上好的大学；
　　第三，……

　　他偷偷掀了下眼皮，飞快地瞥了眼席承筵，对方正望着他，烛光在他眼底碎成了星星。

　　“呼——”故茨许完愿，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屋里暗了一瞬，席承筵顺手打开了灯，暖黄的光漫下来，照亮了蛋糕上开始融化的蜡油。

　　“走，我们去外面餐厅切蛋糕。”

　　故茨宝贝似的把智能眼部按摩器放到枕边，和席承筵一起跟在故妍身后出了卧室。

　　切蛋糕前，故茨先拿掉了数字“18”的蜡烛，在蛋糕上笔直地划了四刀，均匀地分成了八小块。

　　他先装了块给故妍，然后是席承筵，最后才到自己。

　　席承筵接过蛋糕，突然用手指在侧面挑了点芝士霜，趁故茨不注意，抹在他脸上。“偷袭成功”的席承筵笑得很是得意。

　　故茨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不干了，抓起手边的叉子挖了一块准备反击。席承筵见状，赶紧向后仰，堪堪躲开故茨伸过来的手。故茨不死心，身体前倾，再次出击，但还是被席承筵成功躲开了。

　　故茨恼羞成怒，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后滑，在地板上蹭出“刺啦”一声轻响。谁知席承筵比他还快，站起来，直接离开了餐桌。

　　“呔，哪里跑！”故茨追着席承筵满屋子跑，拖鞋踩在地板上“哒哒”的响。

　　席承筵被追得没地方躲，最后跑到阳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门给关了。

　　故妍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着吃蛋糕，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闹，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

　　故茨用力一拉，门没动，反倒发出“嘎啦”的响声：“哥，你打开门。”

　　“那你答应不把蛋糕抹到我脸上，我就打开。”
　　“那不行！你刚刚抹了我。”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席承筵先妥协。他打开门，特意压低头，凑过脸给故茨抹。

　　故茨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躲了下。席承筵又往前凑近了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故茨没来由地咽了下口水。

　　“嗯？”见故茨迟迟不动手，席承筵转过头看他。

　　“算了。”说完，故茨回到餐桌旁，徒留席承筵在原地蒙圈。

　　两人总算消停下来，故妍都觉得好笑。

　　故茨大概是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蛋糕太好吃，他连着狂炫了两块，还觉得不够，正要伸手去拿第三块，被故妍按住了手背：“晚上吃太多高糖的东西不利于消化，明天早上再吃。”

　　故茨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缩回手：“好叭。”

　　席承筵在一旁偷着乐，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起身要回去了。

　　故茨送他到门口，扒着门框：“要不我明天还是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吧，免得你起那么早。”

　　席承筵低下头来，开玩笑地说：“没事儿，早起对身体好。”
　　“谢谢哥！”

　　“不客气。”席承筵抬手，像往常一样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你回屋吧。”
　　“你先回。”

　　席承筵笑了下，还是没忍住，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才转身回屋。

　　洗完澡，吹干头发，席承筵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去阳台晾好，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过，他翻开手机日历，马上又要中秋了。席承筵挪了挪躺椅的位置，将其摆正，在上面躺下，手指交叉，枕在后脑勺，望着远处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别明亮。

　　席承筵想起自己的18岁，他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那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楼道的灯还坏了，不管用多大的力跺脚，灯就是不亮。最后，他像是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似的，用力地“啊”了一声，但灯依然没亮。

　　他不想再和灯较劲了，掏出钥匙开了锁，刚进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大伯卡着零点给他发的生日祝福：“承筵，生日快乐！照顾好自己。”

　　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像开闸的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他的哭声。那天哭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之后的每一年，他都是一个人过，到后来也不怎么记了，慢慢就习惯了。

　　直到今年，他好像特别重视自己的生日，在期待什么。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一直流到耳根。席承筵抬手抹了把，手指全是湿的。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在旁边的小茶几上不停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小糍粑”的名字。

　　席承筵随意在身上擦了下手，拿起手机，电话一接通，故茨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哥，你还没睡吧？”

　　“还没。”席承筵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长辈式的口吻，“你怎么还没睡？”

　　“哎呀，睡不着嘛。”
　　“蛋糕吃多了？”

　　“可能吧也许吧应该吧。”
　　席承筵轻笑一声：“在干嘛呢？”

　　“正在用你送我的按摩器给眼睛做SPA呢。”故茨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一个机械女声：“按摩已结束。”

　　故茨取掉按摩器：“你送的这个智能眼部按摩器很好用诶！不像蒸汽眼罩那样很烫，热度适中，自动定时。用完之后，眼睛很舒服。”

　　席承筵笑了：“喜欢就好。”

　　“我明天要带去学校，以后每天晚上睡前戴一戴，顺便让丁跩俊羡慕羡慕，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席承筵的错觉，他觉得今晚的故茨话好像有点多，但很可爱。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故茨絮絮叨叨和自己说些有的没的，想到哪说到哪，月光移动了方向，时间悄悄来到零点。

　　“哥——”故茨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
　　“嗯？”席承筵心里莫名一紧。

　　“生日快乐！”

　　以前，只有大伯会卡着零点给他发生日祝福。

　　现在，多了一个人卡着零点对他说“生日快乐！”

　　挂在天边的月亮忽然有些模糊，听筒里只有呼吸在相互交流。

　　席承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过了好久才找回声音，低沉沙哑得像蒙了层雾：“小糍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