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我想随您北征 天佑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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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二十三年初冬，先帝病逝，新帝登基，于次年新春，改国号为敬延。
六月季夏。皇宫内，便殿中。上位坐着的是当今太后。
“永正侯近来可好啊？”
“臣感谢娘娘的挂念，臣其他的不自知，只有身体还算康健。”
男人约有四十岁，长得高大，胡子显得他有些潦草。
“永正侯是朝中重臣，为皇帝分忧，想来会同哀家一般，也有难眠的时候。”
女人笑了，脸上带着些难色：“先帝薨逝，留下哀家与公主一同听政。可惜皇帝年幼，朝中大臣定有对皇帝不满的。”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哀家一个老寡妇，哪里懂得朝政？不过是凭着先帝‘作威作福’。”
男人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言语简短：“于陛下，娘娘与先帝一般，不过是怀着一颗父母心。”
“父母心？”女人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牛弹琴，冷笑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说：“永正侯也有一双儿女，想来对此是有心得。”
她端起了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眼神没从他身上离开。
瓷杯接触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纪禧姝的话也跟在后头出来：“说起亲缘来，侯爷的妻子纪将军，是哀家的堂妹，皇帝还要尊侯爷一声姨父。”
她看男人低着头不说话，手上摩挲起了茶杯。
“哀家与侯爷说的这些是妇人之见，怕是让侯爷笑话。”
“娘娘说笑了，为人臣，不敢用亲缘攀附天子。臣只得尽自己的本分，忠于先帝，忠于陛下。”
女人对他的态度满意了，但她还没有听到她想听的话，于是继续问：“永正侯一生战功赫赫，这份忠心不是亲缘能涵盖的。”
“其实哀家也很好奇，永正侯为三代帝王做臣，究竟这份忠心是对皇祖多一些？还是对先皇多一些？还是…对当今的陛下多一些？”
“臣…”
还没等他说出答案，大殿紧闭的门外响起了宦官的声音：“太后娘娘，北边有密信要呈。”
“什么密信？”
“只说是加急赶来的。”
她看了一眼男人，没了好语气，对着外头的人说：“进来吧。”
敬延一年夏，北方动乱不停，战争不止，新帝派遣永正候姜岷带领三万五千精兵，出征北凉。
永正侯府中，姜岷一家正在大堂听旨。姜岷在前，后边是姜焕和姜玉竹，再就是姜焕的妻子王润荷和姜文灵，跟着还有府中大大小小的待从。
一旨宣毕。
众人起身，一旁姜焕的小厮立刻上前去，递上一个荷包说着：“内监大人笑纳。”
张内监偷偷在袖子里掂了掂手中荷包，立刻笑开了花，对着姜岷说：“侯爷大方，此次北征是皇上和太后对侯爷的信任。相信侯爷定不会辜负陛下和娘娘，这样才好为我们大邺建功立业。”
姜岷看了一眼姜焕，对着张内监说道：“先帝于臣是知遇之恩，臣无尽感激。只得用臣的忠诚来回报。”
“是。”张内监作揖道：“咱家明白，咱家定会把侯爷一片忠心，如实报给陛下和娘娘。”
姜焕上前一步，他的身子自小不好，看起来很文弱，声音也很柔和：“快到正午了，府里正备着午膳，内监与诸位宫人，不如坐下来用了膳再走罢。”
张内监人已经快六十了，是从前朝就在大内伺候的，也明白这不过是再普通的客套话。
他操着宦官特有的腔调，向姜岷父子请辞：“司员的好意，咱家心领了。不过太后还等着老奴去伺候午饭。侯爷，咱家便回宫了。”
“是，是。”姜岷应着。“内监是太后身前的红人，太后定是离不了内监的。”
送走了宫人们，回到大堂。姜家众人跟着姜岷坐下。
姜岷看着儿子，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想起刚才小厮给张内监递荷包的事情，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是比他心细些的。
“父亲，我想随您北征。”坐在一旁的少女出声。
姜岷看向她。正午的阳光从堂门前的几根细竹中穿过，照进堂内，照入眼中，照得人恍惚。
乌木椅中的少女不似别家的女孩那般粉妆玉琢，她不曾涂抹胭脂水粉，标准的美人五官，却是多了一点轻狂的味道。
少女的样貌渐渐和记忆中的爱人重合。
“父亲，我真的很想随您去北征。”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姜玉竹连忙向哥哥和姑母递出眼神。
“父亲。”这次出声的是姜焕。
姜岷回过神来，看着大堂中的人，若有所思。
“阿燎想去就让她去吧。阿燎从小受父亲母亲的教导，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姜焕很明白父亲的顾虑，但姜岷依旧不作声，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让女儿去。
姜文灵见他似乎不愿，就试探着说“阿燎也大了。”
一边说着又一边观察起姜岷的脸色来。见姜岷依旧沉默，又继续说着：“京城中同龄的女儿都开始相看人家了，杨家二郎与阿燎一同长大，之前哥哥你也说他不错。阿燎也应该留在家里…”
“阿燎明白姑母的好心，但我既为两个将军的女儿，应当驰骋沙场。”姜玉竹辨白着。
“况且国丧危难间，又怎谈儿女情长？”
“父亲。”姜焕看着姜岷用着柔和的语气劝说道：“母亲曾说过，不管阿燎想做什么都尽管让她去做。”
“是啊父亲，阿燎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去罢。”王润荷也出言替她说话。
姜岷环视一周，心底难免有些动摇，他其实并非反对女儿上战场，只是想起已逝的妻子，难免有些犹疑。但若是要女儿像其他世家儿女一样，在这个年纪出嫁，确是不如与自己出去继续一番作为。
“你要是想好了。”姜岷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抬起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忍不住想要吊一吊他们的胃口，于是那一口茶慢慢的下了肚，才又说道。
“那么一会，我拟一份奏折，禀告陛下。其余的，就看陛下了。”
姜玉竹悬着的心这便放下了，侧头与姜文灵相视一笑，一同端起茶来。
堂中众人也不再言语，满堂尽是杯盖的轻碰声。
不一会进来一个小厮：“膳已备好，请问侯爷布在哪里？”
“旁厅罢。”姜岷摆手站起。“我们去旁厅用膳。”
用完了膳，一行人便散了。姜文灵带着四岁的女儿回房。姜岷叫姜焕去书房，姜玉竹带王润荷回房，四人顺路走着。
姜玉竹挽着王润荷的手，走在后头。
王润荷是京城世家小姐中最与她要好的。多次来往后，王润荷认识了她的哥哥姜焕，两人一见倾心。
两家便为两人成了婚。
对于这桩婚，姜玉竹一直很庆幸。后来还对着王润荷说：“之前听说，你家里要给你寻夫家。这下便是最好了，我们成了一家人。”听了这话的姜焕也只是笑着说她顽皮。
想起这事，姜玉竹不由得笑起来。她偷偷问：“婵娘。”见姜玉竹勾勾手，王润荷便凑了上去听。
“你怎会喜欢我哥哥呢？”
王润荷噙着笑，不作声。姜玉竹想了想，看了看走在前面青衣儒雅的男子，凑在她耳边：“必然因为他是个貌美的。”说完就得意起来。
王润荷看她，笑着骂她滑头。
走在前面的姜焕听见了笑声，不禁回头。看见两个女孩灿烂的笑容。他也跟着嘴角上扬。
然而想到北征一事，又不免叹息。
北方战乱不断，百姓不得安定。阿燎若此次随父亲北征，这样美好的场景下一次看到，又将是什么时候呢？
姜岷父子两人进了书房。
侯府的书房很大，屋子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大大小小有百十把，屋子尽头一左一右摆着两个书柜，约有八尺高，上面放的大多是兵书。两个书柜中间是幅大字，写的“精忠报国”。
姜岷走到屋中间的书案上坐下，书案上是一张大邺国及其边境城池布防图，姜焕静静的立在一旁等着父亲发话。
“北征一事。”姜岷抬头问他“你如何看得？”
少年一身儒雅，从小到大一直一副文人气概。
因为总是生病的原因，所以姜岷与纪祯好只好将他送入宫中同皇子伴读。
虽然姜焕不会武，但他从来都是一个细心有计谋的。因而姜岷时常也和他谈论起朝堂或军营中的事情。
“父亲莫要着急，那帮夷人哪里有我们大邺军熟悉境内布局。若是想将他们抢占的城池夺回，还是很容易的。”
大邺边境几个极其险要的地方，姜岷再熟悉不过，，而北凉军队却不一样了。
姜焕点了点头，忽而间又想起了什么，便继续道“此次北征，恐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姜岷摇摇头，抬起头看向那副大字：“先帝在时也是派我出征的，如今新帝初登朝野，太后娘娘派我也没错。”
“不过刚刚张内监说的话，怕是太后娘娘对咱们起了疑心。”
姜焕此话一出，姜岷一顿，随后又笑笑。
姜焕继续着：“我们姜家先祖辅佐太祖一道创下大邺。现如今，兵权大多数掌握在我们手里，娘娘难免会忌惮。”
“但，大邺是陛下的大邺。”
姜岷只说了这一句，姜焕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跟着姜岷一块儿看地图。
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姜岷看向他，示意着让他说点什么“你们年轻人脑袋灵光。”
姜岷看向自己的儿子，才发觉恍惚间，他已经成为了那个，站在他身边，能够与他一起建功立业的俊朗少年。
“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如今也该帮我想想如何布战了。”
“是。”少年应着。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这样文弱的身子。早也该像妹妹一样和父亲并肩作战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我想随您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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