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倾城黛 校庆纪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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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时分，有人轻敲九宫夜闲的课桌。少女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正对上日吉若那一双锋锐冷然的眼。阳光像浓稠的蜂蜜流泻满地，空气里仿佛可以嗅到丝丝甜腻的气息。那样浓深的紫色几近于黑，仿佛带着魔力。
“真是漂亮的颜色。”
少女轻声喟叹，并不吝惜言语上的赞誉，浅色的瞳眸里带了些许迷离。
日吉若微微愣住，耳畔渐渐晕染上淡淡的绯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原本他不过是受迹部学长所托让他在午休的时间把九宫夜闲一并带去网球部社办，这样就不用凤特意绕过来接人。他其实只是想提前和她打声招呼。
“你刚刚有说了什么吗？很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少女再一次开口的时候，眸色已经沉沉如水，清透得再看不见半点尘埃。
“只是想告诉你，午间的时候不要乱跑，和我一起去网球社办。”
日吉若微微移开目光，语速竟有一些快。
“是小景吧，真是麻烦日吉同学了。”
少女的话音落地，上课的铃声也恰巧响起来。教授国文的女老师踏着欢快的铃音走进教室，然后开始今天的授课。少年转回身子端正了坐姿。而少女却把目光再一次移向了窗外。
“闲寂古池旁，青蛙跳进水中央，扑通一声响。”国文老师的声线很柔和，不疾不徐的语调舒缓娴静，像是从平安京走出来的古代仕女，很适合讲解古文，“这首俳句描写了一只青蛙跳入古池的一刹那。在这一刹那……”
年少的时光，是青涩而美好的。
哪怕是在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枯燥的古文……时间总是在少男少女不经意的时候悄然流逝，仿佛国文老师的声音还响在耳畔，一天的课程却已经结束。
跟在白岛十夜的身后，九宫夜闲走出教室，准备去参加她作为交换生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其实，她有一点点好奇，对于话剧社，对于话剧；她想知道那名叫做“观月初”的少年，他口中所谓的“最完美的剧本”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不是不明白，她将要去体验的和观月少年口中表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可是，年少时最初萌发的喜欢和爱恋总是带着那么一股子盲目，也才越发显得纯粹与珍贵。
“白岛十夜，你竟然才给我磨蹭过来，你是乌龟吗？”
才刚拉开话剧社的大门，一个暴怒的女声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九宫夜闲因为跟在白岛的身后，被完全遮住了视线，所以并不知道发出这个恐怖声音的女生是何许人也。
“哟，西山学姐，别那么生气嘛！会长皱纹的。”
白岛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开一步，好让话剧社的众人可以看见他身后的少女。
“我带了新部员过来哦。”
而此时，完全暴露在话剧社众人面前的九宫夜闲，十分淡定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弯腰行礼。
“我是九宫夜闲，请多关照。”
话剧社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仿佛掉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楚。
西山八重子一头柔顺的发侧梳成一束搭垂在左肩，右手握着卷成筒状的剧本，两臂抱胸，看着门口正在行礼的九宫夜闲。隐在粗笨黑框眼镜之后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九宫夜闲的动作很完美。不论是她双手交叠于身前的姿势，还是弯腰欠身的角度，甚至是她自我介绍时的语气，都可以作为名媛淑女礼仪的范本。尤其是她周身的气场，从容淡定得仿佛雷打不动。如若她不是曾经接受过很严格的礼仪训练，那么便一定是天生的演员。虽然少女的表情有一点点失败……不，西山暗诽，也许那才是她最能体现演技的地方。
西山八重子用眼角的余光睨向白岛，他这次有可能真的挖到了宝。
“你要参加话剧社？”
西山挑眉问九宫夜闲，语气恶劣。
“是。”
九宫夜闲看着问话的西山，目如古井，没有一丝犹豫，看起来完全不介意前辈极端恶劣的态度。西山的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古怪的笑，眼中有算计的精光泛划而过。她起手将原本握在右手卷成筒状的剧本丢给少女。
“第八页，第二幕。”西山仔细观察九宫夜闲的面部表情，果然未见一丝波动，像一副最完美的面具。“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九宫夜闲垂目接过白岛十夜从半空之中拦截下来的剧本，对西山八重子胡乱丢东西的行为不做评价，只是多少有些在意西山话里话外的意思。
半个小时？做不到的话她大概就可以走人了。
除此之外，其实更让九宫夜少女在意的是社员之中那个身材高挑拥有一头黑直长发且与之有过两面之缘的三年级学姐——京极瞳。
或许，这就叫做“无巧不成书”吧？
“白岛十夜！”西山磨牙，“还不到你发挥同胞情的时候，你给我滚过来排练！”
“嗨！嗨！别那么暴躁嘛学姐，要注意形象啊形象，不然真的把新来的社员吓跑了就没的玩了，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礼拜就到校庆了，哈，千羽的角色……”
白岛十夜边说边抬腿向西山那边走去，临走之前还特意留给九宫夜闲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只不过正低头看剧本封面的少女并没有接收到。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可是学姐，闭嘴的话，我们是要改演默剧了吗？”
极细碎的笑声在安静的室内断断续续响起，除了此时站在门口的九宫夜少女和正在斗嘴的西山及白岛，话剧社里的其他人都是一副极力忍笑的表情。
西山八重子瞪眼，一一怒视过去。
刚刚被打断的排练重新开始，九宫夜闲眼见注意力已经全数从她的身上转移，这才抬起头来观察整个话剧社，最后她寻了个视角好的角落挪过去看大家的排练。她并没有急着去看剧本的内容，因为封面上写得清楚，这是西山八重子的原创。半个小时的时间太紧张，她没有时间去仔细揣摩剧中的人物；她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所有的台词。这样说来，西山的要求，对于初次接触话剧表演的九宫夜闲已经可以算是刁难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让九宫夜闲明白，西山八重子她真正想要看的到底是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九宫夜闲轻轻合拢剧本，抬头看向西山：
“西山社长，我准备好了。”
“那么……”西山转身，“现在开始彩排。”
“请等一下。”九宫夜闲的声音里带了些微犹豫。
“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西山回头，这一次看向九宫夜闲的目光多了些不耐。
“我还需要一些小道具。” 九宫夜闲假装没有看到西山的不耐，径自提出要求。“两根发带和一条项链，可以吗？”
“给她。”
接过发带，九宫夜闲抬手将自己的长发随意的分作两束，然后分别在颈项两侧编成有些蓬松感的三股辫的样式。不过她并没有将长发一编到底，而是在中间段便用发带绑住，留下长长散开的发尾。九宫夜闲的长发本身就带了一些自然卷，她又生得一张娃娃脸，做如此打扮非但不显得土气，还莫名的多出一丝俏皮。而后，她将拿到的项链挂在发上，让链子中间的吊坠正好垂在额间。虽然最初没有人明白九宫夜闲的用意，可是在她将一切弄好之后，仅仅只是改变了发型，少女给人的感觉竟隐隐透出几分古色古香来。
她微微欠身：“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西山看了一眼行礼的少女，微微蹙眉，转头对京极瞳说：“你来演七生。”
九宫夜闲起身，有些惊讶的看向京极瞳。
两个人的视线对撞，即触即分。
“预备——开始——”
西山八重子的剧本描写的是在架空历史崇拜自然之力的四方大国位于西的水之国里发生的故事。水之国的王后诞下了一对双生子，第一星见在夜晚为这对新生儿祈福的时候却出现计都吞月的天象，于是将矛头指向了后出生的小王子，说他暗喻凶星计都，命里带煞，长大后必将祸殃国民。
国王不忍心残杀自己的骨肉，所以下令将小王子囚于废园禁苑。
十五年后，被国王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不知情的公主误闯了废园，撞见被囚禁的胞弟。
九宫夜闲扮演公主千羽，京极瞳反串王子七生，而剧本的第二幕讲述的正是这对双生子长大之后在废园的初次相遇。
“你，是谁？”
千羽手中的鲜花散落满地，她抬头看向七生，声音里有着好奇与惊喜。
七生的唇瓣数次开合，最终仍然没有发出声音，只能勉强泛开一抹浅笑。
“你，不能说话吗？”千羽抬手，迟疑了下，然后抚上七生的唇畔。“别，别做出这样的表情！”她将手往下虚移至他的心口，顿住：“这里，很痛吗？”
七生震惊。他泛在唇边的笑尚来不及收，黑漆如子夜的瞳眸里却有极力掩藏的不停叫嚣着的无法按捺的疼痛。原来小小的王子竟是一直都知晓胞姐的存在。
千羽抬手摘下垂挂在自己额心的冷月，给七生戴在颈上，然后将双手交叠在胸前：
“……我的福泽，予你！”
七生低下头，看原本空荡荡的颈项上突然多出的光芒，眼中竟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怨恨，张狂一如肆虐的风暴。
千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怔愣在当场。
原本第二幕戏演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可是直到西山八重子喊“停”了之后很久，九宫夜闲都无法从千羽的角色里脱出来，因为京极瞳扮演的七生给她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那种爱恨交织的感情，太强烈，疯狂而扭曲，伤人伤己。
演后检讨的时候，九宫夜闲被西山八重子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好在她的入社申请最终被勉强接受。除了白岛十夜，其实没有人知道那样挑剔的西山八重子之所以让九宫夜闲如此容易通过测试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少女给她的感觉比较贴近她对剧中人物千羽的全部想象。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缘由，却是连白岛十夜也不甚清楚的——那是西山八重子的一项承诺，对昔日好友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倾城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