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虞壹

129、我愿意 当慕彦

　　当慕彦萍疯了一般发动所有人全城搜寻时，蔺若水早已被人蒙眼堵住嘴，绑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车流的声音。她拼命冷静下来，试图猜测绑架者的目的，可脑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房间最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女人踩着尖锐的恨天高，一身暴露的衣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妆容浓艳得近乎妖冶。可那双眼睛里翻涌浓烈的恨意，蔺若水只看一眼，便瞬间僵住。

　　“李玫？”

　　“好久不见啊，蔺若水。”李玫轻笑一声，语气里淬着冰，“难为你还记得我。”

　　蔺若水彻底怔住。

　　H市一别，她们早已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曾经有过争执，也绝不至于让她追到B市、铤而走险绑架自己。

　　“你恨我。”蔺若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被绑架时的惊慌早已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判断，“为什么？”

　　“为什么？”李玫突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又疯狂。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冰凉的刀刃轻轻贴在蔺若水的脸颊上，缓缓滑动。

　　锋利的边缘没有划破皮肤，却在她娇嫩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这张脸可真漂亮，难怪那么多男人围着你转，”李玫的眼神怨毒得吓人，“你说，我把它刮花，他们还会要你吗？”

　　她不耐其烦地一下一下刮着蔺若水的脸颊，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对方始终不哭不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这份坦然，彻底激怒了李玫。

　　她猛地将刀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赵梁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以为你们走了，他就放过我了？”李玫近乎嘶吼，“是他！是他毁了我！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伤不了他，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人！”

　　在李玫歇斯底里的控诉中，蔺若水终于拼凑出全部真相。

　　在H市市一医院，李玫当众对蔺若水恶语相向、百般羞辱，本以为能借此发泄怨气，却没料到这一举动触怒了赵梁理，也就是假冒赵梁理的赵梁想。为了给蔺若水出头，他直接向衡星集团施压，强硬要求开除李玫。

　　付总深知赵梁理的势力与手段，根本不敢违抗，可又念及李玫是自己的外甥女，且此事并非原则性大错，便心生了缓兵之计，表面上按照赵梁理的要求开除了李玫，暗地里却想着等赵梁理返回H市、风头过后，再悄悄将她重新召回公司。

　　可付总万万没想到，这个临时的权宜之计，竟成了压垮李玫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当众开除、颜面尽失的李玫又气又委屈，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当晚，她独自跑到酒吧买醉，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却没察觉，一双罪恶的眼睛早已盯上了她。有人趁她醉意朦胧，在她的酒里下了药。

　　等李玫再次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头痛欲裂，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陌生酒店的床上，而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部照相机，屏幕上赫然是她的裸照。

　　没办法，她只能忍气吞声，却没想到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照片胁迫她。

　　直到一次那人醉酒，才不小心说漏嘴，原来这一切，都是赵梁理精心安排的。

　　从那天起，李玫心里只剩下报复。

　　她追到B市，赌上一切，只为毁掉蔺若水。

　　李玫见蔺若水沉默不语，突然怪笑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支针筒。

　　透明的针筒里，装着鲜红如血的液体。

　　蔺若水瞳孔骤缩。

　　“这里面是什么？！”她厉声喝问，心脏狂跳。

　　李玫高高举起针筒，笑得癫狂：“是HIV病毒。”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蔺若水头顶。

　　“你疯了！”

　　李玫看着她终于露出恐惧，笑得更加得意。她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声都像踩在蔺若水的心尖上。

　　蔺若水被牢牢绑在椅背上，手腕勒得出血，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李玫尖叫，“慕彦萍是我的！慕氏少奶奶的位置也属于我！”

　　“要不是你，我就成为了慕氏集团未来的老板娘。慕彦萍在衡星上班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是慕氏集团的太子爷，我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个程咬金。要不是你，我现在铁定已经成了慕氏集团的少奶奶，哪会像现在这样，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下一秒 ——

　　针尖刺破皮肤，轻微的刺痛传来，鲜红的液体，被一点点推入她的血管。蔺若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恐惧从脚底疯狂攀升，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勒得她喘不过气。

　　世界在她眼前变成一片冰冷的绝望。

　　李玫却越说越气，神色快要崩溃之际，撇见了手里已注射完的针筒，又开心大笑起来：“没事，没事，现在你也成了过街老鼠，你和我一样了，哈哈……咱们俩谁都别想成为慕氏集团老板娘。”

　　见蔺若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李玫开心地笑了。

　　“这还只是开胃菜。”李玫抬起手拍了拍。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面露凶光的混混。

　　“你说，慕彦萍亲眼看见你被人糟蹋，还会要你吗？”李玫笑得扭曲，“你和我一样，脏了，坏了，咱们谁也别想当上慕家少奶奶！”

　　她大笑着扬长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蔺若水和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恐惧彻底淹没了蔺若水，她拼命挣扎、嘶吼，可只换来对方更加放肆的嘲笑。

　　“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求你们别过来！”

　　“钱？我们今天，只要你。”一只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朝她伸来。

　　羞愤、绝望、屈辱一齐涌上，蔺若水闭上眼，几乎要咬舌自尽。

　　就在这一瞬间 ——

　　“砰 ——！！”

　　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慕彦萍冲在最前面。

　　他看到被五花大绑、脸色惨白的蔺若水，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睛瞬间赤红，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一拳一脚，干脆狠厉。

　　第一个混混被他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被早已守在门外的警察死死按住。

　　蔺若水看着冲进来的慕彦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下。

　　“没事了，没事了……”慕彦萍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我来了，我来了……”

　　他以为她只是吓坏了。

　　可蔺若水埋在他颈间，哽咽着，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彦萍……我，我刚才……被注射了HIV。”

　　空气瞬间凝固。

　　慕彦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

　　“你说……什么？”

　　“HIV病毒。”

　　回过神来的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猛地将她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往外冲。

　　“医院！现在去医院！”他抱得她死紧，紧到仿佛要嵌进自己骨血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一路上，慕彦萍只觉得心口坠着一块冰坨，那寒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渗，带着刺骨的痛。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才看到光明，他难道就要失去她了？

　　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焦虑与惶惶不安，在撞进慕彦萍那双盛满急虑的眼眸时，竟像被温水消融的冰雪，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她淹没的不舍。

　　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握紧了彼此的手，可她，却要在这时离开他了。

　　她睁大眼睛，贪婪地望着他，将他紧蹙的眉头、泛红的眼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藏不住的恐慌与不舍，一一刻进心底。怕他被这份担忧压垮，蔺若水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眼，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反过来安慰他：“不会马上就有事的……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慕彦萍心口剧痛，几乎窒息。

　　他不要一点时间。

　　他要一辈子。

　　他要和她白头到老，要每一天都有她。

　　他用力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医院。

　　诊室里静得可怕。

　　两人十指紧扣，双手都冰得没有一丝温度，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医生缓缓开口：“HIV有窗口期，2到6周后才能确诊。”

　　蔺若水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猛地推开。

　　赵梁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发白，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慕彦萍猛地抬头，额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梁理大口喘着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若水没事，李玫没得HIV。”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蔺若水僵在原地。

　　上一秒还在地狱谷底，下一秒，直接被抛上天堂。

　　情绪剧烈起伏，像坐了一场最惊心动魄的过山车。

　　她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哭了，扑进慕彦萍怀里。

　　慕彦萍眼眶通红，紧紧抱住她。

　　下一秒，他猛地拉起她的手，往外冲。

　　“去哪？”蔺若水懵了。

　　慕彦萍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狂奔。

　　直到停下脚步，蔺若水抬头一看——婚姻登记处。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若水，”慕彦萍看着她，眼神认真到极致，“你愿意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带着点无赖，又带着怕失去的慌张：“你不同意也没用了。”

　　他拉着她就往里走。

　　工作人员微笑询问：“请问女士，你是自愿结婚的吗？”

　　蔺若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额头宽阔，眉眼清晰，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里，装着的全是她。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工作人员再次郑重询问。

　　对着一脸焦急的慕彦萍，蔺若水忽然笑了，笑得明亮又灿烂。她握紧慕彦萍的手，抬起头，对着所有人，大声而清晰地回答：“我愿意，非常愿意。”