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初闻闲歌》潋月

19、飞鸟

　　我的心痛，困顿和麻木
　　毒害了感官，犹如饮过了鸩毒
　　又似刚把鸦片吞服
　　一分钟的时间，字句在忘川中沉没 [ 1 ]

　　白石藏之介终于发现他其实并不太适合做一个忧郁的文艺向少年。于是，他合拢手中的原文诗集，透过因为抽出了书本从而空出的缝隙，看向书架另一端背对着他的长发少女，心知自己其实更不适合做一个明显带有变态意味的跟踪狂。
　　只是因为，书架另一端的少女有一头黑亮如缎的长发。
　　他抬起手，将手中的诗集放回原处，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出书店，白石站定在门前，微扬头。
　　碧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一如记忆中的那天。少女站在阳光下的轮廓。单薄的身影。仿佛一不小心就融化掉了。
　　“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你的样子了……”
　　少年轻声呢喃，带着清浅的遗憾。

　　“白石，白石，原来你在这里啊！”小金兴冲冲地跑过来，“我跟你说哦，谦也他拿到了冰帝学园祭的邀请函，我们一起过去玩好不好？阿修说……”
　　“啊，好。”
　　此时，白石的思绪尚沉浸在幼年的回忆之中，小金哇啦哇啦的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由于身高的关系，小金扯着他的衣袖，仰着头看他。艳红的发，暗金的眸，似乎还因着阳光的关系让那张朝气蓬勃的面孔多了一些毛茸茸的质感，模糊而迷离，仿佛梦境。白石微微眯了眯眼。

　　冰帝的学园祭，哦不，是创立者祭，很热闹。
　　从学园的大门到校园里的每一处角落不管多么隐蔽都张灯结彩十足十的节日气息，就像他的主办人，无一处不妥贴，无一处不华丽。
　　“嗯嗯，还真是，像那个人的风格！”
　　“部长？”财前光有些奇怪的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部长大人今天总是给他一种十分违和的感觉……唔，是他想多了吧。
　　“什么？”白石挑眉看回去，那样子更接近单纯的条件反射。
　　财前光摇了摇头，还没等他开口，就发现自家部长大人的视线似乎被他身后的某样东西吸引去了全副注意。他顺着部长的视线看过去，是冰帝话剧社公演的巨幅海报。
　　海报的背景是星世的转轮和水纹，有黑色长发的公主和头戴王冠的王子。王子和公主，背身而向。由于构图的需要和角度选取的问题，并不见公主的容颜神貌，只有王子的表情水一般忧伤。
　　海报的左上角，还印着两列文字：

　　江山如画，生死悬崖
　　掌中之宝，倾尽天下

　　字的颜色很深，浓重的墨色，几乎业已融入进宿命里。

　　“……唔，有点意思。”白石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臂顺了顺他微微翘起的发梢。
　　财前光听后回头，更加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家部长。果然还是有问题吧？他想。

　　进入演出的礼堂，海报上的话剧似乎已经开演了好一会儿，白石寻了后排的空位坐下。他把右手臂抵在座椅的扶手上，然后微微侧了头，以手撑着下颌。
　　舞台上的表演应该很精彩，白石想，毕竟他并不十分喜欢话剧。
　　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过是因为他太无聊了，所以才观察了其他观众的反应而下的判断。或许他从最一开始就应该坚决抵制宣传海报上那黑色长发的诱惑。

　　子供(こども)の頃(ころ)に置(お)いてきた
　　夢(ゆめ)を思(おも)い出(だ)した
　　若草色(わかくさいろ)の哀(かな)しみを
　　細(ほそ)く甘(あま)く歌(うた)う[ 2 ]

　　软软的乐声响起，舞台上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正在考虑要不要就这样放弃观看表演的白石好奇地将视线转向了舞台。舞台上只留了一束光，昏黄的光，轻轻笼罩在水之国第一公主的身上。青森的夜空，惨淡的月光，她素衣黑发安静地站在塔楼上。楼上有风猎猎，少女娉婷入画；楼下战马奔腾，刀剑无情喧哗。
　　然后，城破。
　　她看他稳步行来，面如冠玉，眸若寒星。

　　“已经不痛了，对不对？”
　　她轻抬手，按压在他心口。
　　“嗯，不痛了呢……”
　　他浅笑，好似温婉多情。可遍地残垣，尤显他语气轻佻。
　　“真好！”她并不介意，只是收回手，向后仰到，“那么，记得要幸福——”
　　她的身后，是悬崖千丈。
　　她像一只飞鸟。

　　何(なに)も終(お)わることのない
　　永遠(えいえん)を知(し)っていた
　　もう誰(だれ)も語(かた)らない
　　二人(ふたり)の物語(ものがたり)

　　キスを一(ひと)つ残(のこ)して
　　君(きみ)は何処(どこ)へ行(ゆ)く
　　灯火(ともしび)一(ひと)つ抱(だ)いて
　　森(もり)に消(き)えて行(ゆ)く[ 2 ]

　　看到这里，白石有些激动的站起来，原来竟是这样。
　　紫色的薰衣草花田，少女站在阳光下的轮廓，模糊而单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融化掉的样子。可是白石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在富良野走失，被父亲找到后，他放开她的手跑向亲人的时候，她对他说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小介，要幸福哦！”
　　她，没有失约。
　　她已经好好地同他做过告别。

　　裤子口袋里手机的突然震动，扯回白石陷入回忆之中的心神，然后发现由于他突然起身，已经影响到了其它的观众观看表演。他尴尬的道歉，然后猫着腰迅速离开了座位。
　　刚刚按下手机的通话键，财前光求救的声音就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部长，部长，你快点过来吧，小金他……”
　　话筒的另一端很吵，财前光还没有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他一声怪叫，然后是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特意装出来的搞怪声音。最后，还是千岁千里实在看不下去，迅速抢过手机交待了事发地点才挂掉电话。
　　白石耸耸肩，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儿奇怪，似无奈，又似乎正努力憋着而不让自己笑出来。将手机重新放回裤子的口袋，他抬手压了压微微翘起的发梢，步履轻快。

　　天空很晴朗，蔚蓝如洗，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孩提时淡忘已久的梦，悄然浮现在脑中
　　将浅绿色的悲伤，藏在轻声甜美的吟唱里[ 2 ]
　　青空之末，瀚海之东，有擦身而过的幸福。

　　注[ 1 ]：英，济慈，《夜莺颂》，原文如下：
　　My heart aches, and a drowsy numbness pains
　　My sense, as though of hemlock I had drunk,
　　Or emptied some dull opiate to the drains
　　One minute past, and Lethe-wards had sunk

　　注[ 2 ]：fairytale，剧场版动画《空之境界忘却录音》ED，演唱：Kalaf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